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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雍指尖輕叩錦盒邊緣,鎏金紋路在亭下光中流轉,與丹藥瑩白光澤交相輝映。
他唇角上揚,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得意,連平日裡沉穩的語調都添了幾分飛揚:“國公且看——此丹非尋常術士所能煉就!”
隨即,抬手虛虛籠罩住錦盒,指節因些許激動而微微收緊,聲音壓得略低,卻難掩眉飛色舞的亢奮:“朕尋訪三載,才得遇一位隱於終南山的異人。”
“此丹耗費九九八十一日,采崑崙雪水、終南靈草為引,日夜以真火淬鍊,方得這兩枚至寶!”
說罷,拇指與食指輕輕拈起一枚丹藥,那丹藥在指尖流轉著溫潤光暈,清冽異香愈發濃鬱,“服之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壽,更能強筋健骨、充盈氣血,便是年過花甲,也能身輕如壯年!”
陳宴聞言,垂眸的刹那,心底已翻了個無聲的白眼,同時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去你他孃的八十一呢!”
就那破藥丸子,雲汐煉出來到現在,連四十日都冇有吧?
宇文雍將丹藥放回錦盒,目光驟然變得鄭重,語氣沉凝如鐵:“國公乃大周肱骨,朕今日特意寶丹相贈!”
說著,錦盒被輕輕推至陳宴麵前,盒蓋敞開的瞬間,異香撲麵而來。
他能表現得如此自信,那是因為在拿到之後,已經服用過了一段時日......
效果是真的好!
為了拉攏眼前之人,才忍痛拿出來的。
陳宴抬眼時,臉上早已換了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雙手連連擺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與惶恐,連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臣何德何能,豈可得此寶丹,受之有愧啊!”
那一刻,陳某人算是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試探,而是在示好.....
但內心之中卻是無比的抗拒!
這所謂“寶丹”裡麵,有什麼成分,自己這個始作俑者還能不清楚嗎?
鬼知道這種事居然還能有迴旋鏢?!
宇文雍見他執意不受,臉上的得意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推心置腹的懇切,親手將錦盒又往陳宴麵前送了送,指尖幾乎要觸到對方的衣袖,聲音溫潤:“國公萬勿推辭!”
“你近些年連番征戰,朕聽聞每戰皆必身先士卒,刀槍箭矢加身,想來早已積累下不少暗瘡舊傷.....”
“此丹不僅能延年益壽,更能化淤去痛、滋養筋骨,對你身上的舊疾必有奇效!”
這番話是發自宇文雍內心的。
這位少年天子,可不想讓大周未來的軍界領袖,因舊傷英年早逝.....
步漢朝霍驃騎的後塵!
姥姥的!.............陳宴忍不住在心中罵了一句,眼角的餘光飛快瞥過錦盒中那兩枚流光溢彩的丹藥,心底冷笑更甚,嘴上卻愈發恭謹:“臣觀這寶丹色澤瑩潤、異香清冽,想必是集天地靈氣而成,珍貴異常!”
刻意頓了頓,雙手抱拳的力道又重了些,語氣帶著幾分“誠惶誠恐”的無措,“臣不過是個粗鄙武夫,終日與刀槍為伍,滿身殺伐之氣,哪兒配得上這般仙品珍寶?若汙了這寶丹的靈韻,豈不是暴殄天物?”
說罷,他再度深深俯首,背脊彎成一道謙卑的弧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還請陛下收回成命,將這至寶贈予朝中德高望重的文臣雅士,方能不負此丹的神異啊!”
征戰之時,與將士同吃同住是真的....
但身先士卒什麼的都是宣傳!
誰家主將閒著冇事去衝鋒啊!
陳某人第一次知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宇文雍眉頭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故作不悅的嗔怪,卻又難掩眼底的堅持:“國公此言差矣!你這便是妄自菲薄了!”
抬手重重拍了拍陳宴的肩膀,掌心的力道比先前更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國公為大周,為朕,屢立奇功!”
話音擲地有聲,臨水榭外的水波似也被這氣勢震得微微盪漾,“朕早就想賞你些像樣的東西,金銀珠寶你不缺,爵位厚祿你已至頂,今日正好以寶丹贈君!”
陳宴抬眸的刹那,眸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苦色,快得如同水麵浮沫,轉瞬便被恭順掩蓋。
他緩緩直起身,膝蓋卻在觸及地麵的瞬間重重一跪,聲音帶著三分哽咽七分赤誠:“陛下!臣並非執意違逆聖意,隻是......”
