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落下，立刻有幾名長老出聲附和：
“馬長老所言不無道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蕩魔天尊的遺澤，絕不能所托非人！”
“尤其是那幾件‘特殊物品’，價值連城，更蘊含天尊信物，豈可輕授？”
“他已經將神源、完美靈石等物交領取，至於那件‘特殊物品’，暫緩一二，待查明那楚江底細再說？”
“荒謬！”懸空長老麵色一沉，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萬寶樓立樓之本，便是‘信’字，無信不立！僅憑毫無根據的猜測，便欲毀約？今日可因‘懷疑’扣下天尊遺物，他日便可因‘可能’侵吞任何客戶寄存之寶。此例一開，萬寶樓萬載信譽，必將毀於一旦！屆時，你我皆是樓中罪人！”
支援懸空的長老們也紛紛反駁：
“懸空長老所言極是！信譽重於一切！”
“馬長老之憂心可以理解，但絕不能因噎廢食！”
“蘇樓主辦事穩妥，其判斷當可信賴。若那楚江真有歹意，天尊神獸後裔豈會甘心追隨？”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愈發激烈。馬長老一派堅持“穩妥為重，道義為先”，認為需對楚江進行更嚴格的背景審查，甚至暗中觀察其品行。
懸空長老一派則力主“規矩至上，信譽無價”，認為任何附加條件都是對樓規的踐踏。
殿內氣氛劍拔弩張，強大的神念氣息隱隱碰撞。
“夠了！”懸空長老一聲低喝，壓下所有聲音，“既然爭執不下，那便按樓規，投票決議！同意按約交付天尊遺物者，舉手！”
話音落下，大殿內約莫七成長老緩緩舉手。
懸空長老目光掃過馬長老：“同意暫扣物品，另行審查者，舉手。”
馬長老麵色鐵青，與身旁三成左右的長老舉起了手。
結果顯而易見。
“決議通過。”懸空長老麵無表情地宣佈，“等賬戶持有者來總部，按約辦理交割，不得有誤！”
馬長老重重哼了一聲，拂袖而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翳與不甘：“但願爾等今日之決定，不會為萬寶樓招致禍端！”說罷，帶著幾位支援者，憤然離去。
懸空長老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馬長老等人背後，或許彆有盤算，但萬寶樓的規矩，不容挑釁。
……
萬寶殿內的爭執落定，馬長老臉色鐵青，化作一道晦暗的流光，徑直離開了議事大殿，朝著自己在懸空島深處的專屬宮殿飛馳而去。
“砰！”
宮殿沉重的玄鐵大門被他以神力狠狠關上，隔絕了內外。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顆幽藍色的明珠散發著冰冷的光暈，映照著他陰鷙扭曲的臉。
先前在殿中維持的所謂“公正”、“憂心”的假麵徹底撕碎，隻剩下無法抑製的怒火與屈辱。
“一群迂腐不堪的老東西，滿口規矩信譽，殊不知大劫將至，唯有力量與抉擇才能存活！”他低聲咆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充滿戾氣。精心策劃的發難，竟被如此輕易地否決，這讓他感覺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自己的權，還不夠大，不夠重，地位不夠高。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毀掉眼前一切的衝動，快步走入宮殿最深處的一間密室。
密室四壁刻滿了扭曲的符文，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和聲音的，確保此地絕對隱秘。
他盤膝坐下，掌心一翻，一枚非金非木，通體漆黑，表麵有著天然螺旋紋路的古老令牌出現在手中。
令牌觸手冰涼，隱隱散發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蒼茫與死寂之氣。
他運轉體內一種與正統功法截然不同、充滿陰冷詭譎氣息的神力，緩緩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表麵的螺旋紋路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黑霧。
片刻後，一個模糊、扭曲、彷彿由無數靈魂雜音混合而成的意念，透過令牌，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事情……如何？”
這意念不帶絲毫情感，冰冷得如同萬古寒冰，卻帶著一種令人神魂戰栗氣息。
馬長老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以一種異常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畏懼的姿態，以神念迴應：“尊上，計劃受阻。樓內那些頑固之輩，堅持以規矩為重，表決結果……他們同意按約交付遺物。”
令牌那邊的意念沉默了片刻，這短暫的沉默卻讓馬長老感到巨大的壓力。
“廢物。”冰冷的意念傳來，不帶波瀾，卻讓馬長老神魂一顫。“那把‘鑰匙’……絕不能合一。阻止他獲取，不惜一切代價。”
“是，尊上！”馬長老連忙應道，“屬下明白，定會設法拖延。隻是……天尊賬戶，有樓主印記見證，硬阻交付恐難實現，是否可尋機將那楚江……”他眼中閃過一抹狠辣的殺意。
“……可。但需乾淨，不得牽連過深，引發警覺。‘永夜’將至，不宜過早暴露。”那邊的意念指示道。
“屬下明白，定會辦妥！”馬長老鄭重承諾。
通訊中斷，令牌光芒斂去，恢複沉寂。
密室中，隻剩下馬長老粗重的呼吸聲。
短暫的恭敬過後，是更深的怨毒與瘋狂在他眼中蔓延開來。他緊緊攥著令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積壓了萬年的仇恨在胸中翻湧。
“拖延時間……嘿嘿，嘿嘿嘿……”他發出低沉而扭曲的笑聲，在這死寂的密室裡顯得格外瘮人。
其實，馬德義並非他本名，他出身於數萬年前極為鼎盛、卻突然湮滅於曆史中的古老家族——風魔家。
蕩魔天尊在掃蕩群魔的過程中，曾以雷霆手段，將當時已暗中投靠了某個妖魔禁地、併爲禁地輸送了無數血食資源的風魔家連根拔起，定為“人奸”，幾乎誅滅全族。
而他，當時尚在繈褓之中，因為地處偏僻分支，是唯一的倖存者。
“蕩魔老賊，你看見了嗎？”他對著虛空低吼，彷彿那個不共戴天的仇敵就在眼前，“你當年仗著強大修為，滅我全族，殺我父母親人，將我族萬年基業毀於一旦，你可曾想過，你這該死的傳人，和你留下的半把破鑰匙，今天會落到我的手裡？！”
他的思緒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沖天的火光，族人的哀嚎，他的恩人帶著他浴血突圍……那一幕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日夜啃噬著他的心。
“你把我從雲端打落塵埃，讓我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隱姓埋名，苟延殘喘數萬年。我忍辱負重，爬到這個位置，為的是什麼？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將你留下的一切，徹底毀滅！”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陰冷：“楚江……好一個驚才絕豔的小子，真是得了你那死鬼天尊的真傳啊，通天塔榜首，和你當初一樣耀眼！”
“嗬嗬……你越是耀眼，就死得越快。你身上，八成有另外半把‘鑰匙’的氣息，我絕不會讓你拿到老賊留下的另一半。”
“萬寶樓的規矩？信譽？嗬嗬嗬……在血海深仇和永恒的力量麵前，算個屁。懸空老兒，還有那些擁護你的蠢貨，遲早都是死！”
“等我爬上總副樓主，執掌大權……”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腦子越發混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飛速盤算：
“硬的不行，那就暗中下手，交付流程複雜，需經數道覈查、封印解鎖……這其中，可操作的空間太多了。安插人手，製造意外，哪怕隻是拖延三五個月，也足夠了……”
“楚江……你必須死。不僅是為了尊上的意誌，更是為了我風魔家的萬載血仇，老賊消失，就由你來還債！”
密室內，殺機凜冽。
馬德義，又拿出一塊新的令牌，編輯資訊，開始發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