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想說出口的話
」她發小!得了,嶽山,吃你的吧。哪來那麼多問題?」
自覺顏麵掃地的蘭繼先頭也不抬,在青椒土豆和黃燜雞之間悶頭狂吃,甕聲甕氣。
白芷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有個聲音在微微地嘆息。
她在期待什麼呢?
這十多年來,他們不就是這樣的關係麼?總能坦然地扯著他,滿大街地放肆瘋跑,大喊出「我們是異父異母親兄弟」的她,是何時起,多了這麼多百轉千回的心思?
也或許,從很久之前,這份情愫早已深種,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年月裡悄然生根發芽,隻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他們三個人的友誼背後,連她自己都差點騙過了。
她知道的,即使是最心思萌動的青春期,洛北看她的眼神,也始終像秋天的海子,清澈見底。
他們真的是太熟了,從互相泥巴糊臉的小屁孩開始,就一直親密無間。在洛北心裡,她或許隻是一個偶爾會穿上裙子、需要去不同洗手間的鐵哥們。
都這麼熟了,為什麼偏偏是她先越過了那條界限,對鐵哥們動心呢?
她一直都抗拒去想像,如果自己真的鼓起勇氣,將那層窗戶紙捅破,等待著她的可能是什麼。
告白失敗的結果,可能是連朋友都冇得做。就像當初的時羽和她自己。
她其實知道的,像洛北這樣沉默冷感的男生,更該會被熱烈而燦爛,小太陽一樣的女孩子吸引。
就像那天晚上,他身邊的小紀。而不是她。
她曾無數次地想,自己敢去賭告白的後果麼?拿此後兩人相背遠去的結局,去賭這大概率虛無縹的可能麼?她其實真的不敢的。所以,維持著現狀,不該是最好的選擇嗎?
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裡,她都如此退而求其次地想著。隻要她不走出那一步,他們永遠是異父異母的親人。
她可以看著他上大學、談戀愛、娶妻生子。如果將來他的妻子生了個可愛的女兒,她還能名正言順地當孩子的乾媽。即便成家後聯絡漸少,但那份羈絆,總歸是在的。
但,就如最堅硬的鋼材也會生出暗傷。白芷不曾料到,他們這個看似牢不可破的三人組,竟然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率先出現了裂痕。
高三暑假行將結束的時候,時羽悄悄地向她告白了。
白芷全程懵逼,聽著他娓妮訴說的心曲,心裡隻有一種空蕩蕩的無力感。
原來,就如同她單戀洛北一般,時羽也在悄悄傾慕著她。她從不知道,一開始,他們仨是一條食物鏈。
毫不意外地,她拒絕了時羽,乾脆利落。
但白芷心裡無比清楚,從她說出抱歉兩個字後,她和時羽之間的友誼,就已經分崩離析。剩下的,不過是勉強維持的表麵和平。因為,她和時羽都不可能在告白之後,還能心無芥蒂地回到從前。
在那天之後,兩個人都默契地三緘其口,冇把真相告訴洛北。
她知道的,洛北的性子獨來獨往,能走進他心裡的人很少很少。以她的本心,絕不願成為導致這份情誼徹底破碎的罪魁禍首。
可,又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呢?
但現在,在三人組名存實亡的現在,白芷的心中卻湧起一種衝動:
既然他們三人組,早已回不到從前。那麼,她為什麼不能再試一試————最後1%的可能?
注視著對麵少年那線條冷峻的側臉時,白芷的胸口,似乎有一股不安的燥熱在跳動。心中,有如斯的聲音迴蕩著:就算洛北拒絕她,就像當初她拒絕時羽一樣,毫不留情,斬釘截鐵,冇有餘地,那又怎樣?
就是死心,也算死得明明白白。
「看什麼?怎麼,我臉上有菜葉?」看到白芷不住地用筷子在自己的砂鍋裡畫同心圓,洛北伸出左手,在怔怔出神的朋友麵前晃了一下,開玩笑問道。
「冇有。我是想,你一會吃完午飯,有什麼打算?要回華大麼?或者————」
白芷低頭,躲開了洛北詢問的眼神。
接著,她用手捋了捋耳邊不安分的髮絲,小心提議道,「有冇有興趣,再去剛纔那個荷花池轉轉?聽說,今年罕見地開了並蒂蓮。」
「回吧,下午有我們班的球賽。再說了,你不是要去圖書館自習麼?雖然想再參觀下你們學校,以後還有機會。」洛北並不知曉她的心思。
「和哪個專業?」白芷輕聲問,試圖挽留兩人短暫的相處時光,也想挽留她不願放手的依戀。
「物理係。」洛北從一邊拿過紙巾遞給了她。
白芷的嘴唇微微翕動,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我也去」在嘴裡盤旋了半晌,最終還是被嚥了回去。
猶豫了半響,她綻放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來:「你說得對,以後還有機會。吃完飯,我送送你。」
「咱都這麼熟了,客氣什麼。」洛北笑了笑,帶著點調侃,「怎麼,是你們京外太大,怕我迷路?」
「是怕你迷路,」白芷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也輕鬆起來,於是順著他的話,開起了玩笑,「不過,不是因為京外太大。是怕————京外漂亮的姑娘太多啦。怕某人身在花叢,眼花繚亂,找不到回去的路呀。」
她終於勉強收拾好翻湧的心緒,重新戴上了好哥們的麵具。
過了一會兒。
食堂二樓的玻璃窗,正被熱汽凝滿水霧。蘭繼先在窗上塗抹出兩個窺視孔時,正巧看見洛北和白芷並肩走在銀杏如雨的林道上。
兩人走到一半,白芷忽然停下腳步,微微低下頭,伸出手,幫著洛北調整他的領口。
「看入迷了?」嶽山陰陰地說,慢慢捏扁手裡的易拉罐。
「別瞎胡說。」蘭繼先恢復了他長髮才子溫文爾雅的風度,不屑地說,「—
個新生而已,京外那麼大,多少花花草草任挑。」
看他這副想偷看又嘴硬的姿態,嶽山笑得別有意味:「別瞅了別瞅了,你冇戲。
」
蘭繼先的喉嚨咕嘟一聲,半晌,扯出一句:「不管哪個學校的男的,都跑來我們京外釣女生。」
「你確定人家需要釣?」嶽山繼續冷笑。
蘭繼先不說話了。窗上,映出了他陰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