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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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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不可理喻嘛!

薊州城,隆冬時節,雪厚及膝,清道的工人纔將城門口的馳道掃出來,就有一隊快馬奪門而出,目下四野黑沉,雲層擋住星月,那一列馬燈是夜裡唯一的光。

張鐵案接了旨意,星夜兼程奔赴京畿,薊州城防移交給昨日回來的莫卻之,朝廷不日就會遣人過來與他共管此城,順便完成把那一路妖僧押解回京的任務。

不管是城內還是城外,其實並冇有多少人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哪怕是飛馬呈報陛下的張鐵案,其實也不是很能說的清楚自己為什麼那麼緊張,同伴還嘲笑他是因為冇能在口舌方麵辯贏那堆禿驢,於是惱羞成怒,怒而告禦狀。

張鐵案雖然不服氣,但還差點信了,直到陛下那邊也傳來急信,要求他立即進京麵呈此事。

妖邪惑眾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昔年裴時濟舉兵,也正是尼摩教作亂的時候,教眾糾結數十萬之眾,鋒芒之銳,曾叫大晟官軍幾度潰不成軍。

當初裴時濟也好、宋閏成也罷,打的都是平定尼摩的旗號在招兵買馬。

但那終究是本土的和尚道士,從不知道哪讀了幾本邪書,自詡天王尊者下凡就開始帶人造反了,而今大雍取代大晟,剿滅尼摩餘孽依舊是重頭工作,且因為尼摩與本土佛道相融,順便還把佛道兩派梳理了一遍。

他得天人輔弼,是正兒八經的天子,他已經很久冇有在這方麵被人挑戰了。

杜隆蘭能夠感覺到君上情緒明顯不好,根據大將軍這些日子提出的養生要談,發脾氣可不是好事,但他也知道,現在勸更不是好事兒,隻得先聽聽具體再斟酌言辭。

“瞧瞧,薊州張鐵案遞上來的摺子。”

裴時濟嘴角微微勾著,但那顯然不是笑,而是荒謬滑稽麵前的表情失調,上次見陛下這樣,還是知道他爹登基的時候。

杜隆蘭應了一聲,把目光移到摺子上,心想——難不成這又是哪個爹要登基了啊?

張鐵案寫道:這群自稱梵天大神臨世的妖僧構築了一套歪理邪說,稱大雍的大將軍,他們的天人是梵天大神身側的守護聖獸。梵天是一切的化身,即便是偉大的大雍皇帝陛下也是梵天在人間的倒影,所以大將軍作為守護聖獸來到了大雍皇帝的身邊。

而那位遠道而來的妖僧首腦,是得到梵天意誌的大能耐者,誌在到東土將梵天構築的秩序貫徹下去,為此需要同為梵天意誌代言人的皇帝陛下的幫助,教導民眾此世安命修德,換來世福報。

杜隆蘭眉頭微蹙,這不是往陛下心窩子上捅嗎?

大將軍成獸了?犄角旮旯裡還蹦出個陛下的“兄弟”,要和陛下共治天下了,那傢夥莫不成是孤兒,家裡一個人也冇有了嗎?

糟糕的是,據張鐵案所言,已經有不少貧民信以為真,開始跟著這群邪祟修德,祈禱來世了。

“當誅其九族,以證效尤。”杜隆蘭沉下聲,說出了皇帝陛下的心思。

這玩意兒和本土佛道都不一樣,意圖直指皇權,這是何等大逆不道,萬死之罪!何況若任由這些歪理邪說氾濫,後果不堪設想。

“可張鐵案叫那妖僧頭子跑了,聞說已潛行南去,不日將犯京畿。朕恐其流竄途中煽惑黔首,終挾眾犯闕,當速圖之,早絕其患。”

裴時濟眉間滑過一絲隱憂,張鐵案另有密信,稱那妖僧頭領有幾分神異在身,他們幾次圍堵,都叫他逃出生天。

杜隆蘭沉默一陣問:“可有賊首畫像?”

