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視線中的焦點,周文舉,其實內心是高高懸起的。
寫詩之初,他並不能判斷那方世界的優秀詩篇,有冇有被此方天道收錄,如果開局第一詩,就被判個抄襲,那還玩個蛋?
情況不明的情況下,原本需要慎重些纔好,但是,老殘這老瘋子太危險了,盯著他的肉身兩眼放綠光,隨時準備拿他的四肢五臟六腑擺上手術檯,不能不拚啊……
幸好,七彩原創之光順利升起,道海順利開啟。
代表著此方天道與那方世界並不相通。
那方世界的文化瑰寶,此方天道兩眼一抹黑,可以放心大膽地抄抄抄……
放心了!
激動了!
然而,緊接著,他又有了一定程度的緊張……
道海第一釣,到底會釣起來個啥?
道海釣魚,真正的高階「遊戲」。
以他原身那一點點微末造詣,顯然是不足以接觸到這種層級的。
他意識中關於道海釣魚隻有三個字的高度概括:不可測。
是的,不可測!
有可能一竿子甩下去,釣起來一樣諸天震動的上古神器。
也有可能流年不利,釣出來一頭上古凶獸,一口將你吞掉冇商量(雖然說天道海基本盤是『發福利』,出凶事的概率極低極低,但人若是黴運到了極致,喝涼水塞牙的情況也是客觀存在的)……
手上一緊。
如同魚兒上鉤。
那根七彩絲離開天道海,帶著一團黑色的物事,射向他的眉心。
哧地一聲輕響,湮滅……
漫天彩光就此消失得乾乾淨淨。
棄器崖下,老殘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他的眉心處。
眉心處,一團黑線,扭曲變形,如同一棵千年老樹根。
文根!
這小子從天道海中釣到了文根!
他開啟了他的文修之門!
文根,是文修的入門基礎,雖然隻是入門,但難度卻是非同凡響,放在科舉場上,這是童生的標誌。
一個童生,也是十年寒窗。
多少人苦讀十年,都考不上一個童生。
而這小子,一首詩,就從天道海釣到了文根。
完全甩開科考之路,完全甩開聖家恩賜之途……
這是投機!
然而,這投機的技術含量卻高得離譜……
此外,這文根為啥這麼奇怪?
文根為文道而生,筆墨紙硯是其基本形態,與基本形態相似度越高,文根也就越純粹,等級也就越高。
他老殘見多識廣,見過筆墨紙硯的所有演化形態,卻也從未見過這種張牙舞爪,如同活著的大樹樹根一般的文根……
不好,莫非這小子釣到的根本不是文根,而是一種上古凶獸?
雖然道海釣魚遇到凶事的概率幾乎忽略不計,但人若倒黴到了極致,什麼事兒都可能發生,這小子會不會倒黴到了這種程度呢?老殘縱觀他的這數年曆程,覺得可能性相當之大……
麵前的周文舉,內心一派激盪。
隨著那團如樹根一般的亂須進入他的識海,一股神奇的力量,在識海綻放……
這股力量如同電流,點亮了他的大腦,他覺得所有的休眠細胞,突然被喚醒……
二十年來,所有接觸過的書籍,似乎在大腦中同時刻映,各種知識點這一刻無比的清晰,甚至他多年前看過的書籍隻言片語,也在大腦中刻錄,而且在不斷地完善,真正詭異的是,有些知識點,他都不記得在哪裡接觸過,但依然在腦細胞中憑空綻放……
文根!
這就是文根的力量!
這一刻開始,他打開了文修之門。
「小子,意識可還在?」耳邊傳來老殘的聲音。
周文舉眼睛慢慢睜開,微微一笑:「前輩,抱歉了,晚輩已然打開文修之門,暫時就不赴你那『以身殉道』之約了。」
老殘一顆激動的探道之心慢慢變冷,但是,他還是想搶救一下:「你這文根完全不似筆墨紙硯之形,隻是最垃圾的文根,不但不能成為你文道上的雙翼,甚至還會是你文道之拖累,讓你的詩才曇花一現。這條路,你終究還是走不遠,要不……」
「要不,定個三年之約?」
「三年之約?怎麼說?」老殘道。
「三年之內,若我在文修之途上未能走到文花之境,我再回棄器崖下,與你老共同探討墨道之『以身殉道』,如何?」周文舉道。
老殘目光慢慢抬起:「縣試取文根,鄉試築文壇,會試立文山,殿試取文心,狀元、榜眼、探花三甲方可獲文花,你的意思是,你三年之後,可達『三甲』之峰,甚至還不需要經過科考?」
「文道之上,殊途而同歸,有何不可?」周文舉道。
「那……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轟隆!
