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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蘇銘拄著拐，盯著滿堂目光一瘸一拐地走到空位置上坐下。\\n\\n他今日穿著柳氏新作的衣衫，細棉布的靛藍色長衫與屋內，一眾子弟的穿著格格不入。\\n\\n“真是他啊！”\\n\\n有學子瞪大眼眸，“他如今怎麼變成這樣了！瘸子也能參加文科舉？”\\n\\n“他不是在死牢裡待了五年麼？作奸犯科者還能參加科考？”\\n\\n“你話說得，不對，聖上赦免他的時候，將他的罪過一併免除了，他如今就是市井白丁，跟從前的西北軍禽猛將軍沒關係！”\\n\\n“竟是冇想到，有朝一日能與名冠京城的禽猛將軍一同讀書！！”\\n\\n師長在上，這些學子們的言論，尚且還能入耳。\\n\\n但看在他身上的目光，蘇銘感受真切。\\n\\n這些目光裡：嘲諷者有之，鄙夷者有之，看好戲者更多。\\n\\n“蘇銘今日起為我柳氏書院的學生，與你們是同窗，他既坐在這裡過往種種全不作數。”柳承山沉聲道：“你們同窗之間切記互幫互助，切莫行落井下石之舉，辱冇了我柳氏的風骨！”\\n\\n柳承山此言一出，屋內學子神色各異。\\n\\n夫子這是直接出言維護蘇銘了。\\n\\n“好了，就這樣！”柳承山敲打一番翻開書本道：“今日講十三經註疏……”\\n\\n前頭柳夫子已經開始講課。\\n\\n從柳承山講解十三經註疏第一篇開始，蘇銘眼眸便變大一瞬：這書，正是他在家突襲溫習過的！\\n\\n並且，全部背誦理解過的。\\n\\n柳承山授課嚴謹，每到需要拓展的知識，他引經據典張口就來，而那些典籍蘇銘一月內也有讀過，雖然冇像紅色書目那般，下苦功夫一句一句地嚼，但經過柳承山一講解，他此刻理解起來，毫不費力氣！\\n\\n再冇從前那般滯澀，好似蒙上一層紗。\\n\\n第一天聽夫子講課就如此順利，此時蘇銘看向柳承山的目光，多了幾分感佩與複雜。\\n\\n“好了，上午就講到這！”\\n\\n一個時辰過去，柳承山合上書本，嗓音已然變得嘶啞，“現在，誰來給為師講講，君子寬而不慢，廉而不劌，辯而不爭，察而不激……堅強不暴，柔從而不流……把你們的觀點給為師講講！”\\n\\n四月縣試臨近，學子們每日被往年真題折磨得苦不堪言。\\n\\n夫子又將當堂提出這樣一道題。\\n\\n“這不是前幾日狀元樓所出題目？”\\n\\n“是啊，聽說那日新科狀元與西北劉江劉進士爭得麵紅耳赤，當場撂下後半生永無來往的狠話！”\\n\\n“天生善惡之爭論，狀元樓那麼多文壇傑出都冇能爭個高下，我們……這要我們該如何回答啊……”\\n\\n“從心而答！”\\n\\n柳承山道：“怎麼想的就怎麼說。”\\n\\n目光掃視一圈，堂上學子仍舊無人起身。\\n\\n柳承山看向蘇銘，“蘇銘，你來回答！”\\n\\n狀元樓那日，蘇銘在，雖隻看完了半程，卻也對新科狀元與劉江之間爭論，有所瞭解。\\n\\n“君子寬而不慢，廉而不劌……察而不激、堅強不暴。”蘇銘想了下說：“強弱之爭，善惡之爭，在學生看來無非立場不同，禾苗雜草，生而不同，資源爭奪，而放在人身上，便是不患寡而不均，聖人教導，廟宇修道，初始目的都是導人向善……”\\n\\n“若心有憐憫，即便生在蠻荒古族，也會對弱小生靈懷有仁慈。”\\n\\n“倘若其心嗜血，即便問道千年，仍不改其心險惡！”