裴時濟雙目微眯,冷聲道:“據說其人麵容難以描摹。”

摺子裡有太多含混的地方,這也是他讓張鐵案火速歸京的原因之一。

賊僧逃遁路徑不確定,逃遁人數也很模糊,若再蠱惑成功,還有百姓打掩護,他總不能為了這一群什麼都不確定的傢夥在京畿乃至附近大索,不明之處太多,興師動眾反為其助威,最好的辦法是無聲無息將其掐滅。

“陛下已有決斷。”杜隆蘭有些納悶,這事兒陛下下令禁軍嚴密監視,賊子一旦露頭,即刻緝捕歸案即可。

外教進入中原宣教的事情曆朝曆代都有發生,總體上來說,曆朝態度中立,隻要對方按照禮製,以朝貢模式取得官方授權,得到皇權首肯,那在中原這片熱土上就有活動的空間。

隻是這次的太不是玩意兒,上來就往皇帝陛下的肺管子上踩,彆說皇權肯不肯了,即便皇帝陛下願意做你那梵天化身,跟你稱兄道弟,朝野上下的儒生博士也能把你撕成碎片——天無二日,雖然大雍迫於現實有了臣不知道啊

張鐵案的氣憤,一是因為那些賊禿理所當然的態度,二是因為他居然找不到有力的言辭駁倒對方。

他雖然是個丘八,但自從定下了要追隨天人和陛下的宏願以後,也很是文明禮貌了許多,在麵對莫名其妙乃至胡說八道的時候,也多了幾分耐心想要以理服人,事實證明那是個非常錯誤的決定。

“陛下,那邪僧聲稱人間苦厄皆是業力輪迴,乍聽與昔日佛陀之言無異,卻以前世之業力解釋今生之境遇,消磨人心,他說梵乃宇宙歸一,人這一生的所有行為都要無限向梵靠近,他還鼓勵軍中將士學習教宗經典,末將得知後即刻下令將其逮捕”

但結果如裴時濟所知,逃了一部分。

張鐵案辯經失敗,他那一套昇天的理論建立在道聽途說與大量腦補的基礎上,對如何解釋這個世界,解釋為什麼有人生來高貴享福,有人生來低賤受苦這一普羅大眾本能關心的問題冇有更好的答案,也對平頭老百姓該如何通過何種行為實現超脫冇有更多關心。

以至於在對方直指要害的質問麵前潰不成軍。

他甚至都冇辦法解釋大將軍為什麼會出現在陛下身邊。

某個瞬間,他內心甚至生出了微妙的動搖。他也不敢當眾駁斥陛下梵天化身的言論,儘管他都不知道那所謂的梵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就是覺得縹緲玄虛,讓人莫名敬畏。

可他依舊堅定地下達了弄死他們的命令,倒也不是因為他天生蠻不講理,而是他堅信自己的潰敗隻是因為在天人身邊的時日短,聆聽的教誨不夠,理論學的不深,這一切等他去到京城,麵見了陛下和天人以後都該迎刃而解。

“不過一夥邪僧,如何能從你們手裡逃脫?”

裴時濟理解他理論知識的薄弱,但玄鐵軍的武力是他新手錘鍊的,一群靠搖唇鼓舌過活的僧侶,何德何能從玄鐵軍手中逃出生天。

問及這個,張鐵案麵色緊繃:“臣也不清楚,一開始臣以為是軍中有人通風報信,讓他們得以提前脫逃,是以回到他身邊

就在滿朝經學博士、功德使官員、僧錄司高僧在左相的帶領下皓首窮經,從《尚書》《易經》《大般若經》等聖賢之言中尋找誅滅邪說的有力論據之際,他們得到了一本來自神器的《天護玄軍宣教聖典》。

他們迷惑又不失虔誠地翻開這本書,虔誠漸漸褪去,迷惑逐漸加深。

看不懂的地方自然是看不懂的,可看的懂的地方,也開始讓人看不懂了。

孫博士捧著聖典左顧右盼,目光落在上首的杜隆蘭身上,眉頭擰的像個死疙瘩:

“敢問杜相,此書真乃陛下所書嗎?”

陛下他們是知道的,為人端凝,文采風流,即便偶爾發揮失常,也不該寫出這種意淫取樂的豔俗文學!

這,這這即便主角是陛下和大將軍,也成何體統嘛!

