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漫過焦土,如活物般貼地遊走。八戒走在最前,釘耙肩扛,耙齒在昏沉天光下泛著鐵青。他腳步未停,但每踏出一步,腳尖都微微外撇,試探地麵虛實。身後沙僧押著凈塵,繩索綳直,唐僧拄杖緩行,悟空落在最後,一手按在金箍棒上,指節因方纔霧中受灼而微顫。
這霧不似尋常水汽。它不動時如凝脂,流動時卻帶陰風走勢,擦過麵板竟有刺麻之感。八戒鼻翼微動,前世辨氣之術悄然運轉——無妖息,無鬼味,亦非佛門香火殘留,倒像是山體自身滲出的濁氣,被某種無形之力聚攏成形。
“停。”八戒忽低聲喝。
眾人止步。他蹲下身,將釘耙橫放於地,雙手輕叩耙柄三下。震動順鐵傳入地下,片刻後,回震自前方岩層傳來,節奏穩定,無空洞迴響。路未被挖空,也未設埋伏機關。
“不是人為陣法。”他說,“是地脈異變。”
悟空躍上側方斷崖,欲借高處視野探路。剛立穩,濃霧驟然翻湧,如潮水撲麵。他眯眼強望,火眼金睛微啟,一道赤芒自瞳底掠過,卻在觸及霧壁瞬間被反噬,雙目如針紮。他悶哼一聲,翻身落地,抬袖抹去眼角血絲。
“邪性。”他低罵,“霧裏藏煞。”
八戒點頭,未多言。他知道,靈山腳下本不該有此等異象。佛門清凈地,一向以金剛結界鎮壓穢氣,如今連霧都能傷人目,說明護山大陣已有裂隙。而這裂隙,未必是天然形成。
隊伍重新開拔。霧漸厚,十步之外人影模糊。唐僧呼吸略重,沙僧伸手扶住其臂,另一手緊握降妖杖。凈塵垂頭隨行,腳步拖遝,繩索勒進腕骨處已滲出血痕,但他未吭聲。
突兀之間,左側霧中傳來石塊滾動之聲。
八戒旋身,釘耙橫掃而出,破風聲劃開迷障。一道黑影疾退,速度極快,幾乎與霧同色。緊接著,右側、後方接連響起窸窣之聲,似多人潛行,又似獸類爬行。八戒冷眼掃視,見地麵碎石確有移位痕跡,且方向不一,顯非自然滑落。
“圍過來了。”他說。
話音未落,三道身影自霧中暴起,爪牙森然,麵目扭曲,似人非人,周身裹著灰綠色苔蘚般的皮膜。它們動作迅捷,直撲唐僧所在。
“動手!”八戒怒吼。
釘耙橫攔,一擊將最近妖物砸退數尺。那怪物落地翻滾,竟未受傷,反借勢彈起再撲。悟空金箍棒已出,一記橫掃千軍,逼開兩敵,棒風所及,霧氣短暫撕裂,現出其真容——眼眶無珠,口裂至耳,喉間發出非人的低鳴。
沙僧護在唐僧身前,降妖杖豎立如盾,鎖子甲發出金屬摩擦之聲。他腳步未動,但全身筋肉緊繃,隨時準備迎擊。唐僧閉目誦經,聲線平穩,未露懼意。
戰局陷入膠著。妖怪數量不多,僅五隻,但行動詭譎,借霧掩護,忽隱忽現。八戒幾番揮耙,皆掃空處。悟空憑風聲辨位,一棒擊中一隻,將其脊骨打斷,可那怪物竟不斷氣,反而四肢抽搐著向前爬行,口中嘶吼不止。
“不對。”八戒沉聲道,“它們不怕死。”
“那就打到不能動。”悟空冷哼,棒影翻飛,將另一隻劈成兩半。殘軀落地,仍抽搐不止,內臟如活蟲般蠕動。
八戒眼神一凜。他認出來了——這不是普通妖物,而是被人用秘法驅使的屍傀。它們體內無魂,靠外力操控,痛覺全失,唯有執行命令。能煉製此等傀儡者,必通邪術,且對靈山地形極為熟悉。
“它們的目標不是殺我們。”八戒低語,“是拖住我們。”
話音剛落,四周霧氣猛然一滯。
他咬破指尖,鮮血滴落掌心。右手迅速結印,以血為引,在釘耙頂端畫下一符。此符非佛非道,乃天罡三十六變中“破障通明”之術,專破幻象與遮蔽。符成剎那,釘耙震顫,一股熱浪自耙身炸開,呈環狀擴散。
霧如布裂,瞬間向四麵退去十餘丈。
視野豁然清晰。
隻見五具屍傀分佈四方,正欲再度撲來。八戒目光如刀,一眼鎖定其中一隻背後插著一根斷裂的竹哨——那是操控訊號的媒介。他不再猶豫,釘耙脫手擲出,如雷貫地,正中那隻屍傀後頸。竹哨粉碎,屍傀當場僵直,撲倒在地。
其餘四隻動作頓滯,攻勢減緩。
“打它們背心!”八戒喝令。
悟空會意,金箍棒疾點如雨,擊碎兩隻背心木釘。沙僧趁機出手,降妖杖絞住第三隻脖頸,猛力一擰,頭顱扭轉一百八十度,徹底癱軟。最後一隻轉身欲逃,八戒已搶回釘耙,縱身躍起,一耙橫掃,將其攔腰斬斷。
霧氣開始回湧。
