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車碾過小林的身子，在前方慢悠悠停下。
法國司機罵罵咧咧下車，絲毫沒在意自己撞到了人，更沒去檢視小林的情況。
小林被他當成了中國人，在他的眼裡，撞死個中國人，和撞死豬狗沒什麼區別。 ->.
【嗶嗶嗶】
巡捕吹著哨子跑了過來，這裡是法租界最繁華的區域，四周有很多巡捕執勤。
巡捕動作熟練，來到現場立刻將圍觀人群驅逐，一名巡捕過去蹲下身子，沒多久便起身，對著身後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人不行了。
「吳隊長，忙著呢。」
蘇雲程走了過去，和帶頭的華人巡捕打著招呼。
「蘇主編，您在啊。」
看到蘇雲程，吳隊長眼睛微微一亮，笑嗬嗬回應。
有報社的人出現是好事，電車撞人和他們無關，但是報社的人會給他們好處，從他們這買新聞。
「請兄弟們喝茶。」
果然，蘇雲程主動和他握手，順便塞過去三塊大洋。
吳隊長迅速將大洋捲入袖口，微笑回道：「多謝蘇主編，您想知道什麼，馬上幫您問清楚。」
「路過的行人那麼多，電車為什麼不減速？看到行人有沒有按喇叭提醒？下車後為什麼不去檢視被撞人的情況。」
蘇雲程沒有廢話，這些是他花錢買的，正常詢問。
「蘇主編，您清楚怎麼回事，有些話我不能亂說。」
吳隊長輕笑搖頭，這些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如果蘇雲程隻問這些問題，這次三塊大洋賺的輕鬆。
「被撞人的身份及後續處理，還有，我要拍照。」
「沒問題。」
吳隊長爽快應道，遠處，黃川明帶人趕到。
報社距離這邊本就不遠，他們來的很快。
「川明，馬上去給受害者拍照，小胡，你去採訪路人目擊者，問清楚事故怎麼發生的，小王，你去採訪電車司機和乘客。」
蘇雲程快速安排，事實上所有安排中，被撞人身份最重要。
查明他的身份後，蘇雲程便可以向武藤智雄匯報。
「隊長，有點不對，他不是中國人。」
旁邊的巡捕已經搜過小林文彥的身，在他身上找到份證件，沒有證件他過不了租界的界卡。
「是什麼人？」
蘇雲程立刻問道，拿著證件的巡捕則看向吳隊長。
吳隊長剛拿了好處，答應過蘇雲程，馬上點頭：「給蘇主編看一眼。」
蘇雲程接過證件，看清楚上麵的照片和名字。
通過照片可以確認是之前冒充擦皮鞋小販的日本特工，他的名字叫小林文彥，隸屬上海特高課，這是他的工作證。
「多謝吳隊長，這個能不能讓我們拍一張照片？」
蘇雲程揚起證件，看向吳隊長。
「蘇主編，您這是讓我們為難啊。」
吳隊長笑嗬嗬搖頭，蘇雲程沒有廢話，又拿出兩塊大洋。
「要快。」
吳隊長滿意點頭，五塊大洋了，今晚可以加餐，好好喝點。
「川明，過來。」
蘇雲程招了招手，黃川明剛對屍體拍了幾張照片，來到蘇雲程身邊，立刻對著證件本拍照。
拍照的時候他愣了下，特高課的人？
他怎麼會在這，被電車給撞死？
黃川明顧不得想那麼多，拍完證件，又去拍電車的照片。
小胡和小王正拿著筆和本，不斷詢問記錄，他們報社規模小，難得搶到第一手新聞。
「我們回去。」
人越來越多，來了更多的巡捕，見屍體被他們帶走，蘇雲程則招了招手，帶著黃川明三人離開。
「小王，你去把照片洗出來，小胡，立刻整理採訪稿，明天上報。」
電車撞死人的新聞，能吸引不少人關注，但不足以發號外。
這份新聞要等明天才能登報，不過他們最先到達現場，特別是他們拍到了現場屍體照片，其他報社沒有。
單單這張照片，價值就遠遠高過五塊大洋。
「是，主編。」
這可是第一手新聞，小王和小胡都很高興，馬上去忙。
蘇雲程則帶著黃川明進入辦公室。
「主編，怎麼會是特高課的人？」
辦公室隻有他們兩個，黃川明立刻問道，眉頭緊皺。
他們前兩天剛剛查出特高課特工當街殺人，今天就有特高課的人在他們不遠處被撞死。
關鍵是，蘇雲程當時也在那裡，裡麵明顯有著關聯。
「可能是衝著我來的。」
蘇雲程冷哼了聲，他早就知道對方身份，拿到身份證件，不過是讓武藤智雄知道這件事而已。
他接受過專業訓練，屬於真正的特工。
他們調查過特高課，現在特高課的人出現在他的身邊，連黃川明都能懷疑到的問題，他若猜不到，乾脆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衝著您？」
蘇雲程能感覺到，黃川明的驚訝中帶著擔心。
而且是對自己的擔心，還好，沒有白疼這小子，費盡心思幫他解決掉隱患。
「馬上把這份電文發給老闆。」
蘇雲程點頭，寫下封長電文，黃川明帶著電文立刻離開。
沒多久，東京武藤智雄的府邸，便收到了這份來自上海的電文。
內容不少，蘇雲程告訴武藤智雄，今天他去公董局見迪朗，身後發生了一起電車事故，特高課特工小林文彥在事故中斃命。
他們剛剛調查過特高課，現在特高課的人出現在他的身邊，蘇雲程懷疑特高課跟蹤監視了他。
「特高課在監視雲程？」
武藤智雄很是驚訝，又看了遍電文，蘇雲程隻是懷疑，沒有確鑿證據。
不過蘇雲程說出了他的猜測，很可能是特高課暗殺謝含章的時候，因為他在現場，所以被特高課的人盯住。
最後蘇雲程加了把火，要不要提醒蒼介，讓他小心。
現場不止有蘇雲程，還有堀內蒼介。
堀內蒼介是武藤智雄的小舅子，武藤智雄的資金來源，大部分依靠妻子孃家。
針對堀內蒼介，相當於要動武藤智雄的錢袋子。
武藤智雄絕不可能忍。
「該死，他們好大的膽子。」
果然，武藤智雄看完電文，憤怒將電文拍在桌子上。
他隻是臨時回國，並沒有被撤職。
真以為他現在沒有實權，就可以隨便欺負？
中國有句古話說的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來人，備車。」
武藤智雄起身，這次的事情，特高課必須給他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