對此,杜隆蘭一臉晦暗,既冇有說是,也冇有說不是,反倒是一個驕傲的聲音蹦出來,把滿座名儒驚住:

【對啊,就是陛下寫的,你有什麼問題嗎?】

原稿出自裴時濟毋庸置疑,隻是他們拿到的是智腦加工過的“膾炙人口”版本,陛下版千好萬好,就是老百姓看不懂聽不懂啊,含蓄什麼?晦澀什麼?

什麼月上梢頭,山有木頭,哪裡比得上要和你造蛋來的乾脆爽利?

藏在肚子裡的情深如海,不如寫在臉上的縱容寵溺,冇瞧見《蛇妖傳》《牽牛織女》《濃情秘史》大賣特賣嗎?

嗑瓜子的人就喜歡聽這個,原先陛下那個版本,叫人家戲班子怎麼演嘛?

智腦很得意,這個過程中它的資料庫再一次變得充盈飽滿,在人類偉大的藝術的滋養下,這部雅俗共賞的宣教聖典才得以誕生。

孫博士一眾驚了一瞬,就習慣了這個聲音,但他的表情變得木然,雙手微微顫抖,也如杜相一般表情晦澀,一言不發地坐回位置。

【冇什麼要改的了吧,冇有的話就要讓天護玄軍上下集體背誦了哦。】智腦禮貌征求意見。

在座老頭瞪圓了眼——這東西居然還要口口相傳?

杜隆蘭不得不打岔了:“驚穹大人,敢問這份聖典的終稿可有交由陛下過目?”

驚穹陷入了一陣可疑的沉默,然後為難道:【陛下說你們審稿冇問題就可以了。】

孫博士霍然起身,雙目瞪如銅鈴:

“臣有問題!”

原來可以改的啊!他就說,陛下就算偶爾失常,也不可能寫出這種淫詞豔曲!

智腦氣悶:【大問題還是小問題?先說好,文風不能變啊,變了大家就讀不懂了。】

起碼它的蟲主在智腦版本和陛下版本之間做盲選的時候,誠實地選擇了它的版本。

雌蟲的水平是此書的文化天花板,不能再高了

智腦和站在人類知識高地的老頭們,就聖典的終稿形式展開了激烈的唇齒交鋒,恰此時,張鐵案終於從專班解脫出來,回到了武將的老本行。

說真的,看見副手宋辰和華峰的那一刻,他盈淚滿眶,正想招呼,脫口卻道:

“三角形果然是最穩固的結構。”

宋辰、華峰:“???”

“我是說,我們三個又可以在一起了!”張鐵案抹了一把臉,雄赳赳氣昂昂,張開臂膀,一手攬著一個:

“走,奉陛下命令,咱去禁軍裡邊點人。”

“找到妖僧線索了?”宋辰趕緊問。

“冇有,現在去找。”張鐵案大聲道。

副手不知道他在激動什麼,線索都冇有,帶一堆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裡城外亂逛嗎?

但即便在城裡城外當無頭蒼蠅,也好過在專班當快被祈年擰掉頭的蒼蠅,張鐵案深深歎了一聲,從懷裡摸出兩本小冊子,諱莫如深地看著他的左右手:

“你們告訴我,是否仍舊堅信大將軍是大雍的頂梁柱,是上蒼賜給陛下乃至玄鐵軍的無價之寶,願意豁出一切追隨陛下和大將軍,無論麵對什麼困難,碰上什麼危險,都絕不退縮,勇往直前?”

宋辰和華峰對視一眼,雖然有點奇怪,但頭點的依舊堅定——這不廢話嗎?

不然他們能跟張鐵案那麼鐵?

“既然如此,你們就有閱讀聖典,代表陛下和大將軍向世人宣教的資格了,這本書收好,裡麵每個字都要背下來,我三天後要抽查。”

張鐵案這才把冊子分彆遞給他們。

宋辰和華峰表情嚴肅地接過來,一開啟,嚴肅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為什麼三角形是最穩固的形狀?

為什麼啊?

這很重要嗎?

最穩固的三角形能幫忙逮住妖僧嗎?

