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基福魯斯與塔修斯策馬穿過達米埃塔的焦土廢墟,空氣中瀰漫著煙塵與血腥的餘味。
很快,他們抵達了聯軍在城堡附近設立的臨時據點,尼基福魯斯看出這裡曾是一座清真寺,它的外表極為樸素簡潔。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因為伊斯蘭禁止偶像崇拜,所以穆斯林的寺廟不會出現任何人物的圖案,常見的隻是文字燒錄。
這座清真寺如今被聯軍匆忙改造成了前線指揮所。
「尊敬的禦馬監大人,還有勇敢的塔修斯將軍!」此時,一名說著蹩腳的羅馬語的將軍迎麵走來,他的臉上帶著一道還未結疤的刀傷,儘管整個人略顯疲憊,但卻強打精神行禮:「我叫查理,是耶路撒冷國王陛下的一員猛將。如今,我們已肅清城堡外圍,就等您兩位來敲定下一步計劃!」查理側過身子,示意兩人入內。
兩人步入裡麵,發現許多將領都「掛了彩」;但當他們看見兩位羅馬人走來時,都挺直腰桿,眼神中還燃燒著十足的鬥誌。
查理指向樓梯,對兩人說道:「請隨我上頂樓,從那裡俯瞰,這座城堡將盡收眼底。」
很快幾人來到頂樓,尼基福魯斯透過玻璃窗,發現這座城堡具備典型的薩拉森風格,雖麵積不大,但「五臟齊全」:整體由石塊堆砌而成,除城門幾乎沒有一絲木質結構。這裡的城牆雖不如外牆那樣巍峨,但其表麵布滿箭孔,四角還各有一座箭塔,居高臨下,倘若強攻,聯軍也將付出不小傷亡。
城上城下的薩拉森人時刻警戒,已然做好了長期受困的準備。
尼基福魯斯倒吸一口涼氣,他喃喃自語道:「倘若強攻,它將成為第二個北牆戰場!」他回想起圍城初期的慘狀:聯軍大舉進攻北牆一帶,卻久攻不下,傷亡慘重。
塔修斯點著頭,麵色凝重:「還是想想智取之法吧!」他看向查理,「你有何上策?」
「暫且沒有,」查理苦笑一聲,直言:「今早,幾個立功心切的騎士率隊試探性進攻,結果慘敗而歸。但也並非毫無收穫,」他話鋒一轉,道出一個關鍵細節:「我們發現敵人的投石機與弩炮並不多,且彈藥比較匱乏——當我軍兵臨城下時,薩拉森人都捨不得使用那些重型武器,回擊對手。」
他頓了頓,提醒道:「但我們不清楚薩拉森人是否儲備了充足的滾油,這意味著,若我軍動用攻城器械,雖不太可能被遠端火力壓製,但那些熱油一旦潑下,戰士們必將遭受痛苦折磨,珍貴的攻城器械也可能付之一炬。」
尼基福魯斯沉默片刻,他再一次眺望那座城堡輪廓。聯軍已控製達米埃塔絕大多數區域,僅剩此堡與稀資料點仍在負隅頑抗。
勝利似乎近在咫尺。
「繼續包圍,向敵人持續施壓,但不強攻。」他轉過頭對塔修斯說道:「你與查理在此坐鎮,我即刻出城,向大都督與阿馬爾裡克匯報戰況,並嘗試索要小型攻城器械。」
「走東門,大人。」查理如是建議道:「北牆雖近,但在長久的戰爭中已嚴重受損,因此結構不穩,隨時可能坍塌;東門相對完好,離統帥營帳也不算遠。」
這位首席禦馬監點著頭,先是與塔修斯交換一個眼神,後者低語:「速去速回,我會控製好當前局勢。」隨後,他轉身下樓,片刻後策馬出城。
由於時間緊迫,尼基福魯斯僅攜帶數名親衛便朝目的地疾馳而去。
他剛離開東門不久,便看見前方沙塵揚起,定睛一看,發現一隊衣著華麗的騎兵小隊正朝前方趕去,目的地似乎也是統帥營帳?
