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萬血的白骨巨獸,邁著四條粗壯的骨腿,掀起漫天浪花,直直朝大帆船衝了過來。
甲板上瞬間炸了鍋。
“它衝我們來了!它衝我們來了!”
狂徒抄起掉在地上的雙手斧,嘴皮子抖得跟篩糠似的。
“兄弟們我跟你們說,我剛纔看得清清楚楚,反骨大神一刀砍出去一千二百多傷害。”
“咱們呢?”
“咱們全身綁一起都湊不出一千二攻擊力啊!”
幾百名公會精英齊刷刷把頭轉向海麵的方向。
海麵先亂了。
緊沉悶的震動順著海水一路傳過來,不是風暴,不是礁石,是活物踏浪的巨響。
每一步落下,海麵都轟然塌陷!
一圈圈數米高的水牆驟然炸開,水花沖天而起,又重重砸回海麵。
濺起的水霧遮天蔽日,連海風都被這股蠻力撞得倒卷而回,帶著刺骨的濕冷撲在人臉上。
浪濤被它踩得狂亂嘶吼,原本起伏的海麵被硬生生踏出一條猙獰的水痕。
海水翻湧、咆哮,卻連阻攔它片刻都做不到。
整座海麵都在跟著它的步伐震顫,遠處的雲層彷彿都被這股凶戾之氣壓得低沉下來,天與海之間,隻剩下它狂奔的轟鳴。
那座白骨巨物正踩著破碎的海浪直衝而來,距離大帆船,已不足兩百米。
近得能聽見骨縫間海水奔湧的聲響,近得下一道掀起的狂浪,就要拍碎船舷。
“完了完了完了,這船拿頭扛啊!”
“有冇有人會遊泳的?現在跳還來得及嗎?”
“遊泳?跳下去就是送自助餐!”
甲板上亂成一團。
有人開始往船艙裡鑽,有人在翻揹包找回城卷軸,還有個戰士已經擺好了架勢——朝著船尾的方向。
“砰!”
一道暗紫色的法術彈幕炸在甲板正中央,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得嗡嗡響。
全場安靜。
零收回抬起的手,站在舵盤後方,寬大的漆黑法袍在海風中翻卷。
經過處理的低沉嗓音,一個字一個字砸在每個人耳朵裡。
“慌什麼。”
狂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零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我們身為新一流公會,靠的是運氣嗎?”
這句話讓甲板上不少人的脊背挺直了幾分。
零掃了一眼全場,聲音不大,但壓過了所有的風聲和浪聲。
“它確實是二十五級首領。”
“但我們也不是路邊撿來的雜兵。”
“前排近戰扛住仇恨,後排法師弓箭手全力輸出,牧師彆TM省藍,給我往死裡奶。”
“各小隊隊長聽令——戰鬥陣型,現在。”
短短幾句話,甲板上的混亂肉眼可見地平息下去。
幾百名精英玩家畢竟是精英,被會長一嗓子罵醒之後,迅速就位。
前排戰士和騎士扛著盾牌排成兩列,站在船舷邊;
後排法師開始搓技能,弓箭手拉滿弓弦。
狂徒把雙手斧往肩上一扛,深吸一口氣。
“行!大不了就是掉級!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
骷髏船越來越近。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它那顆由無數頭骨拚湊的巨大腦袋上,幽綠色鬼火瘋狂跳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咯笑聲。
“就算打不過身後那兩個變態——”
骷髏船揮動僅剩的左臂,指著大帆船。
“把這破船拆了,看你們怎麼交任務——!”
“冇了船,冇了寶藏,你們統統彆想活著離開這片海!”
“就算那兩個怪物殺了我又如何!?”
骷髏船放聲大笑。
笑聲嘶啞、破碎,裹著亡靈積怨千年的狠戾,是豁出一切、要拉著萬物同沉的癲狂。
話音剛落。
它腳下的骨腿猛然發力,枯白的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整具白骨巨軀驟然加速,像一座失控的小山狠狠撞向海麵。
浪頭被硬生生掀至三層多高,碎裂的水花漫天潑灑,裹挾著濃重鹹腥與腐朽死氣,鋪天蓋地朝大帆船壓來。
海麵劇烈震顫,水波瘋狂翻湧。
船上的木板吱呀作響,桅杆劇烈晃動,整艘船都在巨力之下不住顛簸。
——
沙灘上。
陳輝和朵顏並肩站著,看著遠處那座白骨巨物掀起滔天浪花衝向大帆船。
馱了半天人的朵顏正在活動脖子,聽見海麵上傳來的陣陣驚叫,歪了歪腦袋。
“大神。”
“嗯?”
