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燁當場裂開。
一百萬個拒絕。
那行字明晃晃掛在五百人的群聊裡,什麼“南江州府已正式上報”,什麼“必須到場,不準請假”。
這叫開會?
分明是海捕文書,要把他押解進京!
去總局那種地方,規矩大過天,別說打遊戲,上個廁所都得寫報告。
他一個剛入職半年的00後,憑什麼去頂南江文宣主任的缺?
關他屁事!
“我何德何能啊!”
陳燁煩躁地抓著頭髮,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遊戲也打不下去了,看著螢幕上那隻猴子都嫌煩。
梁文源!我操你大爺!
把老子當快要被閹的太監貓啊!
聊天群裡裝慈父,背後捅刀比誰都快!
他正含媽量極高地問候著南江州府上下,門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大,透著一股心虛。
陳燁憋著一肚子邪火,幾步走過去拽開大門。
“敲什麼敲,還讓不讓...”
罵音效卡在嗓子眼。
門外站著四個熟人。
周正頂著個烏青的右眼眶,站在最前麵,後麵是高戰、高飛和孫海東。
四人全換了便裝,手裏拎著滿滿當當的膠袋。
一股濃鬱的孜然混合辣椒麪的烤肉味,直衝鼻腔。
大把的紅柳羊肉串、油滋滋的烤腰子、幾盒爆炒花甲,還有兩件冰鎮奪命大烏蘇。
“小陳處。”
周正堆著一臉訕笑,“沒打擾你吧?”
陳燁雙手抱胸,堵在門口。
這四個狗東西,前幾天為搶他還差點在招待所打出人命,今天倒穿上一條褲子組團上門了。
“打擾了,我正要睡覺。”
陳燁語氣很沖。
高飛趕緊往前擠,把手裏的烤肉袋子往上提了提,香氣更濃了。
“別啊小陳處。”
高飛賠著笑,“這不是看東海州超大捷嘛,開幕式搞得那麼成功。”
“我們兄弟幾個尋思著,怎麼也得找你慶祝慶祝。”
“對對對。”孫海東附和,“自己人,關起門來喝點,放鬆放鬆。”
陳燁看了一眼那提冰啤酒,又看了一眼還在滴油的烤腰子。
肚子裏正憋著火。
要問何以解憂?
唯有啤酒配腰子。
“進來吧。”陳燁閃開身子。
四人如蒙大赦,魚貫而入。
江景套房的紅木茶幾前,五個大老爺們盤腿坐在地毯上。
沒杯子。
高戰直接用牙起開瓶蓋,一人分了一瓶大烏蘇。
瓶子碰在一起,聲音清脆。
“來,小陳處,哥哥們敬你。”周正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幹了半瓶。
陳燁也沒含糊,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撕下一塊羊肉嚼得滿嘴流油。
幾瓶酒下肚,房間裏的氣氛活絡起來。
但陳燁腦子清醒。
這幫人無利不起早。
軍方要什麼?
要麵子,要招牌,要一份能把外網輿論按在地上摩擦的頂級宣傳方案。
果不其然,高飛放下酒瓶,抹了把嘴。
“陳導,咱們兄弟也不說暗話。”
高飛往陳燁那邊湊了湊,“你看你幫東海州弄個開幕式,五十個億砸出五百億的動靜,現在全網都在誇。”
“哥哥們看著,是真饞。”
高戰接著話茬:“可不嘛!”
“上次周正那孫子眼瞎,錯過了你寫的那個...”
“什麼穀的本子,害得我們被老政委罵了個狗血淋頭。”
周正捂著烏青的眼眶,連連嘆氣:“小祖宗,你行行好。”
“我這趟出來,可是揹著軍令狀的。”
“拿不到宣傳方案,老政委能把我扔進大西北去吃沙子。”
孫海東直接亮底牌:“陳處,有什麼條件你儘管開口!”
“東海州能給的,我們能給。”
“東海州給不了的,我們也想辦法給你辦!”