這支隊伍雖人數不多,但馬飾精良,騎手們還個個披著繡金白袍,裹在頭上的頭巾隨風飄揚。這位首席禦馬監心中一緊,嘴裡如是唸叨:「薩拉森騎兵?莫非殘敵偷襲?」
但對方看見尼基福魯斯時並未展現出敵意,為首者隻是高舉雙手,示意自己並未攜帶任何武器。
尼基福魯斯見狀於是心一狠,大膽前進,兩撥人馬很快靠近。為首者策馬上前,掀開頭巾,下顎鬍鬚刻意留長,一雙黑色眼睛卻透露出一種傲慢之意。「以安拉之名,我乃拉希德,大維齊爾親派的使節,」他說著一口流利的薩拉森語:「吾見閣下身披精良甲冑,一旁親衛緊握掛有羅馬旗幟的長槍,想必您一定是一位勇猛無畏的將軍?我奉大維齊爾之令,前來向你們傳達和談之議。」
尼基福魯斯點著頭,他操著一口流利的薩拉森語回應道:「我是羅馬首席禦馬監,尼基福魯斯·科穆寧。」拉希德聞言麵露驚訝,原因並非對方身份顯貴,而是對方也會說薩拉森語。
他隨後又恢復到先前那副傲慢的麵龐,直言:「大維齊爾的大軍已集結於達米埃塔不遠處,渴求『吉哈德』的勇士們更是如沙粒般繁多。」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對方身後的城牆,「此刻,如若我軍發起總攻,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你們這些『有經人』必將死傷殆盡,潰不成軍!」
拉希德的言語間充滿威脅,卻透露出關鍵的無知——他與那位大維齊爾都顯然不知戰場實情。
尼基福魯斯嘴角勾起一抹上揚,他暗自冷笑:他們竟不知達米埃塔已基本淪陷,隻剩極少據點和那座城堡仍在困獸猶鬥?更不知塔奇丁,這位薩拉丁的親侄子如今已成聯軍階下囚。
不知實情的拉希德見對方並未回應,以為他已「惶恐不安」,隨後撫摸下顎鬍鬚繼續說道:「然,大維齊爾心生憐憫,不忍生靈塗炭。在漫長的戰爭中,達米埃塔已是滿目瘡痍,百姓顛沛流離。至於你們?」他話鋒一轉,語帶譏諷:「遠道而來,又圍城許久,想必補給已經見底?更別說『水土不服,疫病橫行』等問題。」
尼基福魯斯咬著嘴唇。拉希德竟如此瞭解聯軍所麵臨的困境?補給緊缺之事情一直被聯軍高層隱瞞,直到前幾日他才公之於眾;至於「水土不服會導致非戰鬥減員」——再普通之人也清楚這點軍事常識。
他的腦海中閃過阿馬爾裡克那張狡詐的臉。這位耶路撒冷國王是這場遠征的發起者,卻在實際行動中一點力也不出,在圍城初期聯軍進展緩慢時,他又成了一個失敗主義者,甚至私下與薩拉丁商談議和。
「莫非是他泄密?」尼基福魯斯心中如是想到。他強壓怒火,假意說道:「使者多慮了。我軍兵強馬壯,補給充裕。若大維齊爾想要和談,就得做出十足的誠意,而非虛張聲勢。」
拉希德噗嗤一笑:「虛張聲勢?大軍已在城外不遠處紮營,倘若我無功而返,大維齊爾必將舉兵討伐,與城內守軍裡應外合;屆時,你們連上談判桌的資格都沒有。」
尼基福魯斯聞言,更加堅信對方不知城內局勢。他試探詢問:「使者可知塔奇丁?」拉希德點頭回應:「他乃大維齊爾之侄,年紀輕輕便有勇有謀,更是自願進城,率軍民保衛家園。」
「你是被他的威儀所震懾?這倒也不奇怪。在安拉的庇佑下,祂的信徒不乏這類奇才。」
尼基福魯斯聞言,笑得合不攏嘴。那所謂的「奇才」,被他兩次擊敗。
他不再多言,隨即告之實情:「實不相瞞,塔奇丁已被我軍俘虜,你若不信可隨我前去檢視;此外,我軍已攻占達米埃塔十有**,收尾工作想必就在這幾天便可完成!」
「使者不知實情就敢口出狂言?回去多『深造深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