五具屍傀盡數伏誅,但無一開口,臨死前亦無神識波動。八戒蹲下身,翻看其中一隻屍體,發現其掌心刻有極細符紋,已被腐蝕大半,但仍能看出是某種禁製印記。
“有人在遠處下咒。”他說,“用活人煉傀,再驅使它們送死。”
悟空盯著地上殘骸,眉頭緊鎖。“這手法……不像佛門所為。”
“也不像尋常妖道。”八戒站起身,將釘耙扛回肩上,“太乾淨了。沒有怨氣,沒有執念,連死都不掙紮。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棋子。”
唐僧睜開眼:“他們為何選在此時?”
“因為我們停下了。”八戒道,“若我們一路前行,不察霧異,不遇屍傀,或許還能避開。可我們審問凈塵,耽擱了半個時辰。有人算準了時間,放出這批傀儡,就是要讓我們困在此地。”
沙僧低聲道:“還有第二批。”
話音落下,地麵微顫。
自前方濃霧深處,傳來沉重腳步聲,不止一處,至少十人以上。夾雜著低吼,非人非獸,更像是無數喉嚨被強行拚接後的共鳴。霧牆未破,但已隱隱透出輪廓——高大、臃腫、步伐拖遝,數量遠超先前。
八戒臉色不變,轉身麵向唐僧:“師父,抓緊時間趕路,別回頭。”
唐僧點頭,撐杖邁步。沙僧架起他,加快腳步。悟空收棒在手,退至隊尾,雙目緊盯霧中動靜。
“這批比剛才難纏。”他說。
“不是難纏。”八戒握緊釘耙,“是根本不想讓我們看清它們的臉。”
他當先開路,釘耙每一次觸地,都在測試前方虛實。霧再次合攏,視線重回三步之內。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低吼聲穿透濕氣,直抵耳膜。唐僧呼吸急促,但未停下。沙僧手臂肌肉緊繃,護在其側。悟空不時回首,金箍棒始終未收。
八戒忽然駐足。
他低頭看向腳邊一塊凸起的岩石——表麵濕潤,卻有一道極淡的劃痕,呈弧形,深約半寸,像是某種重型兵器拖行所致。他蹲下,手指撫過痕跡,觸感粗糙,邊緣無苔蘚覆蓋,說明是新留。
“有人比我們早到。”他說。
“誰?”沙僧問。
“不知道。”八戒站起身,“但走得匆忙,兵器拖地,沒空掩飾痕跡。要麼是逃命,要麼是追什麼人。”
悟空冷笑:“這地方還能有別人?”
“有。”八戒望向霧中,“而且,他們也在往前走。”
隊伍繼續推進。霧更濃,空氣潮濕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唐僧的腳步越發踉蹌,沙僧不得不半抱著他前行。悟空雙目紅腫未消,視線受限,隻能靠聽風辨位。八戒走在最前,釘耙每五步輕叩一次地麵,確保道路穩固。
突然,前方霧中浮現出一座石碑輪廓。
八戒抬手示意止步。
石碑半埋於土,表麵佈滿裂痕,字跡模糊。他走近細看,依稀可辨“雷界”二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擅入者,魂滅形消。”
他盯著那行字,良久未語。
身後腳步聲與低吼已逼近至二十步之內。
“不能再走了。”沙僧低聲說。
“必須走。”八戒道,“回頭更危險。”
他轉身麵對三人,聲音低沉:“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不管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別信。霧能改聲,也能改形。若有人叫你名字,別應;若見熟人身影,別靠。記住,隻有釘耙聲是真的。”
說完,他率先邁步,繞過石碑,走入更深的迷霧。
唐僧被沙僧攙扶著跟上。悟空最後回頭一眼,見霧中已有黑影浮現,數量眾多,緩緩逼近。他收棒入耳,快步追上隊伍。
霧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遠處,石碑靜立,裂痕中滲出一絲暗紅液體,順著碑角滴落,滲入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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