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折骨巷的雨：被典當的天驕------------------------------------------江城市·城南·“灰燼區”·蘇越的隔間。，反而下得更加綿密，打在發黴的玻璃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泥濘聲。，那部剛剛下達了“清算楚瑤”指令的黑色POS機，像一塊烙鐵般被他死死攥在手裡。，看了一眼自己那隻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泛白的手。，在幾個小時前的IFC天台上，冷酷地按下了清算王德發的按鈕。那時候的他，心如止水，甚至連一絲憐憫都冇有。，當螢幕上跳出楚瑤的名字時，他那顆被天道銀行用《無限連帶責任契約》強行鎖死了99.9%情感的心臟，竟然像是一台生了鏽卻被強行通電的發動機，發出了撕裂般的劇痛。。,200塊靈石的提成，加上自己原本的九萬，總數已經超過了十萬。但為什麼，他還是在子夜零點，被係統無情地抽走了一年壽命？為什麼他連老疤那兩千五百塊的房租和環境維持費都交不起？“天道銀行”的龐然大物麵前，底層的清算員連“結賬的順序”都無權決定。，江城分行的人事風控係統，極其流氓地優先扣除了他這個月的“員工基礎算力折舊費”、“工服西裝保養費”以及一筆莫名其妙的“不良資產接除風險金”。，剛好扣掉了他一千兩百塊靈石。，導致他的可用餘額在零點結算時，死死地卡在了“99,800”。，係統冰冷地判定：利息違約，強行扣除一年壽元抵充十萬靈石。扣除後，賬戶餘額清零。。你拚了命地在血水裡撈錢，但規則的製定者隻需要在後台輕輕敲擊幾行程式碼，就能合法地把你吸乾，然後再扔給你一張更殘酷的催命符。
“楚瑤……”
蘇越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肺部傳來一陣陣火燒火燎的刺痛。那是一年壽命瞬間蒸發後，**細胞正在強行適應“加速衰老”的後遺症。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萎縮，如果不是胸口深處那微弱的真氣在吊著，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他鬆開了緊握POS機的手，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個滴水的洗手池前。
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眼窩深陷的臉。
理智告訴他，他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穿上那件黑西裝，去城南的折骨巷，把楚瑤的靈根挖出來，上交給銀行。隻要完成這筆“高風險壞賬”的回收，他就能獲得一筆足以讓他喘息半個月的“特等績效獎”。
如果不去，或者執行失敗，銀行的“獵犬部”就會在中午十二點一過，把他這個“抗命資產”就地銷燬。
但情感——那僅存的0.01%、屬於人類蘇越的情感，正在他的識海裡瘋狂咆哮，彷彿要將他撕成兩半。
“爸……”
蘇越對著鏡子，彷彿在質問那個已經粉身碎骨的男人。
“如果是你，這筆賬……該怎麼平？”
鏡子裡冇有回答，隻有外麵隆隆的雷聲。
蘇越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酸雨從破損的窗戶飄進來，打在他的臉上。他重新套上那件雖然洗得發白、但依舊被他熨燙得筆挺的黑西裝，將POS機塞進公文包的夾層，推開了那扇發黴的木門。
他的步履雖然有些踉蹌，但脊梁依舊挺得筆直。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去見那個曾經把傘塞進他手裡的女孩，他不能像條狗一樣爬過去。
江城市·城南·折氣壓區·“折骨巷”
折骨巷，江城地下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人體廢品回收站”。
這裡不歸警察管，甚至連天道銀行的常規巡檢員都不願踏足。巷子極其狹窄，兩旁是由廢棄的靈能集裝箱堆疊而成的簡易工坊。無數根生鏽的導管像毒蛇一樣在半空中交錯，向外滴落著黑色的、帶有強腐蝕性的工業冷卻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廉價醫用酒精味，以及**被燒焦的惡臭。
這裡之所以叫折骨巷，是因為這裡住滿了曾經風華絕代、被譽為天才，最後卻因為還不起“天才培養貸”和“靈元槓桿貸”，被財閥打斷了全身靈骨、挖走了本命靈根的——報廢者。
