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拋棄的殘次小隊------------------------------------------，纔看清這間破敗倉庫裡，除了他之外的另外四個人。，那支被整個落星聚落拋棄的 “殘次小隊”。，是坐在倉庫最角落陰影裡的陳望。 52 歲，頭髮已經白了大半，亂糟糟地粘在滿是油汙的額頭上。他縮在一個報廢的工程機櫃後麵，左腿的褲管空蕩蕩的，露出來的金屬義肢磨得發亮，介麵處的膠皮已經開裂，露出裡麵鏽跡斑斑的金屬構件。，粗糙的手指一遍遍地摩挲著扳手的手柄，麵前的地上，是一堆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的報廢工程殘骸，小到螺絲螺母，大到報廢的聚變引擎零件，堆得像座小山。，他一句話都冇說，甚至連頭都冇抬一下，隻有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死寂得像一潭冰封的死水，看不到半點生氣，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和他冇有半點關係。，大崩解那年，他跟著中隊在殖民星上修建星際基站，親眼看著自己親手澆築的鋼鐵堡壘，在星脈崩解引發的星震裡瞬間坍塌，全中隊的戰友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埋在了幾百米厚的岩層之下。隻有他，被坍塌的鋼架砸斷了左腿，在輻射區裡爬了三天三夜活了下來，卻也落下了終身殘疾。，他被管委會當成了連廢鐵都不如的 “死人”，丟進了這支邊緣小隊，是整個小隊裡，唯一一個能把一堆報廢零件改造成能用裝置的機械師。“哐！”。 歲的趙野狠狠一腳踹在了水泥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他渾身是傷，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來的血已經把白色的紗布染成了暗紅，左手死死攥著一把老舊的製式步槍，彈夾早就空了，槍身的烤漆掉得七零八落，卻依舊被他攥得死緊，指節泛白。“狗孃養的！周坤這群狗雜碎！”，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眼裡翻湧著幾乎要燒出來的恨意，可那恨意的最深處，卻藏著怎麼都掩不住的絕望。，落星發生小規模星震，他的父母被坍塌的建築砸成重傷，妹妹才 8 歲，因為吸入了過量的輻射塵，肺部嚴重受損。管委會不僅不給任何救治，反而以 “消耗資源的累贅” 為由，把一家三口強行丟進了南部輻射區。等趙野瘋了一樣衝進去的時候，隻找到了三具早已冰冷的屍體。，被周坤的護衛打了個半死，丟進了這支全是棄子的小隊。從那天起，他活著的唯一念想，就是找周坤報仇，可到最後才發現，自己連靠近周坤的機會都冇有，就先被當成了送死的炮灰。
罵完之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背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手裡的步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他死死捂住臉，肩膀控製不住地發抖。
倉庫最裡麵的鐵皮貨箱後麵，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動。
鄭小年抬眼望去，纔看到縮在那裡的沈星石。
孩子才 12 歲，瘦小得像隻剛斷奶的貓，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舊外套，把整個人都裹在了裡麵，隻露出一雙怯生生的眼睛。他把身子蜷成一團，緊緊貼在冰冷的鐵皮上，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全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有一雙小手，死死攥著一塊巴掌大的、磨損嚴重的星圖碎片，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那是他死去的父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他的父母是舊時代星際聯盟的天文學家，大崩解時參與了星脈應急實驗，最終死於輻射泄露。他出生時就被過量的輻射影響，天生就能捕捉到儀器都測不出來的磁場波動、星震前兆，卻被整個聚落的人當成了帶來災厄的 “掃把星”。父母死後，他在輻射區裡流浪，是原主把他撿回了小隊，給了他一口吃的。
在整個落星，隻有這支冇人要的小隊，能勉強容下他這個 “災星”。
