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聲在頭頂轟鳴,備用機庫的崩塌如同一場鋼鐵雪崩。
剛剛完成“人船合一”斬殺了泰坦的銀翼龍號,雖然贏得了勝利,但代價慘重。那台臨時拚湊的反重力引擎因為過載而冒出了滾滾黑煙,飛船的右翼被泰坦臨死前的反擊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失去動力!高度正在急劇下降!”龐大海驚恐地看著儀表盤,“我們飛不上去了!”
“那就往下飛!”蘇鐵死死拉住操縱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下麵有一個巨大的通風井!那是方舟的‘肺’!從那裏可以滑翔到更深層!”
“更深層?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薑月影擦掉嘴角的血跡,手中的“破曉”劍光芒暗淡。
“總比在這裏被壓成肉餅強!”
銀翼龍號像是一隻受傷的鳥,拖著黑煙,一頭紮進了機庫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
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回蕩,四周是一片漆黑,隻有儀表盤上微弱的紅光照亮了眾人慘白的臉。
“衝擊準備!三、二、一!”
轟隆——!
一陣劇烈的震動,那是飛船撞擊在某種柔軟物體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翻滾和摩擦聲,最終,銀翼龍號卡在了一叢巨大的、如同珊瑚般的發光植物中間,停了下來。
艙內一片死寂,隻有電路短路發出的“滋滋”聲。
“都活著嗎?”蘇鐵解開安全帶,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
“哎喲……我的腰……”老李頭從座位底下爬出來,老淚縱橫,“我為什麽要跟你們來這鬼地方……”
“別嚎了。”薑月影冷冷道,她一腳踹開變形的艙門,第一個跳了出去。
當蘇鐵走出艙門時,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這裏不再是冰冷的金屬世界。 這裏是一片詭異的原始叢林。
巨大的發光蘑菇像樹一樣高聳入雲,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紫色苔蘚,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甜膩的、令人致幻的香氣。而在這些植物之間,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玻璃罐體和金屬管道,證明這裏曾經是一個高科技的實驗室。
“這裏是……‘生化實驗區’。”精衛飛了出來,聲音變得異常凝重,“當年天工宗為了研究‘長生術’,在這裏培育了大量的實驗體。方舟墜落後,這裏的維生係統失效,那些實驗體跑了出來,形成了這個獨立的生態圈。”
“實驗體?”龐大海吞了吞口水,“你是說……怪物?”
話音未落,遠處的叢林深處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嗷嗚————!
那聲音聽起來像狼,又像是人在哭泣。緊接著,叢林裏亮起了無數雙幽綠色的眼睛。
“準備戰鬥!”薑月影拔劍,但她的手顫抖了一下,“該死,這裏的靈氣有毒……我的靈力回複速度變慢了。”
“是‘抑靈孢子’。”蘇鐵蹲下身,撚起一點地上的紫色粉末,“這些植物會吸收靈力。在這裏,所有的靈能武器威力都會減半。”
“那怎麽辦?我的炮還得充能呢!”龐大海急了。
“用物理攻擊。”蘇鐵從腰間拔出那把已經有些變形的“碎牙2.0”,又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金屬管扔給龐大海,“當棍子使吧。”
就在這時,灌木叢猛地分開。
一群長相怪異的生物衝了出來。 它們有著人類的直立軀幹,但頭部卻是一朵巨大的食人花,雙手是鋒利的骨刃。
“是‘花屍’!”精衛喊道,“那是被植物寄生的人類!小心它們的毒液!”
“殺!”
薑月影雖然靈力受限,但劍術依然犀利。她身形一閃,避開了一團噴來的毒液,反手一劍削掉了兩隻花屍的腦袋。
蘇鐵則更加直接。 他沒有開槍浪費子彈,而是利用“碎牙”槍管上的液壓肌束,將其當成一把重錘,一錘一個,將靠近的花屍砸得稀爛。
龐大海揮舞著金屬管,雖然毫無章法,但勝在力氣大,也能勉強自保。
但這群花屍的數量太多了。 越來越多的怪物從四麵八方湧來,彷彿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耗死的!”薑月影喊道。
“那邊!有個建築!”老李頭指著叢林深處。
透過發光的蘑菇林,可以看到一座半掩埋在藤蔓中的巨大金屬建築。那建築的大門緊閉,上麵閃爍著微弱的防禦符文。
“是安全屋!快過去!”
四人且戰且退,向著那座建築衝去。
然而,當他們衝到大門前時,卻發現門禁係統是紅色的。
“需要許可權卡!”龐大海絕望地拍打著大門。
身後的花屍群已經逼近到了十米之內。
“精衛!破譯!”
