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物雜役葉天，天有點不對勁------------------------------------------，一向是從彆人禦劍飛天開始，從我們雜役挑糞挑水開始。，沿著山路一步一晃，肩膀被扁擔磨得生疼，腳下還得提防那些專門長在石縫裡的碎青苔。上頭的內門師兄們這會兒多半已經在雲頭上吞霞吐霧、感悟天地了，而我，堂堂青雲宗外門雜役弟子葉天，正在思考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到底為什麼會修成牛馬？，是給丹房洗爐子的。右邊這桶水，是給靈獸園衝糞坑的。前者嫌我走得慢，後者嫌我來得晚，總之不管我先送哪邊，捱罵的都一定是我。，誰讓我在外門雜役區名氣太大。，是因為我廢。，至少還能混個下品木靈根、殘缺火靈根之類，輪到我時，測靈石沉默了半天，最後給了執事一個十分委婉的結論：偽靈根。——有你冇你都一樣。，我在青雲宗的待遇就很穩定了。臟活歸我，累活歸我，出了錯先找我，實在找不到背鍋的還是我。人家修仙講究一個仙風道骨，我講究一個捱餓耐揍。，把扁擔往上顛了顛。“再忍忍。”，“忍到哪天老天爺開眼，把這破日子劈開。”，天邊忽然悶了一聲。。，像誰在雲層裡拍了一下桌子。
我抬頭看了眼天，太陽還在，雲也不多，天氣好得很，根本不像要下雨。
“行，知道你聽見了。”我撇撇嘴，“就是不知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管。”
山風吹過，我後背莫名有點發麻。
我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繼續往前走。多半是昨天夜裡在柴房睡覺漏風著涼了，跟老天爺肯定沒關係。那玩意兒要真有眼，也不能讓我在青雲宗混成這樣。
到了雜役區，天已經大亮。
破木屋一排連著一排，牆皮掉得像老樹皮，門口擺著缺腿的木凳，鍋裡熬著摻沙的靈米粥，風一吹，能聞見藥渣、灰土、靈獸糞和人間疾苦混在一起的味兒。幾個剛起的雜役睡眼惺忪地蹲在門口喝粥，看見我扛水回來，眼神裡先是同情，接著又立刻換成慶幸。
慶幸今天捱整的不是他們。
“葉天，丹房那邊剛來催了。”
“靈獸園也在找你。”
“執事說你昨天劈的柴粗細不勻，讓你自己再去補三十捆。”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很有修養地說了一句：“我一個人領三份工錢了？”
旁邊有人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把頭低下去。
誰都知道我在說笑。三份工錢？我這個月那點雜役份額，早就被各種名目扣得七七八八了。什麼工具損耗費、遲到罰扣、態度不端正罰扣、影響他人修煉心情罰扣……我都懷疑再過幾天，連呼吸都要按口收費。
我把水桶放下，正想先去丹房交差，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粗嗓門。
“葉廢物，誰讓你把水先放這兒的？”
我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王鐵柱，外門雜役區一霸，煉氣三層，肌肉長得比腦子快，最擅長的事情是仗著自己給外門管事跑過幾次腿，就把自己當半個管事。雜役區裡誰見了他都得縮脖子，尤其是我。
倒不是我怕他，是我一看見他，就知道今天又白忙了。
我慢吞吞回過身，擠出一個十分標準的笑：“柱哥，早啊。今天氣色不錯，跟昨天一樣像剛從雷裡鑽出來。”
旁邊幾個雜役肩膀一抖，想笑又不敢笑。
王鐵柱先是冇聽明白，等反應過來，臉當場就黑了：“你還敢貧嘴？”
他大步走過來，一腳踢在我放下的木桶上。桶身歪了半邊，裡頭靈泉水嘩啦一下灑出去一大片。
我眼皮一跳。
那可是我一早上挑回來的。
“看什麼看？”王鐵柱伸手戳了戳我胸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今天靈獸園的活，你去。丹房的活，你也去。還有後山那三十捆柴，天黑之前劈不完，晚飯你也彆吃了。”
我低頭看了眼他那隻手，忍了忍，還是決定先講道理。
“柱哥，活總得分一分吧。雜役區這麼多人，總不能可著我一個人用。”
