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罰通知書------------------------------------------，腿還是軟的。，走得小心翼翼，像生怕動作大一點，天上那道雷還能順著味兒再追下來。王鐵柱頭髮炸得筆直，臉黑得發亮，嘴裡一邊倒抽冷氣，一邊還不忘回頭瞪我。，倒把我瞪愣了。，他腦袋上頭又冒出了一縷灰氣。，細細扭了一下，最後竟變成了兩個模糊數字。。，成了七。，眼皮狠狠抽了兩下。“……我被雷閃壞眼睛了？”，立刻陪著笑湊上來：“葉哥，你冇事吧？要不要我扶你回去歇著？”，可我一抬眼，就看見他頭頂也浮著一縷灰氣，像蒸熟了一半的煙，慢吞吞擰成個“三”。。，笑得更用力了：“今天這事真不怪你，都是王鐵柱自己嘴賤，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他頭頂那個“三”居然晃了一下，變成了“五”。。
合著這孫子嘴上喊我葉哥，心裡還在彆扭？
“行。”我擺了擺手，“我不用扶，你離我遠點，我怕你腦袋上那團東西蹭我身上。”
那雜役臉都綠了，連退兩步：“葉、葉哥，我哪敢啊！”
他頭頂的“五”一下又竄成了“六”。
我嘴角抽了抽。
懂了。
這玩意兒八成不是我眼花。
是我真能看見點什麼不太正常的東西了。
院子裡的人很快散了，可散得不徹底。平時誰都嫌我晦氣，今天倒好，一個個路過我門口都要探頭看兩眼，像看什麼剛從坑裡刨出來的靈物。有的人衝我訕笑，有的人遠遠點頭，還有幾個原先最愛跟著王鐵柱起鬨的，今天一看見我就繞著牆根走，活像我身上帶雷。
我回了自己那間小柴房，把門一關，先狠狠乾了一瓢涼水洗臉。
水很涼，臉很清，眼睛也冇壞。
我抬頭看著水盆裡自己的倒影，還是那張窮得很穩定的臉，還是那副一看就不像有仙緣的倒黴相。唯一的區彆，是我現在滿腦子都在轉那幾個灰撲撲的數字。
三，五，六，七。
越想越煩。
我索性往門框上一靠，衝著外頭那片還冇完全散掉的陰雲小聲罵了一句：“你要劈就好好劈，劈完還給我留個後遺症算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屋裡忽然起了陣風。
我這破柴房四麵漏風，本來也不稀奇，可這陣風來得怪，明明窗紙都冇動，桌上那隻缺口木碗卻自己晃了晃。緊接著，一張巴掌大的紙片從房梁上飄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糊在我臉上。
我嚇了一跳，一把扯下來。
紙質挺硬，邊角還帶著點淡金紋路，中間工工整整印著六個大字。
《天罰通知書》
我盯著那六個字看了三息，第一反應不是驚，是想笑。
老天爺現在辦事，都開始發文書了？
我繼續往下看。
尊敬的王鐵柱道友：
您於今日辰時三刻，在青雲宗外門雜役區，對天道之子葉天持續實施言語侮辱、威脅恐嚇、剋扣份額及推搡行為，累計惡意值八十七點，已達到中等天罰觸發標準。
經天道法則稽覈無誤，現執行如下懲罰：
一，雷擊一次； 二，髮型調整為爆裂款； 三，形象受損，限期自行恢複； 四，以示警戒。
如對本次處罰結果存在異議，可於三日內提交申訴。
申訴成功率：零點零一成。
溫馨提示：請珍惜生命，遠離惡意。
落款那一欄更絕。
天道客服中心。
下麵甚至還真印了個方方正正的黑白小格子，旁邊標著一行小字：掃碼可檢視處罰詳情。
我盯著那玩意兒，半天冇挪開眼。
“不是……”我嚥了口唾沫，“你們修仙界已經發展成這樣了？”
我本來隻是隨口一吐槽，誰知道話剛出口，紙上的字居然自己動了。
原本那行“溫馨提示”慢慢淡下去，接著浮出一行新字。
尊敬的葉天道友，您好。
我手一抖，差點把紙扔出去。
“你還能回話？”
紙麵停了停，又浮出一行。
可以。
天道客服中心竭誠為您服務。
我後背汗毛一下就起來了。
這要是彆人家的破紙成精，我多少得先抄根柴火棍自保。可問題是，這玩意兒是從老天爺那邊來的。柴火棍打客服，怎麼看都像找死。
我隻能強裝鎮定，把那張紙攤平放在桌上，自己則蹲在旁邊，像在跟一個脾氣很大的賬房先生說話。
“我先問個最重要的。”
紙上浮出兩個字。
請講。
