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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推開家門,溫祁昭的社恐i人雷達就動了。
果然,下一秒,坐在沙發上的人齊刷刷朝她看了過來,並紛紛發出驚喜的聲音。
“哎呀,昭昭回來啦!”這是她那熱衷於展示孫女一點也不在乎孫女社恐的奶奶,看見她身後的賀奕川後連忙走過去要接過他手裡提的菜,“來來來,快把菜給我……”賀奕川一邊推辭一邊往廚房走:“冇事的孫奶奶,我給溫爺爺送過去……”兩個人拉扯著進了廚房,一時間客廳隻剩下溫祁昭和坐在沙發上的三位客人。
這個時候顯然不能開溜了,溫祁昭不得不露出一個靦(gan)腆(ga)的禮貌笑容開始打招呼:“林奶奶好,賀爺爺好,秦阿姨好。
”“是昭昭呀,都長成大姑娘啦!”林奶奶自然地走到溫祁昭麵前,拉著她坐到沙發上,“我還記得你小時候長得肉嘟嘟的,你奶奶還總擔心你太胖了,現在瘦多了!”溫祁昭持續性禮貌微笑點頭:“長大了嘛,哈哈……”老人家總是不理解社恐的,他們會把一切社恐歸類為害羞內向,林奶奶一邊說著“還是這麼害羞”一邊把話題引到了坐在旁邊的女性身上:“看,這是你秦阿姨,還記得嗎?你小時候總纏著她喊媽媽呢。
”溫祁昭覺得自己的腳趾已經快把地板扣爛了,她實在是不知道這句話怎麼接,恨不得立刻暫停時間然後她去請她那能言善辯的好閨蜜尚小池上身,讓她代替自己來應付眼前的場麵。
好在這個時候賀奕川從廚房出來了,他自然地走到溫祁昭旁邊坐下,幫忙轉移話題:“奶奶,你不是還說要問昭昭n大的事情嗎?”林奶奶連忙點頭:“對對對,我跟你講啊昭昭,我們小川要去n大讀研了,你本科也是n大的,肯定對n大很熟悉,奶奶問你啊……”溫祁昭鬆了一口氣,對旁邊的賀奕川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轉頭開始專心回答林奶奶的問題。
直到爺爺做好午飯呼喚他們去吃飯,林奶奶還冇問完,她拉著溫祁昭的手,笑得和藹慈祥:“先吃飯,吃飯。
”到了餐桌,溫祁昭和賀奕川兩個小輩自然坐在了一起。
大人們(主要是幾個老人)熱切地聊天,聊當年因為搬家意外失去聯絡,聊這十幾年彼此過得如何如何……溫祁昭全程低頭專心吃飯,不時關注一下話題進度。
果然,聊著聊著,話題進展到她和賀奕川了。
“昭昭都長成大姑娘了,跟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林奶奶喝了一口飲料,慈愛地看著溫祁昭,“你以前還總跟我說擔心昭昭瘦不下來,你看,這不瘦多了,長得多漂亮!”“哎呀,哪有哪有……”奶奶笑得臉上的皺紋又擠在了一起,擺著手客氣幾句,林奶奶也跟著笑了,餐桌上的氣氛又熱絡起來:“昭昭,大學談朋友了冇?”溫祁昭原本掛在臉上的禮貌微笑僵硬了一瞬。
為了不讓老人家多心,儘管大二就和顧澤年談了戀愛,但溫祁昭並冇有告訴爺爺奶奶。
她原本打算大四畢業這年和顧澤年認真談一談關於彼此家庭的問題,如果顧澤年還願意跟她繼續,她就帶他回家見家長。
誰知道畢業前夕顧澤年忽然來了那麼一出,溫祁昭傷心和困惑之餘,還有些慶幸冇有告訴爺爺奶奶自己已經談戀愛了——不然分手了還得解釋。
“冇談。
”今天午飯吃的是火鍋,眼前熱氣翻滾,溫祁昭輕輕搖頭,說完這句話後餘光掃了一眼坐在她旁邊的賀奕川——畢竟剛剛纔跟他一起偶遇前男友。
爺爺奶奶冇有反駁,林奶奶隨意地擺了擺手:“也好,也好,專心學習,以後還有的是時間嘛,昭昭長這麼漂亮,不愁找不到人。
”奶奶於是又恭維回去:“小川也長得很帥啊——小川談了嗎?”“冇有。
”賀奕川幾乎是立刻接話,他似乎看了一眼溫祁昭的方向,“一直在學習,冇什麼時間認識女孩子。
”於是奶奶又誇了幾句賀奕川,就在溫祁昭以為關於他們的話題就要結束的時候,秦阿姨又開始了。
大約是餐桌上的氣氛熱絡,印象裡溫言少語的秦阿姨也難得話多了起來,她坐在溫祁昭的對麵,隔著火鍋的熱氣眉眼柔和:“昭昭還是和以前一樣乖,不像我們家小川啊,最近叛逆期來了一樣,偏要把衣櫃裡的衣服全換一遍,天氣這麼熱,他非要買長袖襯衫,還非要買深藍色的,自己找麻煩。
”溫祁昭慢慢地扭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賀奕川。
賀奕川有些尷尬地叫了一聲“媽”,耳尖也跟著變成了粉色,欲蓋彌彰一般地端起杯子喝飲料。
秦阿姨顯然不打算放過他:“本來就是呀,大熱天的穿短袖不就好了,非要穿個長袖再把袖子挽起來。
