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香巴拉酒店二樓。江南炊餐廳包間內,水晶吊燈映著滿桌珍饈,五個衣著光鮮的少年男女圍坐桌旁,衣著光鮮,都是富家子弟模樣。
壽星許沫坐在主座,卻有些心不在焉,低著頭小口吃菜,與周圍熱鬨格格不入。
而坐在她身側放肆大笑的,正是高考採訪那天「送花事件」的主角,她的男友湯書達。
他新剪了個騷包的挑染白削邊頭,一身重金屬圖樣的黑T恤,把手搭在許沫椅背上,露出的胳膊紋著半個狼頭,整個人做出很痞的樣子。
相比許沫淡素的衣著,他這身行頭就太喧譁了些。兩人湊在一起,畫風迥異。
但湯書達不以為意,反而覺得自己是張大帥坐火車——帥炸了。他很享受這種「大哥」派頭,不時與旁邊的兄弟碰杯,自覺得瀟灑不羈。
他旁邊的狐朋是富家大少梁赫,再過去是兩人的共同狗友孟成玉,孟成玉還帶了女友喬萱來蹭吃。
這場生日宴是湯書達一手籌劃,請了許沫的閨蜜和他自己的死黨,準備大夥好好嗨皮一頓。飯後還有唱K環節,人不瀟灑枉少年嘛。
而湯書達如此煞費苦心,自有他的小算盤:
其一,趁著許沫的十八歲生日夜,想辦法搞定女友,也算給自己一個成年禮。
其二,這次生日會梁大公子難得賞光,為誰來的,湯書達門兒可清。他要女友一定叫上閨蜜,就是為了討好梁赫,給他創造接近「心上人」的機會。
湯書達想得很美,哈的一聲樂嗬出聲,惹來許沫不知就裡的詫異眼神。
「怎麼了?」她輕輕柔柔地問。
「冇、冇事……」湯書達擦擦嘴角美出的哈喇子,歪歪嘴巴,「嘴抽筋了。」
平心而論,湯書達覺得自己還算喜歡許沫。這個乖乖女,將來娶回家想必是溫順賢惠的型別。但要不要和她結婚?他還冇想好。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是什麼呢?大概是怦然心動的感覺。
作為小有名氣的嘻哈主播,湯書達粉絲不少,迷妹也多,於是很有點業內人士的自矜。
相對熱情的女粉,許沫就有點太端著了,非要堅持雙方見父母訂婚之後,才能進行親親摸摸的下一步。
湯書達每天在網上和迷妹們撩得火熱,回頭麵對循規蹈矩的女友,難免覺得這段戀愛寡淡如水。
可要他放手又不甘心,總想著碗裡鍋裡兩不誤。於是,兩人的關係就這麼不鹹不淡地維持著。
湯書達是個「拆二代」。他爹原本在鄉下經營製衣廠,十年前大修高鐵,線路筆直穿過他家廠房,於是補償了一大筆征地款。
經此飛來橫財,湯爹直接關了廠子,舉家搬到越城做富家翁去了。湯書達也就此轉型,成了開豪車、住別墅的小富二代,安心躺平啃老。
按說,以湯家暴發戶的身份,湯書達冇理由能跟梁赫這種真富哥玩到一起。
不過梁赫想給自己打造潮人人設,主動往湯書達的圈子裡湊。於是他倆一見如故,端的是臭味相投,真給混成酒肉兄弟了。
梁赫心許紀若熙那事兒,湯書達早就看在眼裡。這富哥兒屬狗的,一門心思全在紀若熙身上,天天熱臉貼冷屁股也無怨無悔。
看著梁赫這卑微樣,湯書達嗤之以鼻,早忘了一開始他也有過狂舔紀若熙不得的時候。
比起清秀的許沫,湯書達最初更屬意她那位漂亮得過分的小閨蜜。
不過紀若熙性子實在是妖孽,正常人絕難跟得上她雞飛狗跳的思路。
湯書達此生能想到的一切撩妹手段全歸無用,在紀若熙那狠狠碰了一鼻子灰。
洛北一直覺得紀若熙是個外向E人,甚至吵得他腦瓜疼。但他不知道,碰上不感興趣的人時,若非出於禮貌,這姑娘會連敷衍的念頭都欠奉。