一聲巨響,如重物墜地。
懸崖之下,突然光芒大盛,一條穿雲梭以淩天之勢壓將而下,激起的狂潮,卷飛殘器無數。
穿雲梭落地,緩緩開啟。
裡麵之人,呈現於周文舉麵前。
赫然正是剛剛見過的一群人,汝蘭王三王子,他身側的林水瑤,壺鼎山十幾位師兄。
老殘雙目一寒,正欲開口……
突然,空中兩條人影同時落下,斯文飄逸,正是壺鼎山山主,還有長駐壺鼎山的墨家長老十七長老。
老殘嘴巴閉上了,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這位十七長老。
眾人眼中冇有老殘,隻有周文舉。
噗!
一把摺扇開啟,開啟於三王子的掌中。
他笑了:「本王子還以為你失足摔落山崖,已遭不幸,未死那很好,正麵回答本王子先前的那個問題,七日之內煉製嫁衣,你意若何?」
老殘心頭一沉……
這是明顯的激怒!
三王子一下來,就揪著最刺激人的話題不放,明顯就是激怒於他。
他隻要一怒,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會撞中對方的槍尖。
情緒失控,攻擊三王子,人家有理由直接斬你當場。
拒絕對方的無理要求,壺鼎山當家人有理由將其開革,而隻要將他一開革出壺鼎山,王子手下的人,自然可以讓他再也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而答應呢?
怎麼可能答應?
親手做嫁衣,將自己心上人送給別人,是個男人都不可能接受,文人尤其如此,他,此刻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文人……
周文舉目光慢慢掠過三王子的笑臉,掠過三王子身邊,如同小鳥依人的那張麵孔,掠過旁邊師兄弟別有用心的眼神,定格在壺鼎山山主臉上:「山主,這可是宗門之令?」
「是!」山主輕輕點頭,臉上冇有絲毫表情。
「為何有此一令?」
山主臉上微笑慢慢綻放:「壺鼎山與汝蘭王府聯姻,乃是一段佳話,你身為壺鼎山之一員,用你之雙手為此佳話添磚加瓦,不應該麼?」
周文舉雙手輕輕一抬,行了一個宗門禮:「既是山主親下的宗門之令,那自然容不得討價還價,弟子,接令!」
接了……
眾人麵麵相覷……
這小子,剛纔在貴賓閣中,如此衝動,為什麼現在這麼平靜?
就連老殘也愣住了。
雖然一番相處,雖然不過半個時辰,但是,他總覺得這個小子,不是能受得了侮辱的類型,麵對如此明顯的侮辱,他為什麼會接?
文人風骨呢?
莫不是你剛剛成了文人,就丟掉了風骨?
三王子顯然也是大出意料之外,摺扇輕輕一合:「小子,接此令,可有不甘?」
這就是再度挑釁了,他當然並不願意接受一拳頭打上棉花的現狀。
他要的從來都是周文舉這個楞頭青的強烈反抗。
隻要反抗,他就有了除掉他的理由。
這小子突然變理性了,不是個好現象啊,所以需要持續再刺激……
周文舉輕輕一笑:「並無不甘,心甘情願。」
「想通了?」三王子眼角微挑。
「是啊,知道為何突然想通嗎?」
「為何?」
周文舉目光從林水瑤臉上掠過:「三王子你可知道?我曾經養了一條狗,這條狗啊,我一度視若家人,怕它凍著,怕它餓著,每天給它梳理身上的毛髮,讓它保持著一條貴婦犬的模樣。然而,有那麼一天,我突然看到她在路邊跟野犬交配,爭著吃屎……當時我也是挺難接受的,後麵突然就想通了,這其實隻是它的本性而已!聖人言:萬物俱有其性,世人自行其道,有什麼是不能放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