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月夜。
壺鼎山上,永不熄滅的巨大器爐,在這月夜之中,散發著淡淡的紅光。
這座器爐,就是「文道十八家」之墨家的標誌。
器爐之側,亭台樓閣綿延至山下,哪怕夜已深,依然有絲竹聲聲,充分彰顯文道世家的風流底色。
一個身著弟子裝束的年輕人,在一名侍女的帶領下,穿過九曲長廊,滿臉狐疑地走向其中一座貴賓閣。
貴賓閣的門推開,年輕人眼睛猛然睜大……
貴賓閣中,同門師兄弟甚多,觥籌交錯間簇擁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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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少年懷裡抱著一個美女,這美女赫然是他的未婚妻林水瑤。
年輕人眼神從極度錯愕之中,慢慢變得清醒,繼而變得憤怒,一聲大吼:「你們……焉能如此?」
眾人停杯,目光斜顧,臉上都帶上了戲謔之色。
華服少年輕輕一笑:「周文舉是吧?本王子專程差你過來,隻為讓你看清一件事情!」
周文舉手指王子厲聲大喝:「汝蘭王子又如何?大宇皇朝是有法度之地,本地更是文道墨家之外門,豈容你強搶民女?……放開她!」
後麵三字,一字一頓!
「強搶?哈哈……」汝蘭王子哈哈大笑:「你且看看,本王子是否是強搶?」
聲音一落,他的手伸進了林水瑤衣服裡麵。
觸碰到了周文舉自己都從未涉足的領域。
林水瑤一聲嬌吟,臉上媚態橫生,但她冇有絲毫的抗拒,反而將身子偎得更緊。
這一幕映入周文舉的眼簾,他大腦之中,熱血橫流,不敢置信地看著往日那個溫柔知性的未婚妻,在別的男人手下綻放他從來未曾見過的嬌媚。
他的心臟收緊了,他的皮膚戰慄了……
最左側一人笑了:「周師弟該當看清了,林師妹是自願託付給三王子的!何來強搶這一說?」
右側一人笑道:「所謂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三王子何等身份,豈是你一個外門弟子能比的?林師妹兩眼不盲,自然知曉該當如何選擇。」
三王子向此二人拱拱手道:「本王子還得感謝兩位師兄,牽線搭橋。」
兩人一齊起身:「聖人雲:君子有成人之美,玉成王子之美意,助力同門師妹心想事成,豈非做人之本分?」
三王子哈哈一笑:「說來本王子其實也得謝謝這位周師弟,多年來對本王子之愛妾精心關照,視若天人,萬裡迢迢送到本王子床上,此心實誠也,待本王子納妾之日,少不得賞酒一杯!」
酒菜之香飄於高台之上。
笑語穿梭於席間。
台下週文舉,孤獨立於黑夜之中,全身的顫抖怎麼也停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全力壓製:「水瑤,你告訴我,這一切……這一切都是他強迫的,並非你之自願……你別怕,世間終有法度……」
道理於他,理直氣壯。
但是,此話出口,何曾有半分力度?
帶著蒼白,帶著無力。
三王子懷中,林水瑤迷離之眼轉向了周文舉,目光落在他臉上的瞬間,這雙眼睛消去了所有的熱情,隻剩下譏諷:「為何不是自願?這當然是自願!你以為我林水瑤會那麼傻?放著三王子的垂青不顧,而選你?」
來自正主的答案終於來了!
如同最尖銳的針,刺破他最後的那一絲幻想。
周文舉嘶聲道:「為了你,我雪地裡脫下冬裘,感染風寒;為了你,我不顧母親病重萬裡離鄉;為了你,我放棄入墨家正門的機會,以五年時間積累的全部所得換你一張入門券,那個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言,縱然全天下人負我,你也終生不負!」
「咯咯……」林水瑤笑了:「你也說過,隻要換我一笑,你願意傾儘所有,這一切,俱是你之自願,我又何曾強迫於你?」
她輕揚嬌俏的笑聲,在往日於他,始終是生活中最美的春光,但今日,卻比冬日之寒風,更讓他心涼……
三王子盯著他,淡淡道:「周文舉,你還有最後一件事情要做!給你七日時間,給本王子愛妾煉製一件嫁衣。」
左側第一位的大師兄撫掌而讚:「三王子對林師妹用情用心,感人肺腑也!」
眾人點頭附和:「是啊是啊,周師弟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這件嫁衣他親手煉製,意義深刻。」
「三王子連嫁衣都想到了,對師妹那是真的用心了,讓我等同門好生欣慰……」
一時之間,爭相吹捧。
右側的二師兄手輕輕一揮,壓住眾位師弟的你言我語,手指指向周文舉:「周師弟,三王子之令,已得山主首肯,既是山主之意,即為宗門之法!七日之內,務必完成,否則,逐你出壺鼎山!」
周文舉緩緩抬頭,眼中血線橫流:「狗賊,欺人太甚!」
嗵!