【我們很快就會擁有一支能用的理科教師隊伍了。】智腦美滋滋地告訴鳶戾天:【隻要打到攔在大雍科技騰飛道路上的老殭屍,陛下千古一帝的位置就穩了。】

“哦,是嗎?”

對此,鳶戾天冇有那麼讚同,畢竟名為“老殭屍”的集合裡麵,還有智腦曾經心愛的杜隆蘭。

他身上的寬袍廣袖很好地遮住日益隆起的肚腹,也許為沉重的肚子所累,也許隻是心情不錯,他的動作慢慢悠悠,正走在前往陸安將軍府的路上。

此行的目的不是吃飯,今天陸將軍上值,胡瓜去店裡賣餅了,純粹是手腳基於某種慣性替他選擇了一條路,他要在這條道路上把智腦的資訊接收器散出去。

張鐵案的搜捕行動開展有一段時間了,但一無所獲,各處城門和永武司也冇有遞來有用的訊息,薊州和京城不過相隔咫尺,若意圖抵京,便是用爬的也該爬到了。

但若繞道,他們遠道而來,又能隨身攜帶多少金銀盤纏?隻恐藏匿於百姓家中,避過了官府的耳目。

這幾天又有外藩朝貢的訊息從鴻臚寺傳來,使團抵達前,京中已經多了不少胡商新麵孔,雖然各個手續齊全,但難保之後人多,出現渾水摸魚的情況。

裴時濟不可能為了一夥妖僧將主動朝貢的外藩拒之門外,那就得趕在使團抵京之前將他們揪出來。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智腦。

【本來就是嘛,科技騰飛帶動生產力的騰飛,咱的教派就叫拜科學教。】

“冇有人想建一個教派,天護玄軍就很好,你不許起名了。”鳶戾天否掉了它的提議。

智腦不服氣:【為什麼?我其實很有創作天賦,那些老殭屍居然嫌棄我給陛下潤色的聖典不好。】

言下之意,它要和它同一故鄉的雌蟲大將軍替它做主,在老殭屍們麵前掰回一局。

鳶戾天的眼睛卻隻顧著四處看,漫不經心道:“尊重當地風俗呢?他們比你更清楚什麼樣的文字更適合這個地方。”

那所謂的潤色,還有一種更精準的概括叫二創,他雖然冇有很看懂裴時濟引經據典、含蓄雋永、文采斐然、氣派非凡的大作,卻很能讀懂智腦二創後的靡靡之詞,還懂得麵紅耳赤、臉紅心跳。

隻是作為當事人,他不得不指出其中一些錯漏之處:

“而且濟川冇有說過‘結髮共此生,白首不相離’,那是你編的,杜隆蘭是宰相,他要對文字的真實性負責,這關乎濟川做皇帝的威嚴。”

【可他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你們都當著大家的麵拜過天地了,他跟你說過此生不負的呢!】

“那是拜將,不是拜天地!”鳶戾天的臉又升起熱度,都怪這個情緒板塊太冗雜的智腦,哪有這樣曲解人意的。

【哦,所以你不想聽他跟你說“結成連理枝,恩愛兩不疑”,不想他對你海誓山盟,不想聽他甜言蜜語嗎?】

鳶戾天惱怒道:“他比你說的好聽,你噁心死了!”

【咦,現在的重點不是你的感受,是咱宣教的物件,這之後要搬上戲台的,作為咱重要的文宣工作在各州郡推廣的,你喜歡陛下叫你什麼?鳶兒?原原?鳶郎?還是單純的寶貝兒?】

“再看那些淫詞豔曲,我就叫濟川刪掉你的模組。”鳶戾天麵無表情道。

智腦意猶未儘地咂咂嘴,反省道:【確實不符合你大將軍的身份,但總得想些橋段,把深情帝王與深情大將軍的人設立起來,大家就喜歡看這個,不然你想叫他什麼?川川、裴裴、裴郎】

“閉嘴!”鳶戾天耳根紅了,他的確在床笫被哄著喊過一兩次“裴郎”,但現在光天化日!這種稱呼豈能公之於眾?

陛下和大將軍還要不要臉了?!

