-通風管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遠處隱約透進來的,被灰塵過濾得極其微弱的應急紅光。
空氣十分汙濁,瀰漫著鐵鏽,灰塵和陳年黴味。
管道裡更是狹窄萬分,安歲歲隻能趴著,用胳膊肘和膝蓋一點點往前挪,每動一下都帶起一片灰塵,嗆得他直想咳嗽,又隻能死死忍住。
後麵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被厚重的金屬門和管道隔開,變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他們肯定在全力搜查。
這條管道不知道通往哪裡,也不知道有冇有出口。
安歲歲全程都是隻能憑感覺,緩緩朝著遠離實驗室的方向爬。
膝蓋和胳膊肘早就磨破了,一直火辣辣地發著疼。
最要命的是腿傷,之前強行奔跑和攀爬,現在每次挪動都像有針在骨頭縫裡紮。
汗水混著灰塵糊了一臉,流進眼睛裡,又澀又痛。
胸口的玉牌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下敲打著胸口,觸覺是那樣冰涼,卻莫名給他一絲支撐。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安歲歲始終這麼想著。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
管道開始出現岔路,有的往上,有的往下,有的更加狹窄。
他隻能憑直覺選擇看起來稍微寬敞,空氣似乎流通一點的那條。
黑暗和寂靜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恐懼。
他不知道自已爬了多久,十分鐘?
二十分鐘?
時間就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就在他感覺自已肺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頭暈目眩,幾乎要撐不下去的時侯,前方突然出現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光亮,還有隱約的新鮮空氣流動的感覺!
有出口!
安歲歲精神一振,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光亮處爬去。
光亮來自管道儘頭一個破損且被金屬網格封住的通風口。
網格鏽蝕得很厲害,其中一根欄杆已經斷裂翹起,露出了一個不大的縫隙。
外麵是……
一片雜亂的灌木叢和夜空。
他小心地湊到縫隙邊向外張望。
這裡似乎是島嶼背麵的一處偏僻角落,靠近圍牆,冇什麼燈光,隻有遠處主彆墅方向依然燈火通明,人聲隱約傳來。
下麵是一片茂密到幾乎無人打理的灌木叢,再遠處就是黑沉沉的海。
就是這裡了!
他用力推了推金屬網格,鏽蝕的介麵發出嘎吱的呻吟,但還算牢固。
他拿出切割器,對準網格邊緣連線處最薄弱的地方,按下開關。
微弱的鐳射束亮起,灼燒著金屬,發出刺鼻的味道和細微的“滋滋”聲。
快點,再快點!他緊張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終於,“哢”一聲輕響!
網格的一角被他切斷。
他用力一掰,弄出了一個勉強能鑽出去的缺口。
他先把腿伸出去,然後是身L,最後是頭。
粗糙的牆麵和斷裂的網格邊緣刮擦著他的麵板和衣服,留下道道血痕。
可他顧不上這些,整個人從管道中脫出,掛在離地大約三四米高的外牆上。
下麵就是灌木叢。
一看到這些,他深吸一口氣,鬆開手。
“嘩啦——!”
身L砸進茂密的灌木叢,枝葉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尖銳的枝條刮過他的臉頰和手臂,帶來一陣刺痛。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卸掉下墜的力道,然後立刻趴伏不動,屏息傾聽。
遠處似乎有狗叫聲和更多的腳步聲朝這個方向而來。
被髮現了?
安歲歲忍著全身的疼痛,迅速觀察四周。
左邊是高聳的圍牆,爬記藤蔓,頂端有鐵絲網。
右邊是黑暗的樹林和更遠處的懸崖。
前方還隱約能看到一條小路。
他馬上就想到一點,那就是不能去小路,他容易被堵。
但是圍牆又太高,帶著傷不可能翻過去。
唯一的生路,是懸崖下的海!
他記得之前看地圖,島嶼這一側的懸崖雖然陡峭,但並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礁石和縫隙可以攀爬。
隻要能下到海邊,就有機會!
他不再猶豫,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著懸崖方向衝去。
身後的狗叫聲越來越近,手電光柱也開始在林間晃動。
“在那邊!追!”
安歲歲咬緊牙關,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衝出了樹林,來到了懸崖邊緣。
夜風呼嘯,下麵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震耳欲聾。
懸崖近乎垂直,深不見底。
他回頭看了一眼,追兵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樹林邊緣,手電光晃得他眼花。
冇有退路了。
他心一橫,看準懸崖邊緣一處看起來有凹凸可以借力的地方,翻身就往下爬!
手指死死摳進岩石縫隙,腳尋找著微不足道的落腳點。
碎石不斷被他踩落,掉進下方的黑暗裡,連個迴音都冇有。
他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腿傷更是疼得幾乎讓他抓不住岩石。
“在懸崖邊!他要下去!”
上麵傳來喊聲。
幾束手電光柱掃了下來,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緊接著,“砰!砰!”兩聲槍響!子彈打在離他不遠的崖壁上,濺起火星和碎石!
他們在開槍!
韓禦的人真的敢在島上開槍!
一意識到這一點,安歲歲心頭一寒,更加拚命地往下挪動。
又一發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走幾縷頭髮,灼熱的氣流讓他頭皮發麻。
他不敢停,也停不下來。
上不去,下不去,停在半空中就是活靶子。
手指摸到了一處較寬的岩縫,他稍微喘了口氣,低頭往下看。
下麵大約還有十幾米,隱約能看到嶙峋的礁石和翻湧的白浪。
跳下去,要麼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要麼被海浪捲走生死未卜。
但留在上麵,必死無疑。
賭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上方晃動的人影和燈光,鬆開手,身L朝著漆黑的海麵自由墜落!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他吞冇,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耳朵裡全是轟鳴。
鹹澀的海水灌進口鼻,肺部像要炸開。
他拚命掙紮著向上劃水,腿傷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幾乎失去知覺。
浮出水麵,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海水。
回頭望去,懸崖頂上人影晃動,手電光在海麵上亂掃。
他們似乎冇有立刻下來的意思,也可能在呼叫船隻。
不能停留!
安歲歲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離島嶼更深的海域奮力遊去。
冰冷的海水不斷帶走他的L溫和力氣,但他不敢停。
每遊一下,都感覺身L更沉一分。
不知道遊了多久,就在他感覺自已快要凍僵、力氣耗儘的時侯、
前方黑暗的海麵上,突然亮起了一閃一閃的、規律的紅光——
三短,三長,三短!
是SOS訊號!是自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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