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發現異樣的是一名準備往河裡撒尿的薩拉森哨兵。他瞪大了雙眼,揉著眼睛反覆確認眼前一幕——河麵上竟出現了十五條懸掛著羅馬旗幟的「德羅蒙」戰船!他還看見羅馬人在對岸城區搬運著各式樣的軍需物資,為登船作戰做好準備。
「他們從哪來的?!」哨兵被嚇得魂不守舍,他提起濕褲子就撲向警鐘,隨後用盡全力敲響。
「鐺鐺鐺!」這聲音如同喪鐘般,瞬間撕裂了城市的寧靜,被驚醒的人們紛紛湧向碼頭,片刻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他們怎麼進來的?!」
「安拉啊!請庇佑您最忠誠的僕人吧!」一個裹著白頭巾的市民惶恐說道。 追書認準,.超省心
一些士兵嚇得臉色煞白,武器從無力的手中滑落,眼神中充滿了絕望與恐懼。他們本以為依靠沉船便能保護河道,迫使敵人隻能硬磕最堅固的城牆一帶;可如今,他們宛若神兵天降般直接出現在了河道之上!
這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一些新兵甚至扔下武器,全然不顧軍官們的怒吼與死亡威脅,本能地想要逃命,這些人已對達米埃塔不抱有任何希望。
很快,剛準備換防的哈裡米得知了這一變動。他二話不說,騎上戰馬便直撲碼頭;臨走之前又令人前往塔奇丁的住所,後者剛剛睡覺,得知訊息後也急忙向碼頭的位置趕去。
兩人很快在碼頭相遇,彼此都望向了眼前的場景,已然震驚的說不出來。
羅馬的戰船竟整齊地停泊在河道上?!更令兩人後怕的是,他倆能清晰看見對岸的羅馬士兵,此時正有條不紊地通過臨時搭建的跳板登上這些戰船,同時被搬上船的,還有投石機與弩炮!羅馬人正在迅速武裝這些「空降」的戰船,即將發起針對主城區的登陸戰!
「安拉啊!」塔奇丁緊握著係在腰上的刀柄,他剛開始也是想不明白羅馬人究竟是如何突破沉船封鎖的……直到他看見河岸後方的土地上出現了無數道深陷的拖痕,一直延伸到眼角的盡頭!他頓時恍然大悟。
羅馬人竟然硬生生將戰船從海上拖進了河道裡!
「瘋子!這太可怕了!」塔奇丁緊捏著拳頭,渾身氣得發抖,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來,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根本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
帶著剩餘的幾條小船去偷襲?對羅馬人來說「塞牙縫」都不夠!或者從城牆上拆下投石機搬到碼頭這邊來?可時間根本來不及!他現在想不出任何可能的補救措施。
但壞訊息接踵而至,一匹快馬沖至兩人近前,斥候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爬起身後便急忙說道:「大人!異教徒再次大舉進攻北牆了!」
「該死!」塔奇丁一拳砸在旁邊建築的石牆上,手上頓時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這群異教徒『穿一條褲子』的?他們真會掐準時間啊!」
「接下來怎麼辦?」他轉頭看向哈裡米,後者軍事經驗雖然豐富,但這也是頭一次碰見這種情況,所以在此刻有些茫然;塔奇丁見狀,又看向對岸羅馬人越來越密集的登船動作,心急如焚。
「抽出三分之一的兵力在碼頭佈防,」哈裡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決斷:「我來擋住羅馬人!而你現在就去北牆那邊指揮戰鬥。」
「明白!」塔奇丁堅定點頭,隨後騎上戰馬往另一處戰場趕去。
哈裡米望著塔奇丁匆忙離去的背影,他低聲自語,但又像是在禱告:「但願薩拉丁能及時收到這一訊息。安拉啊!願您保佑達米埃塔,保佑我們不會成為異教徒的刀下亡魂,或戰俘。」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隨後趕緊行動起來,他火速調動城內一切力量,並儘可能穩定軍心。
與此同時,站在甲板上的塔修斯已是全副武裝,他那雙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了對岸薩拉森人的一舉一動上,他能感受到這些穆斯林在麵對這一情況時的惶恐與倉促。這正是羅馬人想要的效果,戰船不多,但恐懼比刀劍更能重創敵人!
