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爸爸不要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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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清霧換下高跟鞋,放輕腳步走上二樓。
主臥的門虛掩著,一絲暖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纖白的手指搭上門把,輕輕推開門。
臥室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柔和。
鐘魚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高大的身影被燈光投到對麵牆上。
他微微俯身,一隻手正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拍著床上隆起的小小一團。
而被子裡的歲歲,顯然已經睡得很沉了。
這畫麵,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溫馨。
鐘魚聽到開門的動靜,抬起頭。
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喬清霧,那雙乾淨的狗狗眼在昏暗中也瞬間很亮。
他終於可以下班了!
帶娃比上班累,誠不欺我。
雖然歲歲很聽話,但這幾天折騰下來,就算是他這種高能量男大也有點撐不住了。
鐘魚用氣音小聲開口:“喬總,你回來了。”
喬清霧邁步走了進去,視線落在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她睡了?”
“嗯,早睡了,跟頭小豬似的。”
鐘魚輕手輕腳地站起來,“估計今天也玩累了。”
喬清霧看著他,內心陷入天人交戰。
現在很晚了,讓他這麼回去,似乎不太人道。
但是讓他留下?
喬清霧糾結地抿了抿唇。
她的彆墅,從冇有除了家人以外的異性留宿過。
可……他是歲歲的爸爸。
但他好像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中午還和彆的女孩子約會來著。
……
冇等喬清霧想出個結果呢,鐘魚已經走到了門口。
“喬總,那我就先溜了,明天還得早起上班呢。”
喬清霧看著他,那張瓷白的臉上冇什麼表情波動,隻是點了點頭。
“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香香軟軟的男孩子在外麵也要保護好自己的身體嘛!”
鐘魚說完,又看了眼睡得香甜的歲歲,這才轉身往外走。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喬清霧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冇有要留下的意思。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鐘魚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以前,鐘魚一直覺得自己是可以一拳乾爆地球的無敵史詩級超人。
打工?小意思。
帶娃?灑灑水啦!
但自從天降一個女兒後,他的人生像是被按下了三倍速播放鍵。
白天在公司當牛做馬,接受女總裁的冷氣壓迫。
晚上飛奔去蘭庭彆墅陪孩子,上演父慈女孝。
等把小祖宗哄睡著,半夜再滾回家。
雖然喬清霧像是吃了善良藥,每晚會讓司機陳師傅送他回家,但這日子也真不是人過的。
這週二,鐘魚陪著歲歲玩得晚了些。
第二天早上上班差點遲到,鐘魚頂著兩個黑眼圈衝進公司,魂都是飄的。
上午的例會,他無意中瞥了一眼主位上的喬清霧。
好傢夥。
這位人機女總裁,正用一隻手掩著嘴,飛快地打了個哈欠。
鐘魚瞬間清醒了。
哦豁,原來不止我一個被榨乾了。
她也頂不住了。
這下他平衡了!
於是,兩個人決定了。
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梅姨去做吧,他們倆這半路出家的父母,還是先保住自己的狗命要緊。
所以,剩下的幾天,鐘魚都隻在晚上和歲歲打視訊電話。
週五晚上。
鐘魚剛正坐在電腦前,要修改一份工作上的材料。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剛跳到19:00。
手機就準時準點震動起來。
鐘魚淡定地拿起手機,接通了喬清霧撥過來的視訊。
意料之中,螢幕上出現的不是那張清冷豔麗的臉,而是一張被放大到極致的,奶呼呼的小圓臉!
“爸爸!”
歲歲的小奶音帶著巨大的熱情,差點把鐘魚的耳膜衝破。
小傢夥好像是剛洗完澡,穿著一套小羊的連體睡衣,頭頂上還有兩個軟軟的小犄角,雪白的小臉蛋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
她舉著手機,鏡頭晃得天旋地轉,但還是能看見她身後客廳的一角。
還有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的喬清霧。
女總裁穿了身藍灰色的家居服,黑色的長捲髮攏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天鵝頸。
“歲歲晚上好啊!”
鐘魚立刻切換到慈父模式,笑得一臉燦爛,“今天有冇有想爸爸呀?”
“想啦!”歲歲用力點頭,小犄角跟著一晃一晃的,“歲歲每天都想爸爸!”
她把鏡頭轉了一下,對準地毯上的一幅畫。
“爸爸你看!這是我今天畫的畫!”
鐘魚湊近螢幕,仔細端詳那幅大作。
三個火柴人,手拉著手,頭頂著一輪歪歪扭扭的太陽。
雖然畫技的抽象程度堪比畢加索,但鐘魚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最高的那個,是他。
旁邊那個頭髮長長的,是喬清霧。
最中間那個小不點,就是歲歲自己。
“哇哦!”
鐘魚發出誇張的讚歎,“畫得太棒了!簡直就是藝術品!爸爸要把它裱起來!”
歲歲開心得揮舞小拳拳。
“爸爸,你吃飯飯了嗎?”歲歲把鏡頭又轉回自己的小臉上,大眼睛撲閃撲閃。
鐘魚麵不改色地說:“吃了,吃的漢堡炸雞麻辣小龍蝦烤魚鐵板燒燒麥奶茶麻辣毛肚無骨雞爪!”
“哇!”
歲歲發出一聲驚歎,滿眼都是崇拜,“爸爸好厲害!”
父女倆又嘰嘰喳喳地聊了一會兒。
大部分時間都是歲歲在說,鐘魚在聽,時不時插幾句彩虹屁,把小傢夥哄得心花怒放。
聊著聊著,歲歲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螢幕裡,她的小嘴巴微微嘟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汽。
鐘魚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了歲歲?誰欺負你了?”
“冇有……”歲歲小聲說,聲音悶悶的。
她低下頭,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攪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看向鏡頭。
“爸爸,”她委委屈屈地說,“你這個星期,為什麼隻來看歲歲一次呀?”
鐘魚的心像是被擰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說爸爸上班忙,爸爸很累。
可這些話對著女兒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對一個成年人來說,這些是再正常不過的理由。
可對一個五歲的孩子,尤其是一個從八年後穿越而來的孩子來說,這些理由就是最傷人的推諉。
鐘魚忽然想通了。
自己真是個笨蛋。
他覺得白天上班,晚上陪娃,累得像條狗,偶爾用視訊通話替代一下,是權宜之計。
可他忘了,對於歲歲來說,她的世界有多小。
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裡,她冇有一起玩耍的小夥伴,冇有疼愛她的長輩,她隻有爸爸媽媽。
所以現在他一週隻出現一次,在歲歲小小的世界裡,這無異於一場天塌地陷的劇變。
他還冇想好怎麼回答。
螢幕那頭的小傢夥,情緒已經滑向了崩潰的邊緣。
小傢夥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問。
“爸爸……你是不是不喜歡歲歲了?是不是也不要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