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援軍進入城市後不久,愈發強烈的馬蹄聲在城市南邊傳來,那裡甚至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鮑德溫率領的十字軍主力,終於抵達了達米埃塔城南。
但安德洛尼柯卻驚訝發現,他的盟友此時卻更像是一支「狼狽之師」,隻見士兵的甲冑上沾滿泥點,臉上儘是疲憊之意;騎手們胯下的戰馬也耷拉著腦袋,喘著粗氣。
儘管如此狼狽,但這支軍隊在鮑德溫和其餘將領的指揮下,展現出了高效的執行力,戰士們分工明確,他們在城南構築營地,並派出斥候與羅馬人完成接應。然後,十字軍迅速封鎖了城南,擺開圍攻的架勢,試圖完成對達米埃塔的最後合圍。
然而,當羅馬人告訴他們晚來一步時,十字軍如同被冰水澆滅,士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鮑德溫在得知敵人先一步進城時,頓時氣急敗壞。他不顧一身狼藉,帶著幾個親信便火急火燎地衝上了安德洛尼柯設在山坡反斜麵的統帥營帳。
「該死的希臘人!」鮑德溫的怒吼在營帳內響起,甚至外麵的衛兵都能清晰聽見。隻見他死死瞪著安德洛尼柯,憤怒道:「你比我先到一天或者幾天,卻能放異教徒的援軍進城?你的手下都在海邊曬太陽,看風景嗎?!還有,停泊在河道上麵的船隻怎麼都掛著異教徒的旗幟?你不是說你的艦隊是無敵的嗎?牛皮吹大了?」
鮑德溫的指責瞬間點燃了尼基福魯斯的怒火,後者不等大都督開口,便手按劍柄,厲聲反駁:「拉丁人,注意你的語氣!你嘴巴怎麼這麼臭?舌頭不想要了?你去看看那條大鐵索吧!還有城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塔,投石機與弩炮。大都督已經盡力了!他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建立了穩固的據點,將有限的兵力發揮到了極致。」
「你血口噴人的模樣真像個小醜,怎麼完全不講理?難道非要讓羅馬人在河道裏白白浪費生命?這和讓他們主動去死有什麼區別?!」
「是因為你的晚到,才讓異教徒的援軍進入城市!」
「懦夫!不過是藉口罷了!」鮑德溫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氣急敗壞的他竟當眾拔出佩劍,直指尼基福魯斯,怒吼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希臘人就是一群笑裡藏刀的卑鄙小人!膽小鬼!你們隻會縮在船上,看見教徒就嚇得尿褲子!」
尼基福魯斯在鮑德溫拔劍指向自己的瞬間,他自己也迅速拔出佩劍,毫不示弱地對準了這個鮑德溫。
見此現狀,營帳內的羅馬將領紛紛拔出佩劍,而鮑德溫的親信們也不甘示弱,雙方怒目而視,劍拔弩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安德洛尼柯一拳砸在桌上,使雙方齊刷刷看向他。
「夠了!你們想讓異教徒看笑話嗎?都把武器放下!」安德洛尼柯站起身來,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神掃過眾人,先前緊張的氛圍,如今頓時消散了大半。
「在場的諸位都是基督世界最勇猛的武士,」安德洛尼柯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展現了一名身經百戰的統帥所具備的「臨危不亂」的優秀素質,「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你們都清楚,『將不和,兵必亂,戰必敗!』」他指向了桌上的羊皮地圖,「我的巴西琉斯或你們各自的王,把我們統一派到這,不是為了給薩拉丁看笑話的!」
他向前一步,對眾人說道:「我們共同的敵人是那群該死的異教徒!內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的戰士想要的是榮譽和戰利品,而不是自相殘殺!」
「諸位都冷靜下來吧,共同商議接下來該如何啃下這塊硬骨頭。」
安德洛尼柯見雙方收回武器後,便回到鋪著羊皮地圖的桌前,示意諸位將領靠近過來。
