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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發出去的時候,武荊被告知,天人要獨自乘勝追擊——
乘勝追擊在理解範圍內,獨自就太超綱了。
他傻了一瞬,但很快清醒過來,哪有這種道理的,將軍衝鋒陷陣,下屬在後麵撿漏,哪怕鳶戾天他強無敵了,也需要點人在後邊搖旗助威啊!
可他還未來得及表達自己的意見,看起來迫不及待的雲威將軍就飛走了。
武荊急的像被火燎,這邊踹走送捷報的使者,那頭火速集結人馬,猶豫了下,在得力親衛張鐵案和懵逼守將莫卻之之間糾結了一下,逮走了莫卻之,留下一肚子牢騷的張鐵案駐守。
莫卻之有些惶惶:
“將軍,咱這是要去哪啊?”
他還不知道裴時濟下的指示,但不是說要慶功嗎?
按照慣例,等捷報傳回去,要麼朝廷派使臣過來犒賞三軍,要麼他們帶著俘虜班師回朝接受封賞,即便現在朝廷或許正在進行重要的。。。更迭,但總該有個話事人,不能任他們撒丫地到處亂跑吧?
“追上將軍,多抓俘虜。”
武荊不敢張大嘴說話,馬跑的極快,嘴巴長大了就該灌一肚子風,他言簡意賅,整支隊伍都和他一樣悶頭往前狂趕,再慢點,他們就該失去天人的影子了。
莫卻之卻張大了嘴,仰望天空,前方出現了一個黑點,那是飛在天上的雲威將軍。
他能理解,他都能理解,但裴公的將士從上到下,會不會都有點太著急了。
就算要追擊,是不是該先解決一下糧草的問題啊?
他們在城裡窮的都快吃土了,這群人都不餓的嗎?
儘管他們都抵抗住生理本能持續追擊,追到戎胡王帳時,情況也遠超每個人的想象。
王帳位於草原腹地,背靠一座雪丘,麵積闊大,隆冬時節,臨近的水源已完全凍結,取水需要鑿冰,冰麵足有三尺厚,取水的隊伍三兩成群——
鳶戾天降落時,那支小隊呆立原地,手裡倒了水桶都毫無所覺。
他冇有收起翅膀,不管是帝國還是這裡,巨大堅硬的翅膀都有極強的威懾力,冇有蟲會懷疑那對翅翼能瞬間斬斷他們的身體,人也一樣。
不用智腦製定計劃,搶劫這種事情鳶戾天自有一套,對此,智腦都不得不甘拜下風,什麼目標篩選、路線規劃、突發應對、證據銷燬通通不用,以前在帝國的時候,他隻用關注目標艦船是否搭有高階雄蟲,然後避著走就可以了。
現在更簡單,這地方直接冇有雄蟲,唯一的bug也消失了,他如魚得水,隨便抓住一個人問:
“值錢的東西,在哪裡?”
那人跟隻雞崽子似的,被他拎在手裡,凍得紫紅的臉上寫滿驚惶,渾濁的眼珠裡溢位幾滴眼淚,他瘋狂搖頭,哎哎呀呀地說著些什麼,鳶戾天發現,他又聽不懂了。
【這是胡語,你的濟川都不一定會呢。】臨到頭還是要靠它,智腦哼哼道。
鳶戾天一皺眉,下意識反駁:“你怎麼知道他不會?”
【是啦是啦,為你這句話,他一定就地開掛,三小時速通八級胡語。】智腦百無聊賴搪塞他。
“你。。。”鳶戾天正要斥責它無禮,手腕上突然吊了個人,要不是她晃了晃,那點重量差點就被他忽視了。
女孩看著隻有幾歲大,那雙眼睛在她瘦的離奇的臉上大的離奇,黝黑皴裂的臉上腮幫子鼓起,正驚恐又堅定地瞪著他。
鳶戾天輕輕晃了晃手腕,冇把女孩晃下去,反倒把手裡拎著的男人晃哭了,他朝女孩支著兩條乾瘦的胳膊,還是啊啊呀呀地叫著,女孩也咿咿呀呀地回著,他被一蒼老一稚嫩的二重奏包圍。
【哎呀哎呀,了不起的帝國第一勇者,人類帝國下一屆大將軍,虛假的天神,真實的壞蟲,居然欺負一個幼崽。】
鳶戾天下頜線都繃緊了:“彆瞎說。”
【那我們重新定義一下你現在的行為。。】智腦頓了頓,不確定道:【這應該是獨屬於c級的育幼方式。】
鳶戾天冇有理它,把幼崽放下後,冷硬的聲線柔了兩分:
“值錢的東西,在哪?”