“怎麼不能？”
王鐵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彆人至少還有點盼頭，你呢？偽靈根，修一輩子也就是個掃地的命。我讓你多乾點，那是看得起你。”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些。
我知道，他們不是替我難受，是怕火燒到自己身上。雜役區就是這樣，大家都苦，可隻要還有一個比自己更苦的，就總有人想站遠一點，免得被拖下去。
我舔了舔發乾的後槽牙，笑意淡了些。
“看得起我？”
“對。”王鐵柱把我的雜役木牌拿過去，掂了掂，“順便告訴你一聲，這個月的份額我先替你領了。你昨天頂撞我，這叫罰。”
我呼吸一滯。
那點份額裡，有半袋靈米，還有兩枚最下等的聚氣丹。靈米我還能少吃幾口硬扛，聚氣丹冇了，我這月修煉就真成純靠喝風了。
“王鐵柱。”我盯著他，“木牌還我。”
“不給，你能怎樣？”
他故意把木牌舉高，像逗一條夠不著骨頭的野狗。
我個頭不比他矮，可架不住這王八蛋煉氣三層，真動起手來，我八成占不到便宜。更彆說旁邊還有他那兩個跟班，一個長得像冇睡醒的猴子，一個壯得像被門夾過的熊，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戲。
我深吸一口氣，硬把心頭那股邪火壓了下去。
不能衝動。
至少現在不能。
我這輩子冇什麼大本事，唯一拿得出手的優點就是命硬，尤其擅長在最不該低頭的時候，先把頭低一下。不是認輸，是記賬。
我抬起眼，重新笑了笑：“柱哥，都是一個雜役院混飯吃的，冇必要吧？你拿了我的份額，我吃什麼？”
“吃土。”
王鐵柱哈哈大笑，四周也跟著響起幾聲討好的笑。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覺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把自己當修士了？”
他說著又推了我一把，我後退半步，肩膀撞在木桶上，桶裡剩下那點水也徹底翻了。
嘩啦一聲，冰涼的水濺了我一褲腿。
我低頭看著濕掉的鞋，突然覺得今天這口氣，憋得有點過分了。
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雜役院裡原本亂鬨哄的說話聲，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壓住。屋簷下那隻天天聒噪的灰羽靈雀，撲騰了兩下翅膀，居然縮回籠子裡不叫了。
我皺了皺眉，下意識抬頭。
剛纔還晴著的天，不知什麼時候浮起了一層灰雲。
不厚，卻壓得很低。
王鐵柱顯然冇留意這些，見我不說話，還以為我被嚇住了，神情愈發得意：“怎麼，服了？服了就給老子把地上的水舔——”
他的話說到一半，遠處天邊忽然又是一聲悶響。
轟。
這一聲，比剛纔近了不少。
不少人都愣了一下，齊齊抬頭。
“怪了。”有人小聲嘀咕，“今兒冇說有雷啊。”
王鐵柱臉上也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複了橫樣，罵罵咧咧道：“看什麼天？看老子！”
我望著他頭頂那片越壓越低的灰雲，心裡那股憋悶竟莫名散了些，甚至還有點想笑。
“柱哥。”我很認真地勸了他一句，“要不今天先算了吧。”
“算了？”王鐵柱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廢物，還敢教我做事？”
我點點頭：“主要是我覺得，今天這天色，對你不太友好。”
“放你孃的——”
他一句臟話剛蹦出半截，天空忽地一亮。
刺目的電光像有人在雲裡睜開了眼，隻閃了一瞬，卻把整個雜役院照得雪白。那道光不偏不倚，恰好停在王鐵柱頭頂那片雲層裡，亮得人後頸發麻。
院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鐵柱下意識抬頭，臉上的囂張第一次裂開一道縫。
我也跟著抬頭，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老天爺這回，好像真開眼了。
而且，脾氣還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