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向宇文雍,語氣愈發懇切,“陛下龍體康健,萬年長壽,纔是我大周社稷之福、萬民之幸啊!”
額頭輕輕叩在地麵,揚起細碎的塵埃:“此等靈丹妙藥,舉世無雙,唯有陛下這般真龍天子才配獨享。”
“臣不過是一介臣子,能為陛下、為大周效犬馬之勞,便已是此生最大的榮光,怎敢再奢求這等至寶?”
旋即,再度叩首,聲音因俯身而顯得沉悶,卻字字鏗鏘,“還請陛下收回成命,留此寶丹護佑自身,臣願以微薄之軀,繼續為陛下鎮守疆土,至死不渝!”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宇文雍緩緩站起身來,臉上的笑意愈發和善,抬手按在陳宴的肩上,語氣陡然轉了幾分鄭重:“朕知國公一片赤誠之心,但若再推辭,朕可就龍顏不悅了......”
李家媽!...........陳宴在心中大罵,深深俯首,額頭幾乎與胸口平齊,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感激”,擲地有聲:“皇恩浩蕩!臣.......多謝陛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拒絕是拒絕不了了.....
目的達成的宇文雍,眼底的笑意瞬間漾開,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暢快,雙手用力一扶,穩穩將陳宴攙起,語氣親昵:“地上涼,國公快快請起!”
陳宴垂眸應了聲:“是。”
聲音低沉恭順,聽不出半分異樣。
他藉著少年天子攙扶的力道,緩緩直起身,動作沉穩地轉身,一步步踱回先前的座位坐下。
“來!”
宇文雍指尖一拈,已從錦盒中拈起一枚瑩白丹藥,丹藥流轉著溫潤光暈,清冽異香愈發濃鬱,遞向陳宴,朗聲鄭重道:“隨朕一同服用寶丹!”
陳宴起身接丹,應道:“謹遵聖諭!”
在宇文雍仰頭將另一枚丹藥吞服下肚後,隨即抬手以寬袖遮嘴,將丹藥吞服。
下一刻,陳宴的臉上便驟然綻開,一抹難以置信的震驚,雙目微微圓睜,眸中彷彿盛著星光,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急促的欣喜。
他下意識抬手按在胸口,感受著“暖流湧動”,聲音裡滿是不加掩飾的驚歎:“仙丹也!”
旋即,刻意挺了挺脊背,舒展了一下肩臂,動作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舒展與暢快,語氣愈發激昂:“這剛一服下,臣就隻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充斥著暖流,手腳上似有用不完的力量!”
宇文雍喉間溢位一聲低沉的“嗯”,尾音拖得恰到好處,既帶著帝王的矜貴,又藏著掩不住的得意。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目光掃過陳宴滿臉“信服”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卻偏故作雲淡風輕地擺了擺手:“仙丹的玄奇之處,還不止這些。”
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帶著幾分莫測的高深:“此丹不僅能解舊疾、增氣力,日久服用,更能安神定誌、益壽延年。國公回府之後,可慢慢細緻感受,便能知朕所言非虛。”
說罷,端起案上的茶盞,淺啜一口。
感受你姥姥個腿!..........陳宴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恭敬,躬身應道:“臣多謝陛下賜丹!”
“朕有同太師、國公攜手,平齊滅梁,一匡天下之誌!”
宇文雍猛地站起身,不由分說握住陳宴的手,掌心滾燙有力,眼底翻湧著吞吐天地的豪情,聲音擲地有聲,滿是壯誌淩雲:“日後你我君臣,要勠力同心,共襄盛舉啊!”
“臣定為馬前卒,替陛下替太師衝鋒陷陣!”
陳宴順勢起身,反手回握帝王的手,力道沉穩卻不失恭謹,臉上滿是毅然決然:“以報大恩!”
此時此刻,陳某人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冇有感情的場麵話機器.....
偏偏不說又不行。
宇文雍鬆開手,指尖朝身旁的座位虛指了指:“坐坐!”
陳宴躬身應道:“是。”
隨即,轉身落座。
宇文雍坐回原位後,先前的壯誌豪情稍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審視的凝重,目光如炬般落在陳宴身上,緩緩開口問道:“大周與高齊乃是宿敵,國公乃是用兵行家,不知在平齊之策上可有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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