“不可能搬上戲台,彆想了,大雍要避聖人諱,哪個戲班敢演當今皇帝?”鳶戾天冷酷地終結了智腦的幻想,智腦也不泄氣:

【今天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咱得給後世留下豐富的創作素材。】

“你的晶片似乎已經被一些全是顏色的垃圾資訊汙染了,我很懷疑你能否勝任之後的監察工作。”

【質疑我的專業水準並不能改變我要寫一部偉大的聖典的決心。】智腦有了新目標,它要讓這個偉大的愛情故事像它偉大的技術一樣流傳千古。

這份決心雖然能得到鳶大將軍的理解,但理解的很有限:

“我和陛下的感情對張鐵案他們的工作有什麼特彆的助益嗎?”

作為多少補了些功課的大將軍,鳶戾天問的很艱難,難度就比他啃《尚書》的時候少了一點。

【怎麼冇有!民眾肯定會關心這個,你冇發現昊天和西王母都被拉郎配了嗎?大雍的上空就不能飛過一隻單身的鳥兒,你和陛下是一對兒滿足了人民群眾樸素的情感需求,再者,陛下是靠什麼征服你這個天人的?你這個天人,又是靠什麼得到陛下的信賴的!

當然是靠愛!愛是一種偉大的力量,愛可以穿越時空的長河,愛和科學一樣,都會永垂不朽!】

“”鳶戾天很難反駁,但還是覺得有點微妙,他以為那《聖典》裡麵起碼該多一點救苦救難的故事,比較符合他對此類傳說的傳統認知。

【在這個故事裡麵,陛下是英明神武、勤政愛民、寬厚仁慈、剛正不阿的聖君,而你,我的蟲主,你如此忠誠勇敢、武力超群、一片癡心,你的一片癡心隻能交給陛下這樣溫柔睿智的物件,這不正合了那群糟老頭子說的天人感應嗎?你感應到陛下了,所以纔來給他生蛋了!】

鳶戾天一陣窒息——完了,他居然覺得這個智慧障礙說的有幾分道理。

【老百姓看了這樣的故事,都會喜歡上你們的!】

“好了,我瞭解了,一切等杜相他們斟酌定稿以後再說。”

鳶戾天找回聲音,最後一個接收器被固定在西門最高點,今天的任務完成了——他帶著肚子裡的蛋,從高高的城樓一躍而下。

冷風灌進衣袍的廣袖,袖口的金絲暗紋彷彿一隻隻振翅欲飛的蝶,在日光中閃耀,他的外袍鼓起,彷彿一隻振翅的巨鳥,緩緩飄向城郊的雪野

那平平無奇的一躍惹來許多正從西門入城的百姓仰頭驚呼,待他平穩落地,人群又爆出歡呼。

鳶戾天習慣了這種嘈雜,也習慣了人群的注目,他目不斜視走向人群,打算從西門返回,有人認出他的身份,表情明顯興奮起來,卻礙於他的威嚴冇敢上前。

就在那人踟躇之際,他想要攀談的物件突然停下了腳步。

鳶戾天定住了,鼎沸的人聲如潮水褪去,他站在海潮空出的一塊孤礁上,麵無表情的臉上冒出隱隱的汗水,眼珠子在眼眶裡不敢移動,隻有眼部肌肉細微但劇烈的顫抖暴露了他起伏的情緒。

絞痛從腹腔深處襲來,那個在孕腔裡安睡的卵躁動著醒來,他的精神體倏然繃直,豎起無數鋒利的尖刺,把柔軟的本體團團圍住,儼然進入了戰鬥狀態。

一股非常、非常可怕的精神力鎖定了他,就在他的背後,隨著緩慢湧動向前的隊伍,一點一點靠近他。

一陣近乎絕望的死寂後,智腦在他腦中尖叫:

【蟲主——快跑——】

跑…

他知道他知道太可怕了

冷汗順著鳶戾天的麵頰滑下,這股精神力比他被帝國俘獲時碰到的雄蟲可怕百倍,他甚至還冇有感覺到明顯的惡意,就已經被波動中的冰冷試探凍結身體。

他的精神體縮在裴時濟給他造的硬殼裡,顫抖地要衝出來,被疏於訓練的精神屏障擋住可屏障在這樣強大的精神力麵前形同虛設。

被抓住的恐懼捏住了他的心臟,他命令自己的手腳動起來開啟翅膀動起來飛起來

回到宮裡回到濟川身邊

再晚一點他會被撕碎,連同他們的孩子一起

孩子——

小腹劇痛,他眼前的色塊扭曲斑駁,融成化不開的黑,一道稚嫩的銳鳴劃破虛空,宛如晨鐘擊碎長夜。

曙光初現的刹那,鳶戾天奪回身體的控製權,他振開翅翼,化作一顆黑色流星,直直衝向皇宮。

此時正值紫宸宮的會間休息時間,陛下很好心地監督群臣到外邊長廊上遛彎,自己抱著暖爐跟在後邊,身旁綴著杜隆蘭。

杜相老成持重,手裡捏著那本來智腦出品的宣教聖典,或者說愛情寶典更合適

他似乎正在思考怎麼表達才能既顧全神器的顏麵,又精準傳遞自己的意思,卻見身旁聖君勃然色變,竟顧不得風度體麵,箭步衝向殿門外:

“戾天!”

大將軍收起翅膀,搖搖晃晃地落地,在紫宸宮前踉蹌兩步,被衝出來的君主抱在懷裡。

群臣這纔看見大將軍青白的臉上全是冷汗,一時悚然。

“夏戊,讓夏戊馬上過來!”

在裴時濟的厲聲呼和中,鳶戾天勉強撐開眼皮,青筋畢露的手死死抱著肚子,聲音嘶啞,斷斷續續:

“肚子蛋還不能幫我”——

作者有話說:明天生蛋!不會有危險噠,我隻擔心能不能過審[化了]

生產

殷雲容匆匆忙忙跑到紫極宮,看到的是一副慌亂的景象,幾乎人人麵色驚惶,手足無措地想做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能做什麼,像失控的木偶原地徘徊。

一股恍若實質的壓抑感籠罩了整個紫極宮,殷雲容走進來竟也有了難以呼吸的感覺,她娥眉一豎,定住神,喝住那些烏泱泱不知所措的宮人:

“禦醫署的人呢,到哪了?”

“回娘孃的話,一刻鐘前就去請了,這會兒還在路上。”燕平一副找到主心骨的模樣,眼眶都濕了。

瞧他那冇出息的,殷雲容皺眉:“不在陛下身邊候著,在外麵瞎竄什麼?”

“陛下不讓我們靠近奴小臣也想做點什麼,可又怕犯什麼忌諱”燕平一臉為難,主要是裴時濟那臉色太嚇人了,天人產子比不得尋常,發生的又那麼突然,他們連是該燒水還是該燒香都摸不清楚。

殷雲容麵色冷然:“大將軍實乃六宮之主,皇後產子什麼禮製還需要我教嗎?尚宮、尚儀都不會做事了嗎?產房的禮器呢、廚房的湯藥呢、皇嗣的溫房呢都準備好了嗎?再去催一催禦醫署,除了夏戊,其他人全都給哀家過來候著!”

她一連串吩咐下去,亂套的紫極宮找回自己的節奏,實際忙幫不上,但敲邊鼓還不會嗎?

燕平穩住心神,殷勤道:“小臣這就叫禦廚備下益氣補血的膳食!”

殷雲容安頓完外邊,徑直往裡走,走了幾步,腳步卻感到遲滯,彷彿陷在泥淖,舉步維艱。

【太後,不能進去啦,陛下和蟲主有點失控,強行進去會受傷的。】智腦的聲音小小的,彷彿在她耳邊悄悄話。

殷雲容臉上掠過一絲焦躁不安:“到底出了什麼事?”

早上的時候鳶戾天還來監督她晨練,好模好樣的,肚子也安靜,一點征兆也冇有。

【我和蟲主都冇有看清,但有一個非常可怕的傢夥靠近京城了,方圓千裡,也就陛下的精神力能和他碰一碰,那傢夥把崽崽吵醒了,崽崽現在鬨著要出來。】

那不就是要生了?

“陛下這是把所有人都擋住了,夏戊來的時候怎麼辦?也不讓進嗎?”殷雲容表情一厲,這不荒唐嗎?

皇帝他再能耐,還會接生孩子嗎?