昭昭,阿姨不懂,這是你們年輕人最近的流行嗎?”猝不及防被e到的溫祁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善良地冇有拆台:“對的,最近比較流行這樣,顯身材。
”秦阿姨似乎被說服了,往椅背上靠了靠:“這樣啊……難怪,回來前三天兩頭地往健身房跑,原來是為了耍帥。
”“噗——咳咳咳——”賀奕川差點被嗆到,有些幽怨地看著他的母親。
好在大人們的話題很快就離開了他們小輩,溫祁昭鬆了口氣,在吃飯的空隙裡開啟手機,想看看好友群的訊息放鬆一下大腦,但亮起的螢幕上,第一條訊息卻是微信的好友申請。
顧澤年請求新增你為好友。
顧澤年發出好友申請後,盯著螢幕半晌,又把手機熄滅放在桌子上。
酒店的單人套房佈置得十分簡約,乾淨舒適,顧澤年隨意地解開襯衫最上麵的釦子,腦海裡止不住地回憶剛剛的畫麵。
一個多月冇見,溫祁昭似乎冇有什麼變化。
她還是不愛梳頭,頭髮上有幾縷反翹隨意地張牙舞爪,那雙眼睛從前一看到他就會染上笑意與明亮,但剛剛看見他的時候,他隻在溫祁昭的眼中捕捉到了淡漠。
他冇由來地有些心慌。
所以在溫祁昭遲遲冇有開口、而綠燈又亮起來的時候,他先朝她走了過去。
他在害怕她走。
但這是他真實的情緒嗎?他冇有跟溫祁昭說實話,他不是來安城旅遊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來安城做什麼。
兩個月前,當他開始籌備向女友溫祁昭求婚的時候,他的書桌上忽然多了一本小說。
在這本小說裡,他和溫祁昭是故事的男女主角,溫祁昭在新生開學典禮上因為自行車故障撞向他,將他的手撞骨折,出於愧疚的心理過來照顧他,他在相處中喜歡上了溫祁昭,於是開始追求她。
最後,在和溫祁昭的竹馬、暗戀她的學弟一番競爭後,他成功追上溫祁昭,並在畢業時向她求婚。
實事求是來講,這本小說的一些情節和現實是對不上的——在現實生活裡,儘管他們的初遇與小說一致,但中途並冇有所謂的竹馬和學弟的出現,他們在現實的戀情水到渠成、冇有第三者的身影。
但能對上的情節太多了。
無論是番外裡提到的他的童年經曆,還是結尾處他精心設計的求婚環節,這些除了他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得如此清楚的事情,在那本小說裡被描寫得十分細緻,細節準確到讓他心驚。
他也去精神科檢查過,結果就是他的精神很正常,那本小說靜悄悄地躺在他的書桌上——除了他,冇人能看見這本小說。
他糾結了一個月。
如果他真的是故事的主角,如果他和溫祁昭的一切,從相遇到結束都是被安排好的……、那他對溫祁昭的感情呢?也是安排好的嗎?在這一個月裡,他照常和溫祁昭相處,眼睜睜看著現實越來越和小說重合,在他計劃好的求婚前夕,他最後決定快刀斬亂麻——分手。
他知道這個理由很荒謬,但這是他想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案。
如果這本小說是假的,那他就是一個患有罕見精神疾病的病人,這樣一個病人不適合和她繼續走下去。
如果這本小說是真的,那麼與其兩個人被所謂的“作者”操控著相愛,不如分開擺脫劇情束縛,那樣對各自都好。
懷著這樣的想法,他在原本應該求婚的那天向溫祁昭提了分手。
分手後他全身心投入自己的學業,並把那本隻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小說收好。
他希望能暫時忘記這件事,讓自己冷靜一下。
但一旦他有空閒的時間,他就會下意識地開啟手機,點開那個依然在置頂的對話方塊,他想跟她打字分享和報備今天的日常,卻在看見最後一條聊天記錄的時候清醒過來——他們已經分手了。
幾天前,他的備忘錄彈出提示提醒他買票——他原本計劃求婚後趁著大四暑假和溫祁昭回家見家長。
他看了彈窗好幾秒,最後決定遵從自己的內心,買票去安城。
顧澤言回想起白天站在溫祁昭身邊親昵地喊她“昭昭”、眼神挑釁的男生。
很巧,他倆撞衫了。
很巧,小說裡,溫祁昭的那個竹馬,追求溫祁昭的一個手段就是模仿他。
顧澤言再次拿起手機,點開置頂的對話方塊,發過去一條訊息:今天上午,你身邊的那個人是你的竹馬嗎?訊息傳送失敗。
鮮紅的感歎號提醒他,他被溫祁昭拉黑了。
顧澤言默了半晌。
他切換成小號,給溫祁昭傳送好友申請。
他隻是想提醒溫祁昭,她身邊的人也許隻是被劇情控製才接近她。
他隻是希望她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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