就在這時，倉庫的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裹挾著紅沙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輻射塵，吹得倉庫裡的廢紙和沙塵漫天飛舞。
門口站著的，是 22 歲的寧曉。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衣角和袖口沾滿了塵土和已經乾涸的血跡，臉上蒙著一塊簡易的防塵紗布，露在外麵的一雙眼睛，清澈又平靜，看不到半點慌亂。她背上揹著一個磨破了邊角的醫療箱，箱子的拉鍊都壞了，用繩子緊緊捆著，左手還拎著一個半舊的保溫箱。
而她的身後，跟著三個奄奄一息的流民。
一個斷了右腿的老人，全靠一根木棍撐著身子，臉色慘白如紙；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母親，懷裡的孩子燒得滿臉通紅，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半邊臉都被輻射灼傷，起滿了水泡，胳膊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骨頭斷了。
三個人都穿著破爛的衣服，腳步虛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倒下去，眼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惶恐。
寧曉側身讓他們進來，反手關上了倉庫的鐵門，把呼嘯的風沙和致命的輻射都擋在了外麵。她全程冇有理會倉庫裡壓抑到極致的低氣壓，也冇有看角落裡情緒崩潰的趙野，隻是扶著幾人，把他們安置在倉庫裡唯一避風的、冇有破洞的角落。
“李大爺，您先坐，腿彆用力。”
“嫂子，孩子給我看看，我先給他降溫。”
“小宇，忍一下，我先給你把骨頭固定好，不然會落下殘疾。”
她的聲音很輕，溫柔得像春日的溪水，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說完，她放下背上的醫療箱，開啟，從裡麵拿出僅剩的幾管消炎藥、一小卷紗布和消毒水，動作輕柔又利落地給幾人處理傷口。
她的手指纖細，卻因為長期在輻射區奔波、在貧瘠的沙地裡培育作物，指腹上佈滿了厚厚的繭子和細小的裂口，此刻被冰冷的消毒水刺激，指尖微微發抖，凍得發紫，可她的動作卻冇有一絲一毫的慌亂，精準又穩當。
她是舊時代星際聯盟 “星壤計劃” 首席科學家的獨女，是這個計劃唯一的倖存者。大崩解那年，父母為了保護她和耗儘畢生心血研究的星際生態基因庫，把年僅 12 歲的她送入了休眠艙，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爆炸的衝擊波和輻射。
100 年後，休眠艙墜落到落星，是原基建小隊的隊長救下了她。她懂頂尖的醫療技術，懂星際生態修複，能在毒化的沙地裡種出能吃的作物，手裡握著全人類都覬覦的星壤基因庫，卻因為始終不肯把基因庫交給管委會，被周坤一次次威逼利誘，最終被排擠到了這支全是棄子的邊緣小隊。
哪怕身處絕境，她也從來冇有停下過救治流民、培育作物的腳步。
“寧姐，你又把人帶回來了？”
趙野抬起頭，看著寧曉的背影，聲音沙啞得厲害，眼裡的恨意淡了些，多了些無力，“我們自己都快餓死了，管委會連一口多餘的糧都不給我們，你還帶他們回來，我們拿什麼養？”
寧曉冇有回頭，手裡的動作冇停，給少年固定好斷骨，才輕聲開口：“他們被管委會從北區趕出來了，再放在外麵，最多半天就冇了。”
“冇了就冇了！” 趙野猛地站起來，積壓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他指著倉庫門外，嘶吼道，“現在整個落星，每天都有幾百人冇了！我們馬上也要冇了！你救得過來嗎？！”
他幾步衝到倉庫中間，通紅的眼睛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終把管委會那層血淋淋的真相，徹底撕了開來。
“你們都還矇在鼓裏是不是？！”
“周坤那個狗雜碎，早就集齊了落星僅有的 3 艘星際飛船，攢夠了核聚變燃料，最多 3 個月，等這顆星球的大氣層徹底撐不住的時候，他就會帶著管委會的那群精英、所有的資源跑路！”
“他要拋棄的，是全星 80% 的人！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全都是他要丟在這顆死星上的陪葬品！”
“他把南部崩解區劃給我們，說什麼‘駐守勘探、尋找生路’，全都是放屁！我們就是他丟出來的炮灰！等我們死在崩解區，他就能對外宣稱，基建勘探隊全員遇難，南部崩解區徹底失控，以此來掩蓋他跑路的計劃，平息流民的不滿！”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一拳砸在旁邊的鐵皮櫃子上，發出震耳的巨響。
“你們以為他承諾的補給是真的？就這半袋發黴的壓縮糧，夠我們 5 個人吃 15 天！這就是全部了！”
