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尼亞郊外的王室獵苑內,身著華麗獵裝的庫特布丁正策馬賓士至隊伍最前方。他剛剛親手射殺了一頭敏捷的野兔,此刻正沉浸在狩獵成功帶來的快感中,臉上帶著十足的得意與暢快。
然,這份暢快並未持續太久。一名侍從策馬疾馳而至,徑直衝到庫特布丁馬下,低聲又倉促地稟報著什麼;庫特布丁的笑容慢慢凝固,最終轉化為憤怒。
顯然,他已得知了尼基福魯斯在卡帕多西亞的一係列成果。侍從的稟報使他的心智被嫉妒占據,先前狩獵的快感頓時全無,隻剩下絕對的危機感。
尼基福魯斯,這個「二串子」兄長!他憑什麼在短短數月內,就將卡帕多西亞治理得風生水起?更是組建新軍,並贏得勝利與人心?
庫特布丁捏緊手中尚未使用的箭矢,隨後將其徒手生生折斷。
周圍的侍從和隨獵的貴族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不敢動彈,他們麵麵相覷,無人敢上前說話。 體驗棒,.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庫特布丁咬著牙,他已不敢再深想下去——若那位能力出眾又深得蘇丹偏愛的兄長,真的有一天繼承了蘇丹國的王位,那他這個與之處處作對的弟弟,將落得何等下場?是在權力鬥爭中屍骨無存?或囚禁一生?
不遠處,蘇丹的長子魯赫丁勒馬靜立在一顆巨樹下,將弟弟複雜的心理變化與行為動作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雖依舊掛著那副溫和得體的微笑,就好像隻是在欣賞一場與自己毫無關聯的鬧劇;然,那雙看似毫不在意的眼眸深處,卻已掀起層層「浪花」。
這位脾氣火爆的弟弟在想什麼?魯赫丁輕易便能猜到,無非就是那位能力出眾的「兄長」蘇萊曼帶來的巨大威脅。嫉妒、恐懼、憤恨……諸多複雜情緒湧在庫特布丁的心頭,最終卻隻能化作折斷箭矢的無能狂怒。
「蘇丹真的會傳位於兄長嗎?」如此念頭,在尼基福魯斯剛重返科尼亞時,也曾如陰雲般籠罩過魯赫丁的心頭,他也曾因此輾轉難眠,惶恐那位能力超群、身世複雜且深得蘇丹喜愛的兄長會成為王冠之路上最終的贏家。
但,隨著時間推移,魯赫丁已然從蘇丹平日裡的言行舉止,尤其是那雙充滿憂慮的眼眸中讀懂了許多。蘇丹對尼基福魯斯的偏愛毋庸置疑,那是對外甥坎坷命運的憐惜、以及對外甥能力出眾而由衷欣賞的複雜情感。
然,這份偏愛,在麵對蘇丹國的王位繼承之大事時,卻顯得那麼渺小。
魯赫丁深知阿爾斯蘭的難處:羅姆蘇丹國終究是一個立足於安納托利亞、以伊斯蘭為根基的突厥政權。在阿拉丁王宮內,那些盤踞一方的貝伊們、擁有巨大話語權的烏理瑪、手握重兵的突厥將領們……他們纔是蘇丹國真正的掌舵者。
對於這些人而言:王位繼承人的血統與信仰必須純正,個人能力並不是最優選擇。
尼基福魯斯·科穆寧,或者說阿紮卓特魯·蘇萊曼,他固然才華橫溢,年少有為。然,他的父親是科穆寧皇族成員,他的身上流淌著一半的羅馬血液;更何況,此人年少時便被送往新羅馬接受全方位的羅馬教育,並接受了正教洗禮,成為了穆斯林眼中的「有經人」。
故,即使他重返蘇丹國,擔任貝伊,並在治理期間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也無法改變常人對他特殊身份與經歷的偏見——這也是庫特布丁敢在宴會上公開羞辱他的根本原因,也代表了相當一部分權貴內心的真實想法。
「將這樣一個「二串子」立為蘇丹國的繼承人?」魯赫丁心中冷笑道:「無異於癡人說夢。若強行擁立,必然引發整個統治階級的劇烈反彈,甚至導致蘇丹國走向內戰與分裂。」
至於那位雄才大略的阿爾斯蘭蘇丹,他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他那憂慮的眼神不正是源於對大局的考慮嗎?
在許多時候,維穩比冒險更重要。
魯赫丁甚至暗自揣測:「父王給予蘇萊曼卡帕多西亞貝伊之位,看似重用,實則庇護,也像某種變相的『流放』——遠離阿拉丁王宮。」
因此,對尼基福魯斯在卡帕多西亞取得的諸多耀眼成就,魯赫丁選擇了按兵不動、冷眼旁觀。
他深知,這些成就固然增加了這位兄長個人的威望與實力,但在阿拉丁王宮的達官顯貴眼中,反而加深對其「不可控」的忌憚。
故,他不需要像庫特布丁那樣愚蠢地無能狂怒,那樣隻會顯得自己心胸狹隘;他隻需要維持表麵平和,等待更合適的時機。
有時候,不乾涉本身就是一種策略。
「捧殺」纔是最高明的「捅刀」。
庫特布丁則完全不同。這位暴躁衝動的王子對權術的理解僅停留在表麵,終日被對兄長的恐懼所支配,就好像尼基福魯斯繼位之時,便是他人頭落地之日。
一想起這些,他便再也無心狩獵,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做點什麼?必須阻止那個「二串子」繼續壯大下去!
庫特布丁策馬狂奔,直奔自己的私人營地。隨後,他立刻召來了自己的親信。
幕僚們交換著複雜的眼神,顯然已猜到了這位王子的心思。沉默片刻,其中一個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們最近得知了有關蘇萊曼貝伊的新訊息。」
庫特布丁停下腳步,狐疑地看向他。
「我們得知了羅馬皇帝通緝之物件為何人。」這位親信壓低聲音:「為首之人便是尼基福魯斯·科穆寧!也就是蘇萊曼貝伊。此外,他的同僚們也在通緝名單之中。」
「這我知道。」庫特布丁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然,親信緩緩道出心中計劃:「殿下,也許我們該聯合一下『敵人的敵人』?」
「你指的是羅馬人?」
「正是!」他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計謀得逞的精光,「奇裡乞亞名義上仍被羅馬人控製,此地與蘇萊曼貝伊管轄的卡帕多西亞僅一山之隔。羅馬皇帝的通緝令必然已壓至他的頭上;若我們能暗中接觸這位總督,提供一些實質性的幫助?」
他頓了頓,看著庫特布丁愈發激動的表情,隨後繼續道:
「此舉可謂一石二鳥!其一,可以驗證蘇萊曼貝伊是否真的已經斬斷了與羅馬的舊情,真正皈依了伊斯蘭,成為了突厥人的貝伊?當他麵對曾經同胞的刀劍時,是奮勇反擊,證明自己的忠誠?還是會心慈手軟,露出破綻?這足以讓所有人看清他的真麵目!」
「其二,無論蘇萊曼勝負如何,羅馬人也必然會遭受損失。讓他們狗咬狗,彼此消耗、廝殺!對於我們蘇丹國而言,尤其是對您而言……」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極為明確——削弱尼基福魯斯的力量和聲望,甚至可能借羅馬人之手除掉這個心腹大患,對庫特布丁爭奪王位之路,是絕對的「百利而無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