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清月愕然抬頭,美眸中滿是疑惑與不解,“公子,這是何意?”
“收下吧。”葉雲的聲音不容置疑,“若無你引路並牽製敵人,我未必能如此順利得到此物。見者有份,此乃你應得之分。”
蘇清月連忙擺手,神色鄭重甚至帶著幾分惶恐:“萬萬不可!公子於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公子出手,清月早已命喪黃泉,更遑論這靈草?此物應該全部歸公子所有,清月絕不敢貪圖分毫!”她態度堅決,救命之恩未報,豈能再受如此重禮?
葉雲卻堅持將靈草又往前遞了半分:“我行事自有原則。救命是救命,酬勞是酬勞,不可混為一談。此物於我雖有用,卻並非獨享之物。你因它而遭追殺,險些喪命,這其一株,是你用風險換來的。”
他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繼續道:“況且,我獨來獨往慣了,不喜欠人情分。你為我擋那一擊,無論是否需要,這份情,我認。此草,便算是兩清。”
話說至此,已是明白透徹。蘇清月看著他麵具後那雙深邃卻堅定的眼睛,知道再推辭便是矯情,反而可能惹得對方不悅。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與敬佩,眼前這人,不僅實力高強,殺伐果斷,更有著一種近乎偏執卻令人心折的原則感。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那株流光溢彩的玉髓琉璃草。靈草入手溫潤,磅礴的靈氣順著手掌緩緩流入體內,讓她精神都為之一振。
“清月……多謝公子厚贈!”她聲音微顫,將靈草小心翼翼收入自己貼身的錦囊之中,再次斂衽一禮,“此恩此情,清月銘記於心,絕不敢忘!”
葉雲微微頷首,將剩餘兩株靈草收起,不再多言。
氣氛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海風吹過石坳的嗚咽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海浪聲。蘇清月服下療傷丹藥,一邊運功化開藥力,一邊偷偷打量著身旁這個神秘的黑衣男子。他救了她,分了珍貴的靈草,卻態度疏離,連姓名都不願透露。
沉默稍顯尷尬,蘇清月輕咳一聲,主動開口,試圖打破沉寂:“公子此行,也是為天風遺蹟而來吧?”
葉雲目光微動,點了點頭:“嗯。”
見他願搭話,蘇清月精神稍振,繼續道:“此次天風遺蹟現世,動靜極大,吸引了周邊數州無數勢力前來。據說這遺蹟乃是數百年前一位號稱‘天風上人’的隱世強者所留,其中不僅可能有他的武道傳承,更藏有他畢生收集的奇珍異寶、神兵利器和靈丹妙藥。”
她頓了頓,見葉雲聽得仔細,便將自己所知的資訊娓娓道來:“遺蹟外圍設有強大禁製,如今尚未完全開啟,但據各家前輩推算,最多再過一兩日,禁製便會減弱到足以讓七品及以下武者進入的程度。如今各方人馬大都聚集在天風島東側的迎賓穀,等待時機。其中不乏雲州吳家、孫家、血刀門這等勢力,甚至聽說還有來自其他大州的強者隱匿其中……局勢頗為複雜。”
她一邊說,一邊悄然觀察葉雲的反應,卻發現對方隻是靜靜聆聽,麵具下的表情毫無變化,彷彿這些足以引起江湖震動的資訊於他而言隻是尋常。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著輕聲問道:“公子……實力如此超絕,在雲州地界定然非無名之輩。清月自幼在雲州城長大,對各方青年才俊也算略有耳聞,卻似乎……從未聽說過公子這般人物?不知公子可否……”
她的問題尚未問完,葉雲便已淡淡打斷:“山野之人,不足掛齒。”
語氣雖淡,卻帶著明確的拒絕之意。
蘇清月碰了個軟釘子,卻不氣餒,反而覺得此人更加神秘。她眼波流轉,忽然嫣然一笑,笑容雖因受傷而略顯蒼白,卻依舊明麗動人:“公子既不願透露來曆,清月也不敢強求。隻是你我同行,總是公子、小姐相稱,未免生分。若是公子不嫌棄,便直接喚我清月可好?”
葉雲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月光下,這剛剛曆經生死、身負重傷的女子,眼神中帶著真誠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她方纔確實為自己擋了刀,無論出於何種原因,這份舉動是實實在在的。自己一再冷漠相對,似乎也有些不近人情。
他沉默片刻,終究不好再硬邦邦地拒絕。隻是“葉雲”這個名字,是斷不能在此刻使用的。
略一思忖,一個極其普通、甚至有些粗獷的名字脫口而出:“我名……鐵牛。”
“鐵……鐵牛?”蘇清月猛地一怔,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眨了眨美眸,看著眼前這身姿挺拔、黑袍孤傲、武功深不可測的男子,怎麼也無法將他和“鐵牛”這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名字聯絡起來。
片刻的錯愕之後,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牽動了傷口,讓她又忍不住蹙眉輕咳了兩聲,但笑意卻止不住地從眼角眉梢流瀉出來。
“公……公子,”她好不容易止住笑,聲音裡還帶著笑意,“請恕清月失禮……隻是這名字……與公子您的風姿……可真真是……一點也不搭配呢!”
葉雲麵具下的臉龐也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尷尬。隨口胡謅的名字,確實太過敷衍了些。但他既然說了出口,便也隻能維持下去,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蘇清月見他並未動怒,反而那一聲略顯沉悶的應答透出幾分難得的窘迫,讓她覺得這位神秘高手似乎也並非那麼不近人情。她心中莫名一鬆,笑容更加真切了幾分,從善如流地道:“既然如此,那清月日後便喚您……鐵牛大哥,可好?”
“鐵牛大哥”這四個字從她口中吐出,帶著一絲俏皮,卻又奇異地不顯得違和。
葉雲(鐵牛)再次沉默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隨你。”
海風漸歇,天際隱隱泛起一絲微光,預示著長夜將儘。石坳中的血腥氣被靈草的清香沖淡了許多,蘇清月服下丹藥後,氣色又好了不少。她看著身旁再度陷入沉默、如同礁石般守護在一旁的“鐵牛大哥”,心中充滿了安定與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