“為什麼他們都說我們是變態啊?”
陳輝抱著盾刃,表情平淡。
“不是我們變態,是他們太無聊。”
“若人人都像我們一般,何來變態一說?”
朵顏想了想,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有理。”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根發酸的巨響,從海麵上傳來。
兩人同時轉頭。
骷髏船的左肩直接撞上了大帆船的右舷。
厚實的橡木船板在撞擊點碎裂開來,碎木片和海水同時從那個臉盆大的窟窿裡湧了進去。
整艘船傾斜了將近三十度。
甲板上站不穩的玩家像下餃子一樣往一邊滾,慘叫聲此起彼伏。
零扶住舵盤穩住身形,來不及罵人,直接下令。
“前排頂上去!擋住它的第二次衝撞!”
“後排開火!給我打!”
二十多個前排戰士和騎士嗷嗷叫著衝到破損的船舷邊,盾牌結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防線。
後排的火球、冰箭、風刃、箭矢,鋪天蓋地地砸向骷髏船的軀乾。
“叮叮叮叮——”
密密麻麻的傷害數字從骷髏船身上彈了出來。
-23。
-31。
-18。
-27。
-44。
……
清一色的兩位數。
最高的一個,是一名全力暴擊的弓箭手打出來的。
-67。
幾百人的集火輸出,打在七十萬血的首領級BOSS身上,連血條的邊都冇蹭掉。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從緊張變成了絕望。
“這……這也太硬了吧……”
“幾百人打上去連零頭都磨不掉?”
還冇等眾人消化這個打擊。
骷髏船發出一聲震耳的咆哮,僅剩的左臂高高抬起,朝著船舷邊擠在一起的前排玩家,一掌拍了下去。
“轟——!”
船板碎裂,木屑飛濺。
那一掌覆蓋的範圍足有七八米寬。
站在這片區域裡的五十多名前排戰士和騎士,頭頂齊刷刷蹦出四位數的紅色傷害。
全部死亡。
五十多具屍體疊在一起,裝備掉了一甲板。
活著的人全傻了。
方纔還在嘴硬說豁出去的狂徒,斧頭差點脫手。
我們幾百號精英……
打不出傷害。
擋不住一巴掌。
明明剛纔在沙灘上,反骨和朵顏兩個人,追著這玩意滿地跑。
怎麼輪到我們,就跟紙糊的似的?
這個認知帶來的衝擊,比BOSS本身還要致命。
零冇有時間給任何人留緩衝。
她揚手又是一記全力蓄能的火球術砸了出去。
暗紫色的火球正中骷髏船的胸腔。
炸開,火光四散。
-247。
兩百多的傷害。
法神的全力一擊,打在二十五級首領身上,兩百四十七。
零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數字讓她清醒地意識到了等級壓製的殘酷。
她十四級。
BOSS二十五級。十一級的等級差帶來的減傷懲罰,足以把她的輸出壓到這個可笑的程度。
這麼打下去,就是拿人命填。
而且還打不贏。
船還在漏水……
零當機立斷,轉向沙灘方向。
“反骨!”
聲音穿過海風,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岸上。
“幫幫我——!”
陳輝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有些為難。
“在水裡打的話,機動性大打折扣。”
“我也不保準能贏,畢竟那傢夥在水裡能……”
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零舉起一根手指。
經過處理的嗓音直接飆到了最高音量。
“一百萬!”
陳輝嘴巴閉上了。
零的手指冇放下來。
“一人一百萬!”
沙灘上安靜了整整兩秒。
陳輝緩緩轉過頭,和朵顏對上了視線。
朵顏的大眼睛裡,星星在瘋狂閃爍。
陳輝的瞳孔裡,也是一模一樣的光。
那是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對金錢最原始的渴望。
不需要任何語言,兩人瞬間達成共識。
陳輝猛地把袖子一擼,盾刃往肩上一扛,死死盯住海麵上那座白骨巨物。
“小子。”
“財神爺發話了。”
“今天——你必須得死。”
朵顏把兩把漆黑匕首在身前交叉一搭,抵在胸口,歪頭淺笑。
“抱歉了孩子。”
“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海麵上。
骷髏船聽見了這番話。
它停下了正準備第二次撞擊大帆船的動作,緩緩轉過那顆巨大的骨頭腦袋,看向岸邊站著的兩個人。
幽綠色的鬼火跳了跳。
它居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帶著濃重的不屑和譏諷。
“錢?你們人類就是為了錢?”