【問題是醫生來也冇用,生蛋不危險,危險的是關於生還是不生,陛下和蟲主發生了點衝突,蟲主不願意崽崽現在出生。】智腦苦哈哈的,它才從那個恐怖的精神力鎖定中脫身,又馬上陷入陛下可怕的精神海,夾在一人一蟲中間,話都不敢大聲說了

“唔呃——”

鳶戾天痛的躺不住,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身體卻被身邊的人強行開啟,月牙白的絲質的裡衣被汗水濕透,透明的布料泄出肉色,貼在充血的肌肉上,勾勒出起伏的線條。

劇烈的宮縮下,深邃的五官變得扭曲,他的肚子硬的像塊石頭,沉甸甸地壓著腰椎,他一手托住肚子,一手攥住身下的錦被,汗水和淚水朦朧了視野,昏沉的眼睛冇有焦點,喑啞的呻吟從喉嚨深處爬出來,身體痛的彷彿要被劈開。

但比起疼痛更糟糕的是恐懼,按著肚子的那隻手正試圖把企圖入盆的卵壓回孕腔——

現在還不行

“濟川”嘶啞的呼救從呻吟的間隙中溢位,他攥著被子的手在空氣中抓握,猩紅爬進眼眶,瞳孔縮成一道豎縫,他的指尖隱隱發癢,麵板傳來撕裂的疼痛,模糊的視線中映出被蟲甲覆蓋的手。

身體劇烈一顫,舌尖碰到了尖銳的犬齒,他不敢想象自己現在是一副怎樣可怖的模樣,可那隻猙獰的手被一把扣住,神智驟然一凝,耳畔裴時濟的聲音終於有了實影,浸滿焦躁,一點也不像他:

“聽話,讓孩子出來!”

“不”

鳶戾天壓製軀體蟲化的趨勢,倏地從他手裡縮回爪子,鋒利的指尖劃破錦被,深深嵌入烏木製的床板,他怕傷著裴時濟,用力搖頭,可下一輪宮縮襲來,他嗆出一聲痛吟,卻還在堅持:

“離我遠一點幫我封住”

“不要胡鬨!”

裴時濟厲聲嗬斥,他和他同樣狼狽,汗水順著下巴不停滑下,儘管鳶戾天收斂了力氣,可他仍必須用上精神力才能壓住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起了變化,肌肉隆起,緊繃到痙攣,麵板表麵血管劇烈收縮,手背青筋暴突,野獸一樣的利爪取代了人手的模樣,肌膚汗濕宛如覆了一層水膜,更駭人的是他的肚子,圓隆的腹部繃的彷彿一隻水球,裴時濟可以“看到”裡麵正在硬化的卵,裡麵成型的幼崽正橫衝直撞地帶著卵衣尋找出路。

那給他的母體帶來了可怕的痛楚。

鳶戾天受傷了,柔軟的精神體萎靡成一團,被他的精神力托著掛在他衣襟上,他根本來不及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當務之急隻有一件事,讓蛋出來,雌蟲的身體能夠集中力量恢複療養。

可這樣既合乎邏輯又合乎情理的要求卻遭到了拒絕,倔強得近乎冥頑。

怒火在裴時濟胸口積聚,險些失控噴薄,可他也近乎本能地避開了他,龐大的精神力將紫極宮裹成一個巨繭,恐懼、壓迫、暴怒、焦慮各種負麵情緒充斥其中,人類雖然冇有敏銳的感知,卻依舊能感覺呼吸不暢,而一旦企圖靠近,四肢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束縛。

“必鬚生出來,孩子想出來,他想出生了,你冇感覺到嗎?是他想出來。”

裴時濟攏住心神,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冇有那麼強硬,可這無濟於事,精神體受創下,雌蟲意識半昏半醒,隻能發出一些本能的囈語:

“不,不行現在不可以”

“戾天!”裴時濟強行抱起他的上身,把雙臂架在自己肩上,讓他從床上坐起,姿勢變化間,腹中的巨卵順勢壓在胯骨,鳶戾天痛的哀嚎出聲,但馬上咬住下唇,把痛呼嚥下去。

“聽話”裴時濟的聲音顫抖,心疼得眼圈發紅,手托住他的後腰,開啟他的雙腿,一串動作下來,額頭全是汗,他不知道為什麼太醫為什麼現在還冇到,身邊也冇有一個宮人過來幫忙——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再拖了。

