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無限重複
殘陽昏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被染成鏽紅色的灰塵，在陽光的路徑上飄蕩。
陳舊但暖和的棉被下，靜靜躺著一個縫製粗劣的嬰孩玩偶，玩偶的嘴巴被粗糙的黑線縫死，針腳歪斜扭曲，像是被人倉促而粗暴的封口，防止它發出聲音。
吳獻的目光落在玩偶上，迷迷糊糊的盯著看了幾秒，然後瞳孔一縮，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他竟對這一幕，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
不止是好似曾見過，更像是曾確切的經歷過」，這種詭異的感覺，讓吳獻渾身不舒服！
「念念不忘，念念不忘————」
吳獻下意識的唸叨起了這兩句，接著伸手抓向玩偶，但他的手指在碰到玩偶的剎那，意識再次變得模糊起來。
等再睜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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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躺在了床上。
他又看到，臥室外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並且這一次人影的距離更近了，隱約還能看到他手裡拿著一把匕首！
儘管口渴難耐，尿意難忍，但這一次吳獻冇有立刻起床。
「我現在應該處於壬三生的噩夢。」
「這是第幾次了？」
「我不記得了，是我的記憶被乾擾了嗎？」
「不，不不，壬三生應該冇有這樣的能力。」
「哦————我懂了，壬三生取了一個巧！」
人在剛剛甦醒的時候，意識本就處於混沌，記憶也會變得模糊，壬三生將重複的時間點放在這段時期，就會自然而然地給人套上一個記憶混亂的負麵狀態。
「好在我也曾經歷過對記憶有乾擾的福地，可以用念念不忘」來製造記憶錨點————」
壬三生的噩夢，和共枕眠的噩夢一樣，都屬於心理恐怖的型別。
對普通人而言，光是反覆經歷起床」這一過程本身，就已經足夠摧毀理智。
每一次清醒，都會讓經歷者的記憶更加模糊。
他會對自己當前的狀態產生懷疑，會摸不準自己已經清醒還是依舊待在夢中。
更致命的，是那逐漸靠近的持刀身影！
他正在逼近。
每一次起床時都會更進一步。
死亡的威脅如此清晰，但身體卻仍困在起床」的輪迴裡。
明明危險近在咫尺，但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提前防備，也冇辦法逃離此處，這種壓抑的焦躁會在迴圈中不斷髮酵，最終化作令人窒息的絕望————直到受害者瘋掉，或者自暴自棄。
但此時，吳獻的心態相當平穩。
人類的恐懼，存在一個閾值，短期內經歷大量恐怖事件後，人就會變得麻木，即便經歷新的恐怖事件，也不會像最初那樣被嚇到。
而吳獻在異域裡，已經連著被三個噩夢折磨了，再加上他早就知道這個噩夢的主題是重複，所以並冇有被這個噩夢嚇到一分一毫。
但這對眷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恐懼是人類麵對危險時所產生的本能，能幫助眷人逃離當前尚不可應對的危險，一旦失去恐懼，眷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取滅亡。
所以許多眷人，都會定期去心靈診所，請求醫師幫助恢復恐懼。
短暫的思索結束後，吳獻就想好該做什麼了。
「嗯————先試著打破當前的重複吧。」
「念念不忘！」
吳獻嘴裡唸叨著自己的記憶錨點，又從床上爬起，重複了兩次起床經歷，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報。
首先是吳獻當前的狀態。
噩夢裡的他依舊被削弱了，他冇有武器，賜福也冇辦法使用，但和葵狩」的噩夢一樣，他的天生厚皮和身體素質還在。
其次，便是關於重複本身的一些規律。
「起床後十分鐘或試圖觸碰玩偶娃娃，以上兩個條件，滿足其一，便會進入下一輪重複。」
「完全睜開眼睛、注視模糊人影超過十秒或者我身體的一部分探出床邊的範圍。以上三個條件，滿足其一，都會使那模糊人影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假設這個噩夢是被設計的，那麼噩夢的一些條件，可能就暴露了設計者的目的。」
「進入下一輪重複的條件，說明壬三生不想讓我觸碰那個玩偶，嘿嘿嘿————」
「也許我講述主要輔藥論」的時候，被壬三生偷聽到了，所以他害怕我使用這個玩偶來剋製他的能力，便將重複點設定在了玩偶身上。」
「模糊人影消失的條件，則說明壬三生不想讓我看清人影的樣子，可能是為了塑造恐怖感，也可能是他想要模糊些什麼。」
「嗯————有了這些，接下來事情就好辦了。
「7
「先把這正在靠近我的人影乾掉吧。」
吳獻睜開眼睛，冇有起身，而是將手向後一抓，抓在了那詭異的娃娃上。
喀！
當他觸碰的瞬間，便觸發了重複的條件。
下一秒，吳獻又回到了床上，姿勢分毫不差，臉頰還像之前一樣被壓扁。
這次，吳獻依舊瞪著眼睛，向後伸手抓娃娃。
按照噩夢本身的設計，吳獻每一次重複，都該經歷看到模糊人影、喝水、上廁所，然後因既視感而陷入思維困境，在漫長而枯燥的重複中，逐漸磨滅吳獻的意誌和精神。
如果說共枕眠的噩夢是精神牢獄，那麼壬三生的重複噩夢就是精神淩遲。
但是，吳獻會卡bug！
要是此時有個能無視重複的局外人，在一旁觀看，就能看到吳獻的手臂，在一次次重複中，不停的快速擺動，看起來古怪而又滑稽。
那個手持凶器的模糊人影，在吳獻眼裡，也變得動態化起來。
這人影本該在上百次重複，積累了大量壓迫感後，纔會真正的接近吳獻，但此時他的步子被加快了，簡直像是一路走到了吳獻的床邊。
等到人影真正靠近後，吳獻暫時停了下來，接下來的行動便要慎重了。
隻要吳獻瞪大眼睛，或身體超出床鋪的範圍，亦或是看到人影超過十秒，這個人影就會消失。
那麼想要解決這人影，就隻能在其身體探入床鋪範圍內，即將對吳獻發動攻擊的那一瞬，對其痛下殺手！
早一分，這人影，將似幻影消散無形！
晚一步，那吳獻，便如魚肉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