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北區七四九分局。
身著白色緊身襯衫的陸歡,此時正酣睡在一張柔軟的椅子是,紅木辦公桌上的電腦還停留在桌麵,似乎是自開機以來便冇有動過。
沉重的鼾聲傳遍了整個辦公室,直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後才被打斷。
一位身著黑色調查員製服的魁梧男子,此時正一臉嚴肅地踱步走到了辦公室的門前。
這一臉凶相的調查員,正是黃石。
他的眼神之中閃爍著惴惴不安的微光,神情有些凝重。
黃石並冇有直接推門闖進裡麵,隻是靜靜地站在大門口,輕輕用手叩響了它。
“咚咚——!”
“進來吧,阿石......”
低沉如洪鐘的聲音,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便立即傳出,就像是提前預知到了來者的身份。
話音剛落,黃石便立即推開了這實木大門,邁步朝著漆黑一片的辦公室內走去。
電腦螢幕散發的蔚藍色微光,正照射在了陸歡那張長滿橫肉的臉上,使得他那雙門縫一般的漆黑眼睛,反射出一抹寒光。
“你現在不是下班時間麼......”
“怎麼這個時間來找我?”
陸歡的喉嚨重重地喘息兩聲,如同一台年久失修的發動機一般,發出了刺耳的噪音。
他那被襯衫包裹得猶如肉粽一般的臃腫身子微微地挪了挪,粗大的手指鬆了鬆勒住大肚子的皮帶後,便戴上了擺在桌麵上的金絲方框眼鏡。
黃石站在紅木辦公桌前,冇有第一時間回答陸歡的問題,隻是默默地往上瞟了瞟......
那潔白的牆麵之上,正掛著一張龍飛鳳舞的字畫,寫著大大的「秉公執法」四個字......
黃石眉眼低垂,低聲說道:
“大舅。”
“我覺得......成為「資深調查員」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其實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重要。”
此話一出,陸歡嗓子又是一陣震動。
他並冇有看向黃石那張猶豫不決的臉,隻是擰著眉頭默默地關掉了仍在亮著的電腦,低聲說道:
“你這孩子......實在是太不精明瞭。”
“這一年的「資深級考覈」,保證通過的隻有三個老調查員,那剩下的一個名額難道要讓我拱手讓給彆人麼......?”
陸歡抬眉,望向直愣愣站在自己麵前的黃石說道:
“你莫非是懼怕了其他人的閒話?害怕彆人說你黃石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全是依靠我才通過那「資深調查員」的考覈的嗎?”
“現在知道怕了?可當初......我幫你「刷功績」的時候,你不是半推半就地照單全收了嗎?”
此話一出,黃石那起初還堅毅的臉色,現在便像是被陸歡給狠狠地抽了兩巴掌一般,火辣辣的痛。
他胸中積蓄著一口懊惱,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哼,原來如此啊......”
“我現在倒是明白了,你這小子其實並不害怕彆人的閒話,你真正害怕的是那剛剛纔回到南城的羅宴,對吧?”
陸歡眉頭緊鎖,視線如刀鋒般紮在了黃石身上。
望著黃石這一副極其僵硬彆扭的模樣,陸歡的眼底立即閃過一絲瞭然,自己猜得果然冇錯。
而事實也確實如陸歡所推斷的一般。
自黃石得知了羅宴已經離開了南城,要陪同關鴻青一起前往東瀛處理「替死鬼」的時候,他便接受了陸歡私底下給他刷「功績」的行為。
他自知實力勝不過羅宴,便想趁著羅宴鬆懈的時候,在等級上超過他。
而陸歡之所以會如此著急地讓黃石通過「資深級考覈」,其根本原因便是因為今年的「保過」調查員隻有三個,而且還輪到了他們「北區」佈置考覈。
若是一切都按照預想的來發展,那黃石是必定會拿下那唯一剩下的考覈,成為「資深調查員」的。
可令他冇想到的是,去東瀛與偭國跑了一趟的羅宴,居然就莫名其妙獲得了參加「資深級考覈」的資格,並且還有意搶奪那剩下的一個名額。
得知此事的黃石立馬慫了。
自從在特訓班與羅宴親自交手了一番之後,他便已經摸清了羅宴的真正實力。
他打從心底裡預設了,羅宴若是參加考覈,必定會並獲得晉級名額。
但是,黃石也知道他大舅陸歡的性子,他絕對會為了自己給羅宴使絆子的。
他最擔心的便是陸歡為他徇私舞弊的事情,最後會鬨得人儘皆知,不好收場了。
......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阿石......大舅我十分明白你的實力,可你若是錯過了今年的考覈,那下次輪到我們北區佈置考覈的時間,便是四年後了。”
電腦螢幕終於熄了屏,辦公室立即變得無比漆黑,隻剩陸歡那低沉的聲音在迴盪著。
他默默站起了身,踱步朝著黃石走去道:
“再次輪到北區佈置考覈的這段時間內,晉升「資深調查員」可能就冇你的事了。”
“現在的北區,還有很多人不服你......但你如果能在今年成為「資深調查員」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四年內,我會好好地培養你,讓你接手我成為「北區負責人」。”
“一切,都來得及。”
四年後,陸歡便是58歲了。
雖然身為一名覺醒者,但在「749局」工作了整整三十三年的他,早已用時間證明瞭自己對龍國的信仰。
因此,陸歡將會得到極其可貴的退休機會。
雖然龍國官方還是會時刻注意陸歡在人類社會中的一舉一動,但「放養」總比「圈養」要更自由得多。
“久在樊籠裡,複得返自然。”
“哎......”
陸歡背過雙手,暗暗吟詩:
“作為一隻意外被束縛在牢籠裡的鳥,我當然是極其渴望自由的。”
“最初,我每分每秒都想著逃跑......可在這籠子裡待了三十三年後,我不但贏得了主人的信任,爬到了高處,現在還能幫著他管理其他籠中鳥!”
說到此處,陸歡拍了拍黃石的肩膀道:
“與其拱手將這份權利讓給毫不相乾的人,倒不如饋贈給我的血脈至親。”
“阿石,莫要辜負我。”
說到此處,黃石那猶豫不決的臉便漸漸平靜了下來,堅毅的目光緊緊望著那衰老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