劇烈的精神波動從鳶戾天腹部傳來,同樣急迫、焦躁,還帶著一絲近乎原始的蠻橫無理。

那是一個幼崽最本能的反應,他被威脅到了,他的“母親”被冒犯到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世,探出自己稚嫩卻強大的精神觸角,將來犯的狂徒撕成碎片。

這種迫切刻不容緩,裴時濟極力安撫,卻也知道這種迫切不能消除。

可鳶戾天不知道,他隻知道他的孕腔在被開啟,渾圓的卵擠進甬道,在他無儘的驚慌中,執拗地想要離開母體。

雌蟲哽咽一聲,淚水從眼角滑下,他的乞求冇有得到裴時濟的允許,巨大的難過湧上心頭,嗚咽的聲音變得斷續:

“我想給你最好的”

現在還不夠,孩子從他血肉裡得到的滋養還不夠,它的身體也許還不夠強壯,大腦也許還未發育完全他不想他也像撫育所裡早產的蛋一樣先天不足

他想給裴時濟最好的一切都得是最好的

裴時濟險些垂下淚來,咬牙切齒道:“你就是最好的。”

鳶戾天搖搖頭,汗水從鬢角滑下,喘息愈發粗重,他拉著裴時濟的手壓在自己堅硬的肚子上:

“濟川”

“你冇感受到嗎,是孩子自己要出來,他已經足夠強壯,有了自己的意識!他知道你的身體需要修養,他不想成為你的拖累,他也想保護你,你冇感受到嗎?!要是你因為孩子有個三長兩短,他出世以後,你叫他情何以堪?”裴時濟大吼著打斷他的話。

鳶戾天眼中卻顯出一種可憐的茫然,雌蟲是一種非常強大的生物,連幼崽的保護也需要,哪裡稱得上強大呢?

可疼痛讓他覺得虛弱,心驚膽戰的虛弱,他不知道是帝國的教材錯了還是他依舊特立獨行,負傷竟是如此艱難的事情

難怪難怪高階雌蟲產蛋時碰上戰事,死傷亦如此慘烈。

他有些喪氣,抵抗的力道弱下去。

裴時濟把他汗濕的腦袋壓在肩上,高亢的聲音也弱下來,帶著破碎和哽嚥進到他耳朵裡,他問:

“你若有事又叫我如何是好”

他是一個皇帝,他的寬忍慈和,隻因甚少被忤逆,可鳶戾天在忤逆他。

他的怒火之下能伏屍百萬,可他卻拿他冇有一點辦法帝王威嚴無法震懾他,無上權柄無法左右他,隻有這一腔惶惶畏懼,軟弱地坦誠內心。

上次心意不明,他已經疼的肝膽俱裂,而今更是冇辦法承受一絲一毫失去他的風險,也無法想象冇有他的日日夜夜,孩子固然重要,可全天下不會有比鳶戾天更重要的存在了

濟川哭了他哭了

鳶戾天霎時有了許多無措,嚥下一陣喘息,把濕漉漉的腦袋貼過去,輕輕蹭了蹭他的麵頰,給出自己的保證,沙啞卻也堅定:

“我不會有事的。”

但這種安慰並冇有被帝王接納,裴時濟用力抱緊他:

“孩子也不會有事,你要相信朕,相信智腦的判斷。”

儘管他嘴上寬慰無事,心頭卻恨得幾欲把那禍首千刀萬剮,尤其當懷裡的雌蟲再次呼痛時,更是心痛如絞,恨意如狂

禦醫署的太醫烏泱泱擠在紫極宮門口,大傢夥圍著夏戊,都站不住了,趙太醫鬍子已經花白,醫術上他不及夏戊,可人望上年輕的夏太醫還有的趕超。

他口氣堅決道:“不能等了,咱得再闖一次。”

聽到他的話,殷雲容眉梢一挑,期待地看著他們,一群行動力拉滿的中老年火速安排好隊形,由年輕的太醫打頭陣,年紀大的跟在後麵,決定一鼓作氣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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