「在十字軍抵達之前,」安德洛尼柯手指點在地圖上達米埃塔的位置,「斥候便向我傳達了一個極為不利的訊息,」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接著說道:「達米埃塔周邊可謂是一片平坦,無險可依。為數不多的幾處小丘,高度和角度都不足以讓我們窺探城內的佈防情況。」
「我們在敵人麵前就像個瞎子。因此,我需要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安德洛尼柯做起了最壞的打算。
「心理準備?」鮑德溫冷哼一聲,他還未多言,身旁的一位身披白袍的騎士便斬釘截鐵道:「當我加入聖殿騎士團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為主獻出生命的心理準備。請將軍允許我打頭陣!哪怕是必死之局。」他的話中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決絕。
「很好,」安德洛尼柯點著頭,對此人多了些許欣賞,「至少我們在勇氣方麵,不比異教徒差。」他隨即話鋒一轉,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但光有勇氣還不夠,讓我們先看看這座城的結構地圖吧!」
他隨即指向地圖上描繪的達米埃塔城防體係:「異教徒早在幾百年前便深知達米埃塔的重要性,所以在歷代哈裡發或蘇丹的重視下,他們將其打造成一個堅不可摧的堡壘。來,我們先看這裡,」他用手指在城市外圍畫了一個圈,「異教徒又在舊牆外新築了一道外牆!並在此基礎上,他們還挖了一條數米寬的護城河。這樣的防禦體係,讓我想起了我們羅馬人引以為傲的狄奧多西城牆。」
安德洛尼柯說到這,發現眾人的麵色已經難看,但他決定實話實說:「更麻煩的是,」他指向達米埃塔左側的水道,然後又指向城市內部,「這座城市水係發達,河道將整座城一分為二。在切斷異教徒的海上補給線之前,我們根本不可能單靠蠻力與勇氣就能拿下這座城市。」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愈發凝重的臉,直言不諱道:「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讓戰士們都寫好遺書。」他搖了搖頭,嘆著氣:「既然我們不可能速戰速決,那接下來註定是一場漫長而血腥的消耗戰。」
「我明白了,」那個騎士最先開口,打斷了安德洛尼柯的分析,「不要戰前就往我們身上澆冷水,你隻需要告訴我們要怎麼做。」
安德洛尼柯沒有在意他的粗魯,而是將目光轉向鮑德溫:「那些攻城器械,尤其是重型投石機,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鮑德溫點著頭,他從先前的憤怒中恢復了冷靜:「隻是這一路上,我的戰士們就像騾子受罪,尤其是那段沼澤地,真是煎熬啊。」
「帶來了就好,」安德洛尼柯點點頭,這正是他計劃的關鍵。他接著指向城市西北方向的河道入口處,道:「我們的首要目標不是城牆,而是那座扼守著河道咽喉的巨型塔樓。」他拿出羽毛筆,在塔樓處做好了標記,「穆斯林稱它為『塔鏈』,因為它那條巨大的鐵鏈連線了河道對岸的塔樓。正是這條鐵鏈,封鎖了整個河道,讓我的艦隊成了擺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座塔樓上。
「這座『塔鏈』,是達米埃塔防禦體係的關鍵節點!」安德洛尼柯斬釘截鐵地說:「隻有先拔掉這顆釘子,才能斬斷那條該死的鎖鏈!讓我的艦隊得以進入河道!」
「為此,我需要攻城器械,特別是重型投石機,日夜不停地轟擊北麵城牆,尤其是靠近『塔鏈』的這段區域。我需要砲兵徹底摧毀這段城牆上的所有弩炮與投石機,並且最大程度地破壞城牆結構,讓守軍無法利用這段城牆來有效還擊我們的戰士。」
「一旦計劃成功,我的艦隊便能長驅直入,而河道裡那些埃及船隻,在我的戰艦麵前,不過是螻蟻罷了!」
他最後指向達米埃塔的主城區,做了一個合圍的手勢:「我們已經從陸地上封鎖了這座城市。接下來隻要控製了河道,我們便能切斷城市的水上補給線,河道對岸的西城區隻能眼睜睜看著主城區被聯軍困死!屆時,達米埃塔不過是一顆成熟的果子,就等著我們去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