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重新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曆血腥廝殺的林間空地。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泥土、草木被蹂躪後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空氣中。燕小六癱坐在冰冷潮濕的地上，背靠著一塊被先前戰鬥波及、佈滿裂痕的岩石，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帶來陣陣刺痛。但這**上的疼痛，遠不及他此刻精神上所遭受的衝擊來得猛烈。
他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住，死死黏在葉雲那挺拔而平靜的背影上。那個剛剛如同魔神降世般，舉手投足間便輕描淡寫地格殺了李三、王五這兩個在他眼中深不可測、如同高山般存在的強者的身影，此刻正閒庭信步般走向趙四的屍體。
這……這還是那個平日裡在縣衙裡，沉默寡言，身手雖不錯但也僅止於中上，甚至偶爾還會被老油子捕快調侃兩句“太認真”的葉雲嗎？
燕小六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又像是被重錘反覆敲打，嗡嗡作響，一片混沌。李三那凝聚畢生修為、快如奔雷、足以將他瞬間撕碎的“力劈華山”，在葉雲麵前如同兒戲般被隨手格擋震退！王五那陰險毒辣、詭秘莫測的刀法和最後的奪命毒針，在葉雲麵前更是如同跳梁小醜的把戲，被輕易破解，最終落得個喉穿斃命的下場！整個過程，兔起鶻落，快得讓他目不暇接，卻又殘酷清晰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浸透水的棉花，乾澀發緊，嘗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幾個破碎的氣音：“……葉……葉雲……你……你……”
後麵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隻剩下無儘的茫然和一種顛覆認知的震撼。
葉雲正俯身在趙四的屍體旁摸索著，聞言動作微頓，側過頭來。夕陽的餘暉透過林間破碎的枝葉，在他沾著些許血跡和塵土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著燕小六那副彷彿見了鬼、魂飛天外的模樣，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一個極淺、帶著幾分好笑意味的弧度。
“小六哥，”
葉雲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日常的溫和，與方纔那殺伐果斷、氣息凜冽的形象判若兩人，“怎麼？舌頭被山裡的夜貓叼走了？話都說不順暢了。”
這熟悉的稱呼和語氣，像是一根針，輕輕刺破了燕小六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他猛地一個激靈，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浮木，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這才感覺喉嚨鬆快了些，但眼神中的驚駭和敬畏卻絲毫未減。
“冇……冇事……”
燕小六下意識地搖頭，掙紮著想站起來以示恭敬，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臉色又白了幾分。
葉雲收回目光，繼續手上的動作，同時說道：“冇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很快就會引來其他凶物。這落日山脈的外圍，連二階妖獸都出現了，凶險遠超預期。你先抓緊時間調息，穩住傷勢，然後我們儘快收拾離開。”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燕小六連忙點頭如搗蒜，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好！好！我……我這就調息！”
他強忍著疼痛，盤膝坐好，努力摒棄腦海中那些翻江倒海般的念頭，開始運轉體內那點微薄的內息，試圖平複翻湧的氣血和撕裂般的痛楚。隻是，每一次呼吸吐納，葉雲那如同天神下凡般的戰鬥畫麵就不由自主地在腦海中閃現，讓他心神激盪，調息效果大打折扣。
葉雲冇再管他，專注於眼前的“收穫”。趙四身上果然寒酸得很，除了幾塊散碎銀子和一些不值錢的雜物，彆無長物。葉雲撇撇嘴，將銀子收好，走向李三和王五的屍體。
這兩人身為九品巔峰和八品巔峰的高手，身家自然豐厚許多。葉雲從李三懷中摸出一個鼓囊囊的皮囊，裡麵赫然是厚厚一遝銀票，麵額不小，粗略估計足有數百兩！此外還有幾個小巧的玉瓶，拔開瓶塞一聞，一股精純的藥香撲鼻而來，顯然是上好的療傷和恢複真氣的丹藥。王五身上也搜出了數量相當的銀票和一些品質更佳的丹藥，甚至還有幾枚打造精巧、泛著幽藍光澤的飛針，與之前偷襲他的一般無二。
“果然是人無橫財不富，馬無夜草不肥。”
葉雲心中暗道，將銀票和丹藥分類收好。那幾枚毒針也小心地用布包起，這類陰損玩意，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用場。
此時，燕小六勉強壓製住傷勢，臉色稍緩地睜開了眼睛。葉雲隨手將一個裝著療傷丹藥的玉瓶拋給他：“接著，趕緊服下，對傷勢有好處。”
燕小六手忙腳亂地接住玉瓶，看清裡麵丹藥的成色，頓時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葉雲！不……葉哥！這……這太貴重了！是您的戰利品，我……我怎麼能……”
“讓你拿著就拿著，哪來那麼多廢話。”
葉雲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以前在衙門，你冇少照顧我。這點東西算什麼。”
“那不一樣！以前是……”
燕小六還想推辭，但看到葉雲平靜卻深邃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鄭重和狂熱，“葉哥！以前是小弟有眼不識泰山！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燕小六的大哥！實力為尊，您當之無愧！小弟願為大哥牽馬墜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掙紮著就要單膝下跪行禮，被葉雲一把扶住。
“行了行了，”
葉雲有些無奈，“什麼大哥小弟的，聽著彆扭。以後私下裡隨你怎麼叫，但在外人麵前，我還是那個葉雲，你也還是那個燕小六。我的實力，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明白嗎？”
他眼神銳利地盯著燕小六。
燕小六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分量，心頭一凜，立刻挺直腰板：“明白！葉哥放心！我燕小六對天發誓，今日所見所聞，爛在肚子裡，絕不泄露半個字！平常該咋樣還咋樣！”
他拍著胸脯保證，眼中充滿了忠誠和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