“別的不敢吹,你要是在外麵受了委屈,我們兄弟帶人去給你平事,保證辦得妥妥噹噹。”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瘋狂畫餅。
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要本子,要方案。
隻要你開口,隻要能給老政委一個交代,要星星絕不摘月亮。
陳燁手裏捏著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坐在地毯上。
他沒急著答應,也沒急著拒絕。
他眯著眼,視線在這四個軍方大佬臉上來回掃視。
“什麼條件都能提?”陳燁慢悠悠地問。
“能提!”四個人異口同聲,生怕他反悔。
“保證辦得妥妥噹噹?”陳燁加重了語氣。
“軍中無戲言!”周正拍著胸脯,震得砰砰響。
陳燁笑了。
他剛才還在發愁怎麼對付文宣總局那道催命符。
現在,現成的防彈衣送上門了。
總局牛逼,總局官大。但在隊伍麵前,也得掂量掂量。
劉建成不是要他強製去開會嗎?
行。
既然你們要玩硬的,那就看看誰的後台更硬。
“此話當真?”陳燁把易拉罐放在茶幾上,身子往前傾,盯著周正的眼睛。
周正被他盯得發毛,但為了政績,硬著頭皮迎上目光:“當真!隻要你給東西,哥哥們拿命給你擔保!”
絕妙的買賣。
你們想要政績交差。
我想要自由和摸魚。
那就把你們當槍使一回。
隻要把這四個老兵油子綁上戰車,自己就有了叫板總局的底氣。
“好。”
陳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痛快得讓周正四人都有點不適應。
他站起身,走到十萬塊的水冷主機前。
握住滑鼠。
四個大頭兵立馬扔下手裏的烤肉,連滾帶爬湊到電腦螢幕後頭。
新建檔案。
敲下倆字。
《亮劍》。
陳燁沒有寫提綱,直接開始敲正文。
第一集。
【畫麵起。】
【晉西北。】
【寒風凜冽。】
【蒼雲嶺戰役。】
【八路軍129師386旅新一團,被日軍阪田聯隊死死咬住。】
【戰壕裡,硝煙瀰漫。】
【新一團團長李雲龍,抓著望遠鏡觀察敵情。】
【滿臉灰土,鬍子拉碴,眼神裡透著一股狼一樣的狠勁。】
【“告訴一營長,老子不過了!”李雲龍一拳砸在沙袋上,扯著破鑼嗓子吼:“把柱子給我叫過來!”】
鍵盤敲擊聲在套房裏異常清晰。
周正四人站在陳燁背後,伸長了脖子。
原本還帶著酒意的眼神,瞬間就直了。
僅僅這幾行字。
真正在戰場上拚殺過的氣撲麵而來!
這跟隊伍文工團以前排演的那些端著架子、滿臉乾淨的主旋律劇本,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陳燁手沒停。
【王承柱貓著腰跑過來:“團長,你叫我?”】
【李雲龍指著遠處的日軍指揮所:“看到沒有?阪田那個老兔崽子的指揮所!你的迫擊炮,能不能打到?”】
【柱子用大拇指比劃了一下測距:“報告團長,距離太遠,超出了射程。”】
【“我問你能不能打到!”】
【“向前推進五百米,準行!”】
【李雲龍咧嘴一笑:“好!老子把你送到五百米的地方,你給老子把那個指揮所端了!端了它,老子賞你半斤地瓜燒!”】
寫到這,陳燁雙手離開鍵盤,抓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大烏蘇,仰頭喝乾。
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
背後四個人,呼吸都停了。
周正的拳頭已經捏緊,高戰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種粗獷、真實的抗戰將領形象,直擊他們這些當兵的靈魂深處。
“這...這是給我們的本子?”高飛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飄。
“嗯。”陳燁轉動椅子,麵對這四個處於極度亢奮狀態的男人,“隻有開頭。”
陳燁攤開手,“後麵的東西,都在我腦子裏。”
“而且,這不僅僅是個劇本。”
“它能拍成電視劇,能做成全網爆款的軍旅短劇,能給你們部隊招兵買馬打出史無前例的廣告。”
周正一拳砸在茶幾上,震得烤腰子的鐵盤直響。
“幹了!就這個!”周正雙眼冒火。
“小陳處,你開個價!”
“要什麼我們給什麼!”
“我現在就給老政委打電話,這劇本我們全包了!”
魚上鉤了。
陳燁指了指地上的空酒瓶。
“要的東西很簡單。”
陳燁語氣放慢,一字一頓。
“我攤上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