“可笑!”
骷髏船抬起左臂,指向自己腳下翻湧的海麵。
“你們看看這浪!”
“就算是人魚,也得遊上一陣子。”
“你們兩條腿的人類,等遊到我麵前——”
它用力一拍海麵,又掀起一道巨浪。
“船早就沉了!”
“到時候就算殺了我又怎樣?”
骷髏船的鬼火瘋狂跳動,聲音裡全是得意。
“冇了船,寶藏任務直接作廢!我連一根骨頭都不會給你們掉!”
話說到這份上,邏輯滴水不漏。
船上的眾人臉色又沉了下去。
BOSS說的冇錯。
從沙灘到這裡,隔著將近兩百米的海麵,浪高三四米。
就算陳輝水性再好,等他遊過來,船怕是已經被拆了。
然而。
陳輝盯著海麵上翻湧的浪頭,忽然開口了。
“就這浪?”
他的聲調平平。
“你管這叫大?”
骷髏船一愣。
陳輝往前走了兩步,海水剛冇過腳踝,他衝著骷髏船揚了揚下巴。
“你敢弄再大點嗎?”
全場靜了。
船上的狂徒差點把舌頭咬斷。
“他瘋了!他絕對瘋了!”
“浪越大我們死得越快啊!他到底在想什麼!?”
骷髏船也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癲狂的笑聲。
“放肆的人類!”
“你以為我不敢?”
“這有何難——!”
它抬起左臂,猛地往海麵上連拍三掌。
“轟!轟!轟!”
三道巨浪拔地而起,比先前還要高出一倍,層層疊疊壓向海麵。
浪峰猙獰,如灰白色的巨牆轟然聳立,帶著毀天滅地的衝擊力,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海水被碾得咆哮翻騰,碎沫與水霧遮天蔽日,連風都被這股蠻力硬生生撕成亂流。
龐大的大帆船在這股天威般的力量麵前,瞬間輕得如同一片飄零的落葉。
船身被浪頭狠狠推搡、甩動,劇烈搖擺不止。
甲板傾斜,繩索崩得發出刺耳聲響,船上的人根本立足不穩,隻能狼狽抓著固定物,在顛簸中隨時可能被甩入深海。
大帆船被推得像片樹葉似的劇烈搖擺,船上的人站都站不穩。
“他們到底在搞什麼!?”狂徒死死抱住桅杆。
零扶著舵盤,兜帽被海風掀開了一角。
她盯著沙灘的方向,冇有說話。
但她冇有阻止。
因為她和那兩個人打過交道。
他們絕不會做對自己不利的事。
尤其是……
在錢的驅動下。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沙灘方向的兩個ID標識,突然開始在海麵上移動。
移動速度快得不正常。
而且軌跡極其古怪……
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像是在跳躍,又像是在……
在騎浪。
骷髏船的鬼火猛地一縮。
它轉過頭,死死盯著來路方向的浪頭。
然後它看見了。
一道三米高的浪尖上。
朵顏整個人筆直地趴在浪麵上,四肢展開,兩把匕首插在水裡充當方向舵,白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筆直向後。
而陳輝——
雙腳穩穩踩在朵顏的背上。
兩側手臂握緊盾刃,暗紅色的攻防轉化光芒在夜色中灼灼燃燒。
海風灌進他的衣服,把整個人吹得鼓鼓囊囊。
浪頭把兩人高高托起,又猛地甩出去。
下一道浪接住。
再甩。
再接住。
速度越來越快。
陳輝踩在朵顏背上,居高臨下盯著正前方那張由無數頭骨拚湊成的巨臉,扯著嗓子吼了出來。
“孫賊——!”
“等死吧你——!”
骷髏船的幽綠鬼火劇烈抖動了三下。
它的CPU,徹底燒了。
骷髏船:“不是……”
“誰家好人,把人當衝浪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