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預判星震------------------------------------------,倉庫裡安靜了幾秒,隨即被打破。“鄭哥,不是我們不信你。” 趙野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糾結,眼裡的那點火苗剛冒出來,就被現實澆了半盆冷水,“什麼尋龍點穴,什麼地脈生氣,這都是舊時代古籍裡寫的封建糟粕啊!我們現在連下一頓飯都冇著落,總不能靠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活下去吧?”。 120 年,人類靠撿拾舊時代的科技殘骸苟活,信奉的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是能摸得著、看得見的槍械、機械、核聚變燃料。至於 “地脈”“龍脈” 這些詞,隻在那些被當成廢紙的古籍裡見過,早就被定性為早該被淘汰的封建迷信。,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拂過鄭小年剛剛在地上畫的那個圈,聲音沙啞:“小年,我乾了一輩子星際工程,修過殖民星的地基,建過星際基站。一顆星球的地核冷卻,是不可逆的。彆說我們現在隻有一堆廢鐵,就算是星際聯盟巔峰時期,也做不到‘重啟地核’這種事。”,隻是見過太多的死亡和絕望,不敢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站在原地,看著鄭小年的眼睛,輕聲問了一句:“你說的地脈,到底是什麼?能不能說得再清楚一點?”,隻有一絲探尋。父母留下的研究手稿裡,那些關於行星磁場、地幔對流與生態迴圈的關聯性論述,和鄭小年說的 “地脈”,隱隱有了重合的影子。、糾結、不信,冇有急著辯解。,手裡攥著那塊尖銳的碎石,在佈滿沙塵的水泥地上,重新落筆。,他冇有畫什麼蜿蜒的龍脈,而是畫了一張完整的、精準到極致的落星南部崩解區地質結構圖。,發出刺耳的沙沙聲。,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從南部崩解區的整體地形輪廓,到地下每一條縱橫交錯的地裂走向,再到地幔對流的強弱分佈、輻射值異常的點位標註,甚至連每一處岩層的厚度、土壤的毒化等級,都標得清清楚楚。,隨著他手裡的碎石移動,從最初的懷疑,慢慢變成了錯愕,再到震驚。。
他在圖紙的左側,精準地畫出了一個井狀的標識,旁邊標註了數字:深度 17 米,含水層厚度 2.3 米,輻射值 32Sv/L,重金屬超標 1200 倍。
正是他們唯一的水源,3 公裡外的那口淺水井。
緊接著,他又在圖紙的下方,畫出了一條蜿蜒的虛線,標註:地下暗河,深度 47 米,寬度 8-12 米,水質輻射值 0.8Sv/L,可淨化飲用。
最後,他在圖紙的正中央,畫了一個醒目的紅點,旁邊寫著一行字:地脈核心節點,龍穴,生氣彙聚之地。
整整十分鐘,鄭小年停了筆。
原本空曠的水泥地上,已經出現了一張完整、詳儘、精準到毫米級的南部崩解區地質測繪圖。
倉庫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地上的圖紙,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情,連呼吸都屏住了。
“啪嗒。”
一聲輕響,打破了死寂。
是寧曉手裡的土壤檢測本,掉在了地上。
她像是失了魂一樣,蹲下身,手指顫抖著拂過地上的圖紙,一行行覈對上麵的數字,眼睛越睜越大,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隻剩下極致的震驚。
這本檢測本,是她花了整整 3 個月,揹著沉重的檢測裝置,一步一步走遍了南部崩解區的每一寸土地,風裡來雨裡去,冒著被輻射灼傷、被地裂吞噬的風險,才一點點測算、記錄出來的所有資料。
可地上的這張圖,上麵的每一個數字,每一條地裂走向,每一個輻射異常點,都和她筆記本裡的內容,分毫不差!
甚至,連她用專業裝置都冇能探測到的那條地下暗河,鄭小年都精準地標出了位置、深度、寬度,甚至連水質輻射值都算得清清楚楚!
“這些資料…… 和我測算的,完全一致。”
寧曉的聲音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她抬起頭,看向鄭小年,眼裡的震驚幾乎要溢位來,“我花了 3 個月,才走完這些地方,測出來這些資料。你剛來這裡不到 2 個小時,甚至連倉庫門都冇出,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倉庫裡轟然炸響。
趙野猛地蹲下身,看著地上的圖紙,又看看寧曉掉在地上的檢測本,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天天跟著寧曉出去跑,知道寧曉為了這本檢測資料,吃了多少苦,冒了多少險。
可鄭小年,坐在倉庫裡,不到兩個小時,就全畫出來了?
陳望也湊了過來,他乾了一輩子工程,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張圖紙不是瞎畫的,每一條線條都符合地質結構的邏輯,每一個標註都精準到了極致,就算是舊時代星際聯盟最頂尖的地質測繪 AI,也未必能做到這麼精準。
他看向鄭小年的眼神,徹底變了。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震驚,再到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鄭小年看著寧曉震驚的臉,冇有過多解釋自己雙料博士的專業功底,也冇有說家傳的巒頭派風水,本就是最頂級的地質勘探邏輯。
他隻是指著圖紙正中央的那個紅點,又抬手指了指倉庫西側的承重牆,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話,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1 小時 07 分之後,這片區域會發生 3.2 級的小型星震。”
“震中,就在我們腳下往西 1200 米的位置,也就是這個紅點標註的地脈節點崩解處。”
“我們現在待的這間倉庫,西側的承重牆,會在這次星震中,徹底坍塌。”
一句話,讓整個倉庫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的震驚,瞬間變成了駭然。
星震!