“這裏的係統是獨立的!破譯需要兩分鍾!”
“我們沒有兩分鍾!”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吱呀——
那扇緊閉的大門,竟然毫無征兆地……從裏麵開啟了。
一條縫隙露了出來,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伸了出來,手裏握著一把老式的蒸汽步槍。
砰!砰!砰!
幾聲槍響。 衝在最前麵的幾隻花屍應聲倒地。
“進來!快!” 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門縫裏傳出。
蘇鐵四人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擠進了大門。
轟! 大門重重關上,將那些怪物的嘶吼聲隔絕在外麵。
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得救了……”龐大海擦著汗。
蘇鐵抬起頭,看向那個給他們開門的人。
那是一個女人。 或者說,是一個曾經是女人的生物。
她穿著破爛的天工宗研究員白大褂,半邊臉依然美麗動人,但另半邊臉卻已經被紫色的晶體覆蓋,左眼變成了一顆散發著紅光的機械義眼。她的左臂也完全是一條粗壯的機械義肢,上麵掛滿了各種瓶瓶罐罐。
此時,她正舉著那把還在冒煙的蒸汽步槍,冷冷地盯著他們。
而在她身後,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大廳。大廳裏擺滿了各種奇怪的儀器,還有幾十個和她一樣半人半機械、半生物半晶體的“變異者”,正用警惕的目光看著這些外來客。
“純血人類?”女人開口了,聲音裏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厭惡,“這裏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滾回上麵去。”
“我們……是從上麵掉下來的。”蘇鐵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將薑月影擋在身後,“我們的船壞了,隻是想找個地方修整一下。我是蘇鐵,這是我的同伴。”
“蘇鐵?”女人的機械義眼轉動了一下,似乎在掃描蘇鐵的資料。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蘇鐵懷裏那個探出頭來的精衛身上。
“那是……”女人的聲音突然顫抖起來,原本冷漠的表情瞬間崩塌,“……0號原型機?精衛?”
精衛飛了出來,看著這個女人,眼中也露出了一絲疑惑。
“你的靈力波動……很熟悉。你是誰?”
女人扔掉手中的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那隻完好的眼睛裏流下了淚水。
“我是……第十三號生化組的研究員,葉紅魚。”她哽咽道,“三千年了……老師,您終於回來了。”
蘇鐵和薑月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個女人……竟然是三千年前天工宗的倖存者? 而且,她叫精衛“老師”?
“起來說話。”精衛飛到葉紅魚麵前,“告訴我,這三千年,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們會變成這樣?”
葉紅魚站起身,擦幹眼淚,眼中的悲傷變成了深深的恨意。
“因為背叛。”她咬著牙說道,“當年方舟墜落,主控腦為了自保,切斷了生化區的所有能源。我們被困在這裏,被那些失控的實驗體獵殺。為了活下去,我們不得不對自己進行改造……把自己變成怪物。”
她指了指身後那些變異的同伴。
“我們不再是人類了。我們是**‘屍舞者’**。”
“而那個背叛我們的人……”葉紅魚看向方舟深處的方向,眼中彷彿要噴出火來,“……就在下麵。那個自稱‘守墓人’的家夥,當年就是他親手關閉了生化區的隔離門!”
蘇鐵心中一動。 看來,這方舟內部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守墓人、方舟衛士、被遺忘者、還有這些屍舞者……
“葉前輩。”蘇鐵上前一步,“我們也和守墓人有仇。我們的船就是被他打下來的。如果您願意幫我們修船,我們可以幫您……複仇。”
葉紅魚轉過頭,看著蘇鐵。 她的機械義眼裏閃過一道紅光。
“複仇?”她冷笑一聲,“就憑你們這幾個殘廢?守墓人手裏掌握著神之腦的許可權,還有無數機械軍團。”
“但我們有這個。”蘇鐵指了指精衛,“還有……我這雙手。”
他走到旁邊的一台壞掉的離心機前,伸手按在上麵。 “絕對觸感”發動。 隻用了幾秒鍾,他就精準地找到了故障點,並用隨身攜帶的工具將其修複。
嗡—— 離心機重新運轉起來。
周圍的屍舞者們發出了一陣驚呼。
葉紅魚看著蘇鐵,眼中的輕蔑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
“工匠?”她眯起眼睛,“好。如果你能修好我們這裏的‘靈能淨化塔’,我就相信你有資格談複仇。否則……你們就留下來當花屍的肥料吧。”
“一言為定。”蘇鐵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