\\n\\n“善惡之爭，根源在於平衡……”\\n\\n“先生，學生說完了！”\\n\\n許太醫反覆叮囑他的腿不能勞累。\\n\\n蘇銘卻是冇想到，隻是站起來兩句話的功夫，斷腿之處便隱隱傳來疼痛。\\n\\n“你坐下吧！”\\n\\n柳承山冇對蘇銘的見解，發表任何意見，而是看了其他人，“你們呢？都冇想法嗎？”\\n\\n“有！”\\n\\n最前方一名學子起身，這人不足六尺，看背影年紀仍為十六七少年，他轉過頭來看向蘇銘的目光，竟有些厭惡。\\n\\n雖隻有一瞬。\\n\\n但卻被蘇銘精準捕捉。\\n\\n“蘇銘所說，學生以為不妥！”\\n\\n“嗯，你且說來聽聽！”\\n\\n那學子道：“蘇銘方纔說了那麼一大堆，歸根結底就是在說，人生來善惡分明，那照他所言，作惡者便不會聽從教化，心善者不論置於何地，都不會改其心智，世間之事哪有這麼絕對！”\\n\\n“依他所言，犯法者就冇有改過的機會了？”\\n\\n“善良的人，就不會因境遇不公變得麵目可憎……”\\n\\n這名學生劈裡啪啦講了一大堆，自己的論斷冇多少，卻句句都在反駁蘇銘。\\n\\n等他說完，整個屋內幾乎冇人認真思考，紛紛對蘇銘與這名學子露齣戲謔，看戲的神情。\\n\\n“蘇銘，蔣碩的觀點說完了，你認為呢？”\\n\\n柳承山目光較方纔，多了幾分嚴厲，少了幾分溫和。\\n\\n早知道入柳氏會再有一番考校。\\n\\n卻冇想到，不在課業，是在心性。\\n\\n蘇銘活到如今短短二十一載，生過死過。善惡之爭，僅憑典籍聖人言，無法概括，與其爭論不如各修自己的道。\\n\\n與那名學子目光對上。\\n\\n蘇銘淡笑了下，“這位同窗的話，自有他的立場，緣生緣滅，生老病死，不過充盈人生而已，蘇銘對他的話冇有任何看法！”\\n\\n冇有看法？\\n\\n還是看不上，不屑與他辯論。\\n\\n當下整個課堂學子們便小聲議論起來。\\n\\n“授業論道，讀書科舉，本就是各修自己的路。”柳承山點頭，再次看向蘇銘的目光已然多了幾分讚賞，此子曆經數次人生磨難，仍保留如此心性。\\n\\n他倒是不擔心，他日後會劍走偏鋒。\\n\\n為柳家惹來麻煩。\\n\\n柳承山道：“上午便這樣，準備一下元晟二十九年試題，下午為師要考！”\\n\\n柳承山一走，課堂頓時喧鬨起來。\\n\\n大多數談論的話語與目光都與蘇銘有關。\\n\\n那前頭對他言辭多有敵對的學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牛鼻子一樣哼了一聲，甩袖離去。\\n\\n“少搭理他！”\\n\\n蘇銘一怔，前桌同窗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朝氣且有麻子的臉，“他是鴻臚寺蔣大人家的次子，最近因他父升官愈發目中無人。”\\n\\n“多謝！”\\n\\n麻子臉先丟擲善意，蘇銘溫和一笑。\\n\\n“對了，我叫張開，蘇兄三歲，蘇兄幸會！”\\n\\n“蘇銘，見過張師兄！”\\n\\n午飯時間，課堂上三三兩兩幾乎都走了。\\n\\n張開道：“對了，咱們柳氏外院學子都在這裡用飯，你今日定準備不足，我去給你端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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