一隻大腳落在他的胸前,周文舉身不由己飛出院牆,墜落牆外「棄器崖」。
剛剛他站立之地,一條人影宛若虛空浮現,此人輕輕拂一拂衣襟,目光抬起,森寒一片:「敢對三王子不敬,找死!」
大師兄笑了:「三王子身邊這位侍衛大人,好身手啊。」
「那還用說,能跟在王子身邊的,最低也是道山境……」二師兄站起:「諸位師兄弟,咱們共敬三王子一杯,願我壺鼎山與汝陽王府結此兩姓之好,情同一家!」
十餘位師兄弟同時起身,敬酒,場麵熱鬨非凡。
剛剛過去的這一幕,無人在意。
或許唯有穿梭來去的幾個侍女,心中隱有悲涼。
奪人妻室,於高層而言不值一提,但是,奪了人家妻室,還要人家親手做嫁衣,那就過分了,這是殺人誅心!
……
夜漸深。
高閣之中,酒宴也已散去。
古老而巨大的器爐幽光,在壺鼎山的夜空中,形成一隻爐形虛影,虛影的邊緣,隱隱綽綽照見棄器崖下。
何謂棄器崖?
墨家煉器廢品拋棄地。
也許是器物有靈,被拋棄自帶怨艾,此地陰森荒涼。
也許人啊,終歸不願觸「棄」之黴頭,這崖下,少有人至。
今夜,明月在天,卻格外遙遠。
器爐有火,卻也隻能透過幽黑而冰冷的堅石,反射出一點點幽光。
崖底,無數的廢棄殘片之中,靜靜躺著一人,正是剛剛被擊下棄器崖的那位:周文舉。
他的臉上,冇有半分血色,他的腦後,一灘鮮血。
他全身上下,一動不動,似乎連胸口都不再起伏……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突然,他的眼睛睜開了!
眼睛一睜開,看到高高聳立的棄器崖,看到悠遠的天空,他猛地坐起,右手也隨之而起,握住了後腦的傷口,他的眼神變得迷茫。
他的內心一片激盪。
這是在哪?
他隻記得他花費了整整半年時間,終於完成博士論文《古詩詞中的人文脈絡》,從電腦前剛剛站起,一頭撞上什麼尖銳的東西,就此意識迷糊……
為什麼會來到這個鬼地方?
突然,他的大腦猛地一痛,如同打開了一道閘門。
無數的資訊隨之而來,他完全愣住了……
周文舉,林水瑤,汝蘭王三王子,文道十八聖家,墨家外門壺鼎山……
有聖、有仙、有魔、有皇朝的修行世界……
妖魔走「血修」,修仙人走「脈修」,文人,竟然也可以修,而且是最神秘莫測的「腦修」,生文根,築文壇,建文山,摘文心,開文花,結文果,修到高境,飛天遁地無所不能,隻言片字,都是大神通。
更有那神秘的天道海……
周文舉全身輕輕戰慄……
這份戰慄,或許是因為失血過多導致的生理反應。
或許,還源於內心深處的一份驚喜。
突然,一個聲音傳來:「小子,你冇死?」
聲音中帶點驚喜。
周文舉抬頭,就看到了幽幽光芒下走過來的一個人。
此人,身著一件文士衣,頭髮一絲不亂,相貌儒雅,第一眼看將過去,就是一個學業有成的老年文人,但是,他的目光朝下一掃,心頭打了個突。
此老的兩隻腳,各有五爪,金屬所鑄,而且顏色還不同,左腳赤紅,右腳銀白,他捏著鬍鬚尖尖的右手,赫然也是金屬所鑄,卻是漆黑的。
他頭腦之中,得自周文舉的資訊體係裡,浮現了一個人。
壺鼎山的一個禁忌人物:老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