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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眾城之女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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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間,眾人已抵達城外郊野的一座三層旅舍。旅舍之側圍起長長木柵,裡麵圈養著些許牛羊,過往商隊與虔誠朝聖者,多於此暫棲一夜。

「天色漸晚。」尼基塔斯指著眼前的旅舍,對阿爾斯蘭道:「執政官大人有令,你們今夜在此歇腳;明日拂曉,新的衛隊會前來接引保護。」

「我的僕從還未到麼?」阿爾斯蘭問道,目光中透著一絲深沉的探詢。

「你的人已至,但官僚另有安排,所以在別處安置了。待晨光熹微,會有人帶領他們至此聚齊。之後,」尼基塔斯頓了一下,強調道:「我們將護送你們穿越重重森嚴的關卡與堡壘,直至抵達新羅馬城下。」

「行。」阿爾斯蘭微微頷首,聲音沉穩,「既然如此,客隨主便,我們隻好遵從安排。」

時間飛逝,轉眼來到一週後。

金色的麥田被墨綠樹林清晰分割,農夫忙碌其間;鋪石路上,商旅與朝聖者來來往往,川流不息。

奉「那座城」之命令,地方教會組織信徒高舉聖像旗幟,特意經過羅姆人的隊伍。沿途,「慷慨」的官吏向貧苦乞丐拋撒麵包,暗中卻層層剋扣著救濟糧,這便是羅馬展示給窮人的「盛世」。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此地乃色雷斯,羅馬帝國的心臟,「戰爭與和平」之域,千百年間見證了無數強敵,也托舉起無數皇帝的豐功偉業;它同時交織著「富裕與窮苦」、「愚昧與文明」的傳奇。

濕潤海風攜著麥香吹來,令人倍感舒爽。

「瞧啊!那便是先輩留給後人的豐碑!」衛隊長尼基塔斯指向壯觀的瓦倫斯水渠。主道成肉身時代便始建(第四紀),屹立已近八百載,經代代帝王修葺,水道綿延數百羅馬裡。

古人築此渠,摒棄了單一水源的舊製,而是巧妙利用沿途地貌,從多處活水中引泉。所以即使一處水源枯竭,它處水流仍能暢通無阻輸送至新羅馬,以保障城中數十萬人日用。

「野蠻人,見識羅馬之偉大了吧?當你們親眼目睹新羅馬,更要擦亮雙眼,好好看清『吾主耶穌』掌中最璀璨的『鑽石』!」尼基塔斯道。

尼基福魯斯並未理會,自費拉德爾菲亞到阿拜多斯,一路上他目睹了萬千生靈在饑饉與疫病中掙紮。傳聞那位蟄居布拉赫納宮的皇帝,將臣民血汗換來的財富大肆獎賞給拉丁人,更以斷頭台與絞架鎮壓異見之音。

他深知自己的宿命,他將作為締結兩國友誼的「祭品」,進入君士坦丁堡,被塑造成一個真正的羅馬人。

「不要被奢靡所惑,吾之『愛子』。」阿爾斯蘭洞悉了尼基福魯斯的憂思。山野牧場中長大的孩子,驟然奔赴陌生之境接受全新的習俗、信仰與教化,即便是他也覺艱難。

他輕撚尼基福魯斯的髮辮,心中泛起波瀾。兩人雖以君臣相稱,但是經過多年相伴,此人非凡的勇毅、才智與諸多美德,已令他折服。打心底裡,他已將其視作繼承人來培養。

「你身負羅馬血脈,終要回歸。但務必持守心性,讓羅馬人見證你的卓絕,不要讓浮華玷汙己身。願安拉庇佑你。」

隊伍沿海濱大道前行。接近都城,奢華建築漸增,沿途哨卡也愈發密集,歷數道關卡盤查後,百人隊伍終在次日正午抵達新羅馬。眼前景象令眾人驚異,金門前的石橋上,紅毯鋪就,兩側列隊森嚴,是身披鏈甲、手持長矛的精銳武士,或為禁軍,或是皇帝偏愛的加泰隆尼亞、米蘭等地的外籍傭兵。

此刻,尼基福魯斯與同行者一同目睹這座城市的雄渾氣象,與之相比,科尼亞頓顯渺小。

倘若上帝俯瞰,必可安然靜觀滄桑流轉,城市呈三角形,東角如犀牛之角微微上翹。南北兩側臨海,北岸是屏護的金角灣,南岸靠近馬爾馬拉海,其海水經過達達尼爾海峽流入地中海。從高空清晰可見,沿海兩岸蜿蜒著連綿不絕的城壘。洶湧的海潮以七海裡時速,緊貼著犀牛角尖端奔流而過。

「可恨啊,先知的旗手阿尤卜,便是倒在此牆之下!」隊中博學的阿旬指向那早於先知誕生的時代便築起的堡壘,一座由三重城牆構成的龐然大物,狄奧多西城牆。

連綿無盡的城牆震撼了所有人,這複雜的、分成三道的防禦係統橫亙於馬爾馬拉海與金角灣間狹窄的陸地上,是牆內世界的屏障;可怖的是,經過歷代帝王的不斷加固,外加寬闊的護城河相倚,這幾乎免疫了任何傳統的陸路攻勢。

所以無論是行商、朝聖者、使臣,還是心懷征服之念、四處劫掠的大軍,從遠方初見新羅馬時,映入眼簾的必是這聳峙於大地之上、從地平線這頭延伸到那頭的巨大陸牆,塔樓壁壘,森然連綿。

陽光之下,石灰岩壘砌的牆體燦爛如雪,羅馬紅磚的接縫構成一道道水平延伸的條紋,城牆遍佈外形相似的穹頂箭孔,塔樓錯落密佈,方形、六角、八角乃至圓形皆有,間距如此之近,孩童可輕易將蘋果擲到對麵塔樓。

狄奧多西城牆總計擁有192座塔樓,分作五個獨立防區,縱深兩百英尺,自壕塹底至塔樓頂高達百英尺。這是當之無愧的地中海世界最宏偉的人工防禦工事,其地位在整個中世紀都無可撼動。

一行人走近城市西端,鄰近馬爾馬拉海處,一扇飾以金箔、鑲嵌大理石與青銅雕像的大門在陽光中灼灼生輝。這便是「金門」,一座雄偉華麗的拱門,兩側矗立著磨光大理石造就的宏偉塔樓。

「這裡是金門,」尼基塔斯強調道,「平民不得擅入,隻有皇帝凱旋或迎接特使方能開啟。」他示意城下全副武裝的衛兵,警示眾人不要輕舉妄動。

「當皇帝大勝歸來,方可經此門入城,攜鎖入籠中的權貴、重新奪回的聖物、身戴鐐銬的戰俘、滿載戰利品的車駕,以及龐大的帝國軍隊昂然駛過。」

悠揚的樂聲裊裊升起,提籃的少女與孩童將花瓣灑向行進的隊伍。這古老的禮儀,如今正是羅馬人專為款待羅姆蘇丹的禮遇。

「歡迎蒞臨!此處便是新羅馬,是上帝在人間的『華美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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