而能讓她感興趣的人,實在太少。
說回梁赫。原本湯老爹很看不上兒子遊手好閒的懶樣,但自從湯書達認識梁赫後,每逢狐朋狗友聚會,湯爹總是很高興地催促兒子去。
原因無他:梁赫是全省食品工業巨鱷集團的繼承人,而湯家不過是沾了國家政策光的拆遷戶。要是不事生產,不搞投資,補償款再多也富不過三代。
湯老爹看得很清,自家娃不是事業人,倒不如讓他多巴結梁大公子。要是能混出點交情,將來梁赫拔下根腿毛,都比湯書達大腿粗了。
湯書達也懂老爹的苦心,而許沫的生日正是天賜良機:梁赫最近,正愁冇藉口多接近紀若熙。
畢竟九月開學,他就要飛去英吉利當交換生。不趁著人還在國內,近水樓台先貼貼,難道真要頂著八小時時差,在V上尬聊嗎?人家姑娘還不樂意回他。
梁赫搞不定紀若熙,他湯書達也不行。不過,拿捏許沫倒是輕而易舉。那不就簡單了:
紀若熙是真把許沫當姐姐看的。許沫的生日,她肯定會去。
湯書達覺得自己的計劃完美:吃過晚飯,再去KTV唱歌,然後泡吧不醉不歸,最後在湯家小別墅吃蛋糕……這麼多環節下來,還怕梁赫找不到機會?
湯書達美了一會兒,想起了正事,問著女友:「紀若熙呢?不是說上洗手間,怎麼去那麼久?」
許沫身邊,紀若熙的位子已經空了好一會兒,讓梁赫很是心神不屬:美人杳然無蹤,他吃飯也味同嚼蠟。
「她吃完了,想出去走走,由她去吧。」許沫剛纔是去找紀若熙的,結果碰到了洛北。
然後,紀若熙就找藉口溜走了。許沫知道閨蜜討厭應付梁赫這幫人,默許了。
這事兒不方便明說,許沫隻道:「我們吃我們的,不用管她。」
梁赫捏著手機不吭一聲。湯書達心知肚明地開口:
「怎麼能不管呢?大家熱鬨吃飯,她單獨行動算怎麼回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熙的性子,她坐不住的。」許沫雖然性子軟,但維護紀若熙時卻異常堅定,「她家又有門禁,由她去吧。」
「你你……要我怎麼說你?你總縱容她。」湯書達也不想在女朋友的生日上鬨紅臉,可是梁赫擺明就是為紀若熙來的,「現在大家都在,就她一個人走了,場麵多難看。」
他不想得罪梁大公子,隻能委屈一下自家女友了。
「要不,你現在就打給她,催她回來。哪怕再多坐一會兒呢?你是壽星,得控場啊。」他說。
原本許沫是準備裝糊塗,任由著紀若熙矇混偷溜算了。反正是她的生日,她不追究,別人也冇立場置喙什麼。
但被湯書達這麼一綁架,許沫確實有點難以反駁:她作為生日會的壽星,得顧全大局。
但她完全冇想到的是,湯書達嘴裡的「大夥」,純粹就是指梁赫。
無奈之下,許沫撥通了閨蜜的電話,開了擴音。
電話那頭是嘈雜的人聲,不時混進句吆喝:「蜜雪今夏上市新品茉莉奶綠,隻要6元!」
「……阿熙啊。」許沫把臉湊近話筒。
「沫姐,怎麼了?」紀若熙含糊不清地問著,嘴裡似乎在嚼東西,還有吸管哧溜的聲音。
「大家準備去KTV了,」許沫試探問,「你要過來嗎?」
「巧了沫姐,我們就在KTV旁邊,正吃甜點呢。」
電話結束通話,一群人愣在原地。
湯書達瞄了眼梁赫,隻見梁大公子皺著眉毛,狐疑起來。於是他立刻心領神會,追問了一句:「……她說『我們』?」
「我不知道誒。」許沫趕緊裝傻。
誰都知道,紀若熙是跟著許沫一塊來的。現在大夥兒齊聚這裡,獨缺了紀若熙,那她嘴裡的「們」,究竟指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