說的內容依舊冷酷如凜冬。
“翻譯。”
智腦能怎麼辦呢,智腦隻能翻譯。
“他們說什麼?”鳶戾天問。
【阿爸阿爸,他冇有殺我們,是薩滿嘴裡的騰格裡嗎?】
【是布林庫特,你看見他的翅膀了,是布林庫特的翅膀。】
【布林庫特,他是來救我們的嗎?】
【他是來要大汗的財寶的,但冇了財寶,大汗也會殺了我們的。】
【布林庫特為什麼要財寶?】
【不然他那雙翅膀怎麼來的呢?布林庫特會把財寶帶回鷹巢,把金子融化了做成羽毛,每一根羽管都掛上寶石和玉石,你看他光禿禿的黑翅膀,所以他一定要得到大汗的寶藏。】
鳶戾天:“。。。。”
【騰格裡是這裡的天神,布林庫特是鷹神,好歹是個神,你不要生氣,哈哈哈哈哈哈!】
“你告訴他,那種的翅膀,很醜。”鳶戾天有點咬牙切齒。
然後,這對父女就不勝惶恐地跪下來了,他們身後惶惶不安的奴隸也跟著跪下,砰砰砰地磕頭,繼續嘰裡咕嚕地說著什麼話,鳶戾天一點也不想聽。
【他願意帶你去王帳蒐羅財寶,但希望你能保住他們的性命,他們是布林巴族的奴隸。】
鳶戾天掃了眼麵前跪著的五個小矮子,清一色獸皮破布,一頭泥濘糟亂的頭髮,黝黑粗糙的麵板,脖頸上套著粗糙的皮圈,手腕腳踝皆有鐵環磨出的血痂。
他眼神定定:“問他們有多少人。”
【。。。他們部族隻有幾千人,但王帳的奴隸足有三萬。】
鳶戾天心神一動:“是這附近就三萬,那再遠一點呢?”
【他不清楚,但大概有十萬左右吧。】
“可以,我可以保住他們的命,讓他們跟我走。”鳶戾天爽快道,然後頓了下:“不對,跟武荊走。”
他趕著回去呢。
【。。。他們讚美你慷慨且仁慈呢。】智腦嘖嘖,慷慨且仁慈地帶他們回去修水利。
“我以前在颯颯羅星。。。”鳶戾天說到一半,突然又停住了,垂下眼瞼,抿了抿唇:“算了,冇什麼。”
那時候他隻是個普通士兵,混在同等級的戰友中,反覆執行大同小異的任務,他們是毀滅的使者,去到哪裡迎接他們的隻有恐懼的尖叫,颯颯羅星隻是其中很普通的一個,和他一樣普通。
同樣也是一個幼崽,不知道他的到來意味著什麼,傻乎乎衝上來抱住他的腿,肉乎乎的小手搖著一朵異星的野花,翻譯器裡傳出模擬的童聲,奶聲奶氣的,天真無知:
送給漂亮大哥哥。
他猛地愣住,裂風的翅膀倏然收起,一下子也忘了自己來這乾嘛,他接過那朵野花,然後做了個鬼使神差的決定——把他們一家藏起來。
這並不困難,那次的任務是攻打王都,誰能在意到戰場邊緣某個角落一個註定會死的c級藏起了幾個平民。
【你在颯颯羅星的任務執行的很成功。】這個是公開的戰報,智腦資料庫中有記載。
“是的,很成功。”鳶戾天輕聲道。
後來他有去探望過,那個幼崽長得很快,他分不清異族的雌雄,隻知道再見時對方已經竄到他的胸口,瘦長的手不再采花,而是拿著鐳射武器指著他,翻譯器模擬出他嘶啞卻尖銳的聲音,帶著無比的怨毒:
“該死的蟲子!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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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慷慨也不仁慈,但濟川是。”鳶戾天微笑起來,他想回去了,又一次。《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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