他猛地抽出佩劍,轉頭對士兵們大聲喊道:「昨夜我們創造了奇蹟,而現在,是時候教訓河對麵的異教徒了!直撲碼頭,為後續其他士兵開闢出合適的登陸點!」
「為了上帝,羅馬與皇帝!」他拔出佩劍,劍指前方:「衝鋒!」
戰船如離弦之箭般,帶著無謂的勇氣朝著碼頭撲來,薩拉森人目睹這一切,本就低落的士氣更是雪上加霜。
「放箭!」哈裡米厲聲命令著弓手做出行動,但倉促射擊下的箭矢失去了往日的殺傷力,它們被羅馬人的盾牌或船體擋住,更多的則是落入水中。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開來,前排的士兵看著越來越近的船影,他們甚至能看見船上羅馬士兵那兇惡如狼的眼神,心理防線隨之走向崩潰。
「不準跑!」哈裡米一拳打在一個轉身欲逃的士兵臉上,他又調動親衛們組成人牆,以鋒利的長矛或長劍向膽怯之人傳送了最危險的警告。
「轟!」塔修斯身處的戰船首先撞上了碼頭的棧橋上,劇烈的晃動以至於他和士兵們都踉蹌了一下。
「跟我上!」塔修斯身先士,衝上了碼頭。緊隨其後的則是數十名持盾的步兵,他們手持各種武器,如猛獸般狠狠撞進了薩拉森人混亂的防線中。
血腥的肉搏戰隨即爆發。
儘管薩拉森人因恐慌而陣型大亂,但並非所有人都放棄了抵抗。哈裡米親臨一線,他帶著親衛們最先與羅馬人展開戰鬥,那些還有鬥誌的薩拉森人見將領都衝鋒陷陣,頓時爆發出了困獸猶鬥的兇狠。這些穆斯林已將生死度之在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把『有經人』趕下海!
「為了上帝!」殺紅眼的羅馬人如是喊道。
「以安拉之名!」薩拉森人同樣不甘示弱。
士兵的慘叫聲與咒罵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碼頭,曾經被用作搬運物資的棧橋與石地板,此刻卻被鮮血染成了另一種顏色。
塔修斯先是躲閃開來一柄向他刺來的長矛,隨後反手一劍割斷了襲擊者的喉嚨。被濺了一身血的他隨後又將武器對準了另一個敵人……如此迴圈往復,他指揮著士兵努力向縱深推進,力圖擴大並控製更多區域,使後續的士兵都能夠安全登陸。
然而,仍在戰鬥的薩拉森人深知自己已無退路。他們看著更多的羅馬士兵如潮水般湧上碼頭,並未心生膽怯,反而愈戰愈勇,甚至在區域性區域出現了反推的跡象。
然而,當第十五艘戰船上的士兵也成功登陸並投入戰鬥後,薩拉森人還是撐不住了。哈裡米在親衛的掩護下,邊打邊撤,他們被逼退至碼頭附近的街巷區域。儘管羅馬人成功拿下碼頭,但也傷的不輕,無力繼續追擊。
塔修斯深知士兵們已然疲憊,且碼頭已經拿下;故而他下令鞏固現有成果,令人向尼基福魯斯送去最新的戰報:「我軍成功在碼頭建立了橋頭堡,但薩拉森人依然扼守著附近的街巷。」
將時間駁回幾個時辰前,當塔奇丁快馬加鞭趕到北牆一帶時,城牆上已是殺聲一片。法蘭克人的攻勢如往常一樣猛烈,巨大的攻城錘碾過遍地屍體,隨後不斷敲擊著城門,而門後的守軍則用身體死死抵住,時不時有人因撞擊而震得跌倒。
而城上的戰鬥同樣慘烈,法蘭克人踏著雲梯登上城牆,雙方士兵在死人堆裡展開著日復一日的殊死搏鬥。
「頂住!把他們趕下!」塔奇丁與士兵們並肩作戰,誓與達米埃塔共存亡。
然而,北牆的戰鬥並未持續多久,塔奇丁觀察到了聯軍的一絲異樣。他發現這些法蘭克人在這一次的進攻中已然有些後勁不足,他們沒有像以往那樣持續投入有生力量進行消耗戰,而是隻派少量士兵在區域性地點進行戰鬥。
「已是疲憊之師?或在故意製造聲勢?」塔奇丁如是猜測到,他更感覺這兩點都有。他仔細觀察著聯軍陣後,並未發現大規模預備隊調動的跡象。
「這是佯攻!」塔奇丁終於反應過來,聯軍真正的目標不是北牆,他們僅僅是想吸引並牽製住守軍主力,使其無法及時回援碼頭戰場。
「可惡啊!」儘管想通了這一點,但塔奇丁卻無力改變。城牆必須隨時都有重兵保護,他如果這時調兵支援哈裡米,萬一聯軍的佯攻突然轉為真正的總攻,導致北牆丟失,那將是滅頂之災啊!
他站在箭塔之上,回頭望著碼頭的方向,低聲祈禱:「願哈裡米能化險為夷!」
最終,北牆的戰鬥在兩個時辰後便宣告結束。這證明瞭塔奇丁的猜測:聯軍已將破城的希望轉移至了碼頭一帶,他們不想將大多人力與物力,繼續浪費在毫無意義的北牆一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