“一台能用的挖掘機冇有，一口鑽井裝置冇有，就連我們小隊原本僅剩的那台工程車、那套地質勘探裝置，都被管委會昨天派人拉走了！他們就是擺明瞭，要讓我們在這裡，活活餓死、輻射死、被崩解的地裂吞掉，在這裡等死！”
最後那句 “等死”，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破音，震得整個倉庫都安靜了下來。
隻有風沙砸在鐵皮上的哐當聲，還在不知疲倦地響著。
趙野喘著粗氣，紅著眼看向所有人，像是要從他們眼裡找到一點反抗的火苗，可最終看到的，隻有和他一樣的麻木與絕望。
“我去跟他們拚了！”
他猛地彎腰撿起地上的步槍，轉身就要往倉庫門外衝。
“站住。”
一個沙啞、低沉，像是很久冇有說過話的聲音，突然從角落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是陳望。
他終於抬起了頭，那雙死寂的眼睛看向趙野，金屬義肢在水泥地上輕輕一磕，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手裡依舊攥著那把扳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去了，就是送死。”
“我這條腿，就是三年前，帶頭反抗管委會剋扣補給的時候，被他們打殘的。” 他頓了頓，眼窩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早已被歲月磨平的痛苦，“跟我一起去的 17 個人，16 個當場被打死，隻有我，落了個終身殘疾，苟活到現在。”
“周坤手裡有護衛隊，有重武器，有星際艦隊的殘部，我們手裡，隻有一把空了彈夾的槍，一把磨鈍的扳手，還有半袋發黴的糧。”
“你去拚命，不過是給他們多添一條樂子。”
“我們現在，已經是被他們寫在死亡名單上的死人了。”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把趙野最後那點孤勇，徹底澆滅了。
趙野手裡的步槍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卻再也邁不出一步。
倉庫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這時，寧曉處理完了三個流民的傷口，給他們餵了水和少量的壓縮糧，站起身，走到了眾人麵前。
她的臉上依舊冇什麼慌亂的神情，可說出的話，卻比陳望的話更殘酷，把最後一點生路，也徹底掐斷了。
“就算我們能躲過管委會的算計，能撐過 90 天的大氣層消散，也活不下去。”
她輕聲開口，目光掃過倉庫門外的漫天紅沙，“我這幾天走遍了南部崩解區的所有地塊，這裡的土壤毒化已經到了臨界點，重金屬和輻射超標上千倍，土壤裡的有機質幾乎為零。”
“最多 30 天，這裡就連最耐旱、最耐輻射的沙棘都活不了。冇有水，冇有土，種不出任何糧食，就算我們不被餓死，不被輻射死，也會被徹底困死在這片死土裡。”
冇有糧，冇有水，冇有裝置，冇有庇護。
身後是要置他們於死地的管委會，腳下是即將崩解的星球，眼前是看不到半點希望的死路。
徹頭徹尾的絕境。
陳望重新低下頭，繼續摩挲著手裡的扳手，眼裡的光徹底滅了。
趙野靠在牆上，緩緩滑坐下去，雙手抱著頭，再也冇了聲音。
貨箱後麵的小石頭，把身子縮得更緊了，手裡的星圖碎片，幾乎要被他捏碎了。
就連寧曉，也輕輕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露出了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倉庫裡陷入了無邊的死寂，隻有輻射檢測儀那刺耳的滴滴聲，還有風沙砸在鐵皮上的哐當聲，交織在一起，像是為他們奏響的送葬曲。
所有人都低著頭，接受了這個必死的結局。
冇有人注意到，從始至終，鄭小年都冇有說過一句話。
他靠在倉庫的立柱上，手裡攥著那把磨鈍的地質錘，目光穿過倉庫屋頂的破洞，落在漫天紅沙也遮不住的夜空中，落在那片和地球分毫不差的二十八宿星軌上。
他的腦子裡，地質工程的專業模型、家傳的巒頭派風水理論、古天文星官體係、還有剛剛接收的，關於星脈崩解、大崩解災難的所有資訊，正在飛速地交織、碰撞、融合。
地核冷卻，是因為地幔對流停滯，行星龍脈的主脈堵塞。
大氣層消散，是因為全球磁場持續衰減，星脈的生氣無法迴圈。
土壤毒化，輻射超標，是因為地脈崩解，地氣枯竭，無法固土納水。
所有的絕境，所有的死局，根源都隻有一個 —— 落星的星脈，崩解了。
而彆人眼裡無解的死局，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套需要精準設計、精準施工的，行星級龍脈修複工程。
一個瘋狂的、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能讓這支被拋棄的小隊，讓這顆星球上所有被拋棄的人，都活下去的念頭，正在他的腦子裡，一點點成型，一點點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