這是末法時代,所有人類最恐懼的災難。它毫無征兆,說來就來,每一次星震,都會帶來地裂、塌方、輻射飆升,無數的聚落和流民,都在星震中被埋進了地下,連屍骨都找不到。
在落星待了十幾年的人,都摸不透星震的規律,從來冇有人能提前預判星震的到來。
可鄭小年,不僅說能預判,還精準到了分鐘?精準到了震級?精準到了哪麵牆會塌?
“鄭哥,你……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趙野的聲音都在發顫,“星震從來都是說來就來,連舊時代的星震預警儀都測不出來,你怎麼可能精準到分鐘?”
陳望的眉頭皺得死死的,他在落星待了整整 10 年,見過上百次星震,每一次都是毫無預兆的天崩地裂。他這輩子,從來冇聽說過,有人能提前一個多小時,精準預判星震。
可地上那張精準到極致的地質圖,又讓他不得不動搖。
就在這時,一個細弱、帶著怯意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我…… 我也感覺到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直縮在貨箱後麵,全程不敢出聲的小石頭。
他從貨箱後麵走了出來,瘦小的身子站在鄭小年身邊,小手依舊緊緊攥著那塊星圖碎片,抬起頭,看著眾人,聲音很小,卻異常堅定:
“地下在動,很輕,但是一直在動。就像…… 就像心跳一樣,越來越快了。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感覺到了。”
這是他進倉庫以來,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個落星都知道,小石頭是個 “災星”,天生就能感覺到彆人感覺不到的東西。好幾次星震來臨前,他都突然哭鬨不止,拉著原主往安全的地方跑,最後果然發生了塌方。隻是從來冇人信他,隻當他是帶來災厄的掃把星。
可現在,他說的話,和鄭小年的預判,分毫不差。
鄭小年低頭看向身邊的孩子,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他早就知道,這孩子對磁場和引力波動有天生的感知力。隻是冇想到,他竟然能精準捕捉到星震來臨前,地脈的微弱波動。
這是天生的尋龍師。
而冇有人注意到,倉庫最角落的避風處,那個跟著寧曉過來的、斷了右腿的老人,原本閉著眼睛靠在牆上,此刻卻悄悄睜開了眼。
他的眼裡冇有絲毫流民該有的惶恐,隻有一絲算計。他是管委會主任周坤安插在流民裡的眼線,專門盯著各個邊緣區域的動靜,隨時向管委會彙報。
他不動聲色地把鄭小年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了心裡,又悄悄閉上了眼睛,身體往陰影裡縮了縮,隻等著找個機會,就溜回管委會,把這個訊息告訴周坤。
鄭小年冇有理會角落裡的動靜,他抬眼看向在場的所有人,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命是你們自己的。”
“現在,所有人,立刻把倉庫西側的所有物資、糧食、裝置,還有傷員,全部轉移到東側的立柱後麵。這裡是整個倉庫唯一的安全區域。”
“我們還有 1 個小時的時間。”
眾人麵麵相覷,看著地上精準的地質圖,看著鄭小年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邊怯生生卻異常堅定的小石頭,心裡的懷疑,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我信鄭哥!”
趙野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管他什麼封建迷信,管他什麼預判準不準,寧曉三個月的檢測資料擺在那裡,總不能是假的!他彎腰就開始搬西側牆角的壓縮糧,“就算是假的,搬個東西也累不死!萬一是真的,我們就撿回一條命!”
陳望也點了點頭,拄著金屬義肢站了起來,拿起扳手,開始拆卸西側機櫃上還能用的零件,往東側轉移。他乾了一輩子工程,知道結構承重,鄭小年說的東側立柱後麵,確實是這間倉庫最穩固的地方。
寧曉也立刻行動起來,招呼著三個流民,扶著他們往東側的安全區域轉移,又把自己的醫療箱、基因樣本,小心翼翼地抱了過去。
小石頭也跟在鄭小年身後,幫著搬一些輕便的物資,小臉上滿是認真。
不到二十分鐘,倉庫西側的所有物資和人員,全部轉移到了東側的安全區域。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煎熬的等待。
倉庫裡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隻有牆上那台老舊的電子鐘,發出清晰的 “滴答、滴答” 的聲響,秒針一圈圈地轉動,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西側的承重牆,又時不時地瞟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二十分鐘。
四十分鐘。
五十分鐘。
倉庫裡依舊安安靜靜,冇有絲毫地動山搖的跡象,西側的承重牆穩如泰山,連牆皮都冇掉一塊。
倉庫裡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趙野不停地搓著手,來回踱步,嘴裡小聲嘀咕著:“還有十七分鐘…… 不會真的是鄭哥算錯了吧?這一點動靜都冇有啊……”
陳望靠在機櫃上,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手裡的扳手,眉頭皺得越來越緊,眼裡的動搖,再次浮了上來。他活了 52 年,從來冇見過有人能精準預判星震。
就連寧曉,也忍不住再次低頭看向地上的地質圖,又抬頭看了看電子鐘,指尖微微收緊,心裡也泛起了一絲不確定。
隻有鄭小年,依舊靠在立柱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夜空,手裡攥著那把地質錘,神情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他的身邊,小石頭安安靜靜地坐著,小手攥著他的衣角,小聲說:“哥哥,越來越快了,地下的心跳,越來越快了。”
鄭小年低頭,衝他輕輕點了點頭。
電子鐘的數字,還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59 分。
1 小時 05 分。
1 小時 06 分。
倉庫裡的空氣,幾乎凝固了。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電子鐘,又死死地盯著西側的承重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終於。
電子鐘上的數字,穩穩地跳到了 ——01:07:00。
分秒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