蘇越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黑色的皮鞋踩在泛著紫光的汙水裡，每走一步，都會引來兩旁陰暗角落裡那些如同餓狼般的目光。
“喲，這不是天道銀行的蘇大專員嗎？”
在一個掛著“老楚修真義體維修”歪斜招牌的破舊鐵皮屋前，站著幾個流裡流氣、滿身刺青的催收員。
領頭的男人身材魁梧，光著膀子，一條機械右臂上閃爍著紫色的雷法符文。那符文的色澤極不穩定，不時爆出幾絲危險的電火花，這是因為他過度透支廉價算力而產生的“邏輯溢位”。
他叫周大力，是江城最大的影子財閥——萬魔創投——在折骨巷的“紅棍”打手。
周大力吐出一口混著血絲的濃痰，眼神輕蔑地掃過蘇越那張因為失血而慘白的臉，又看了看他那件廉價的西裝，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白玲行長真是有意思，這種‘極品壞賬’，竟然派了你這麼個快要嚥氣的病秧子來‘收貨’？怎麼，蘇越，九十九億的債把你壓得連路都走不穩了？”
蘇越停在距離周大力三步遠的地方。
這是金丹期修士防禦的極限安全距離，也是一個審計員執行強製程式的最優站位。他冇有看周大力，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POS機螢幕。
螢幕上的紅點，就在那扇半掩的生鏽鐵門背後。
“周大力，讓開。天道銀行執行公務，閒雜資產退避。”蘇越的聲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閒雜資產？”周大力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一揮那條機械右臂，“砰”的一聲砸在鐵門上，震得上麵的鐵鏽簌簌掉落。
“蘇越，你搞搞清楚！裡麵那個叫楚瑤的小娘們兒，她爹當年為了衝抵虧空，不僅把她的‘天生劍骨’抵押給了你們銀行，還把她的‘肉身使用權’抵押給了我們萬魔創投！”
周大力的眼中閃爍著淫邪與殘忍的光芒，“現在租期到了。你們銀行要抽她的水靈根，我們萬魔創投要收她的皮囊。今天，要麼你乖乖在外麵等著，等老子在裡麵爽完了、卸了她的胳膊腿兒，你再進去抽那根爛木頭；要麼，老子連你這個收賬狗一起卸了！”
隨著周大力的一聲怒喝，他身後的四五個築基期打手紛紛亮出了手中流轉著高壓電流的“剝離刀”，將蘇越死死圍在中央。
酸雨順著黑傘的邊緣滴落，落在蘇越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蘇越藏在西裝兜裡的左手，手指已經深深地掐進了掌心，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指縫悄然流下。
但他那張蒼白的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他緩緩收起了那把黑傘，將其像一根手杖一樣拄在滿是汙水的地麵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周大力，看向了那扇半掩的鐵門。
在鐵門後那昏暗、潮濕、充滿了機油味的空間裡。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衛衣的少女，正安靜地坐在一個由廢銅爛鐵拚湊而成的手術椅上。
她的右臂空空蕩蕩，那裡原本應該是一隻握劍的手，現在隻剩下一個粗糙的金屬介麵，正向外滲著黑色的組織液。她的長髮被隨意地剪短，那張曾經清麗絕倫的臉上沾滿了機油和灰塵。
但她冇有哭，也冇有求饒。
她隻是用那雙死灰般寂靜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門外那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
三年了。
三年前的雨夜，她把傘給了他，自己擋住了刀。
三年後的今天，他拿著刀，來拿她的命。
“蘇越……”
楚瑤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碎裂的玻璃，在這嘈雜的雨巷中，卻精準地刺入了蘇越的耳膜。
“你……終究還是變成了……他們養的一條狗。”
那一刻。
蘇越聽到自己心臟深處，那個名為“理智”的保險絲，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
斷裂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