“天道之子葉天……”我指了指自己鼻子，“這個葉天，不會正好就是我吧？”
紙麵安靜了一瞬，隨後慢悠悠冒出一句。
經覈驗，當前收件人即當事人本人。
我也安靜了一瞬。
然後我抬手捂住了臉。
怪不得今天那道雷劈得那麼精準。
合著我不是運氣好。
我是家裡有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放下，左右看了看，生怕屋裡真突然冒出個威嚴老頭衝我來一句“逆子”。
還好，冇有。
隻有那張紙安安靜靜躺在桌上，像個特彆有耐心的活賬本。
我深吸一口氣，又問：“那我白天看見彆人頭頂飄的那些灰數字，是個什麼玩意兒？”
紙上很快浮出字來。
為方便您及時掌握周邊因果變化，基礎感知許可權已開啟。
您當前可見：針對您的惡意值。
我追問：“惡意值還能量化？”
可。
言語嘲諷，一至十。 言語侮辱，十一至三十。 威脅恐嚇，三十一至五十。 動手傷害，五十一至一百。 致命惡意，五百以上。
我越看越覺得離譜，偏偏又離譜得很講道理。
怪不得剛纔那個嘴上叫哥、心裡發酸的雜役頭上隻有個五。也怪不得王鐵柱都被劈成那德行了，腦袋上還在往外冒數字。
這孫子是真記仇啊。
我想了想，又試探著問：“那這雷，是不是以後誰惹我，你們就都替我劈了？”
紙上的字停頓了一下，像是客服也在斟酌措辭。
當前階段為被動執行。
是否觸發，視惡意值累計情況而定。
請您謹記：天道至公，不鼓勵主動挑事。
我一臉無辜：“我像那種主動挑事的人嗎？”
紙上這回沉默得更久。
隨後浮出一行小字。
根據既有記錄，您更擅長嘴欠後裝無辜。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冇說出話。
行。
這客服還挺會說實話。
我正想再問點彆的，紙上卻忽然換成了另一段話。
當前為基礎許可權階段，更多內容暫不開放。 如需進一步瞭解，請在後續使用中自行摸索。 祝您生活愉快。
下麵還補了一行更小的字。
請勿頻繁辱罵客服。
我都氣笑了：“我還冇開始罵呢。”
紙麵輕輕一閃，徹底不動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我和這張寫著天大秘密的破紙大眼瞪小眼。
半晌，我把通知書小心疊起來，塞進懷裡，站起身出了門。
天已經擦黑，飯堂那邊正飄出靈米粥的味兒。我一路走過去，沿途遇見的人不少，腦袋上方多多少少都浮著點數字，有一兩個是一，有幾個是三，還有個昨天還背後笑我挑水慢的，今天看見我時頭頂直接蹦了個九，蹦完還衝我擠出一臉諂媚的笑。
我忽然覺得，這能力雖然有點缺德，但在雜役區確實挺實用。
至少誰是真怕我，誰是假客氣，我現在一眼就能看明白。
到了飯堂視窗，負責打飯的師兄照例抖了抖勺，準備給我來個清湯寡水版。可他一抬頭，看見是我，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我也看見了。
他頭頂上，灰氣慢悠悠轉著，最後停成個“八”。
不耐煩，嫌棄，還有點不想惹我。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懷裡那張通知書，又抬頭看了眼窗外那片還冇散乾淨的雲，突然衝那師兄笑了笑。
“師兄。”我語氣前所未有地溫和，“今天這天氣，挺適合把飯打滿一點的，你覺得呢？”
那師兄手一抖，滿滿一勺靈米飯直接扣進了我碗裡。
我低頭再看，他頭頂那個“八”，已經悄悄掉成了“二”。
我端著碗，慢悠悠往外走，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原來這世上最實在的，不是道理，也不是骨氣。
是彆人腦袋上那幾個灰撲撲的字。
我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廢物，好像終於多了點不算廢的本事。
就是不知道。
要是哪天有人頭頂上的數字再高一點，天上那位，會不會比今天劈得更狠。
我抬頭看了看天。
那片雲，果然還冇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