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爺!我坦白!我交代!”
破舊廠房門前。
吳用和吳能這倆父子,動作整齊劃一,雙膝著地,往前滑行半米,端端正正地跪在泥地裡。
動作絲滑得讓人心疼。
剛從吉普車上下來的兩名平頭壯漢,腳下硬生生一頓。
這什麼情況?
他們大清早開車過來,就是接了個內部指令,來看看這家造出高效能低空四旋翼無人機的民營廠子。
話還沒說半句,工作證都沒掏,對麵怎麼就直接跳過盤問,自己給自己上滿強度了?
兩名軍人互相對視,滿臉錯愕,簡直哭笑不得。
這年頭,做生意的都這麼有覺悟了嗎?連軍爺這種詞兒都冒出來了。
但這錯愕的表情,落在吳用眼裏,直接變成了另一種解讀。
自己的事兒自己清楚。
完了,人家這表情分明是已經掌握了鐵證,在這兒冷眼看他們怎麼狡辯呢!
誰踏馬能想到,一個賣塑料玩具小飛機的廠子,賣著賣著能和中東戰場的自殺式襲擊扯上關係!
一時間,吳用轉過頭,看向兒子吳能的眼神都變了。
那目光,恨鐵不成鋼,恨不得當場大義滅親。
“啪!”
吳用一巴掌重重扇在吳能後腦勺上,罵聲震天響,“我就說那幾百萬的貨款燙手!叫你趕緊去自首,趕緊上報!你踏馬偏不聽!”
罵完兒子,吳用轉頭看向兩名平頭壯漢,眼淚鼻涕齊飛。
“軍爺!”
“軍爺明鑒啊!我們就是大大的良民!”
“國外發生的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情,我們連個標點符號都不知道!”
“我們這就是個快破產的玩具廠!”
“別人在網上買貨,一沒還價二沒提特殊要求,我們就當清理庫存給賣了啊!”
“真不知道那玩意兒會被綁上炸藥去炸坦克啊!”
吳用越說越怕,腦子轉得飛快,求生欲拉滿,當場禍水東引。
“這事兒真不怪我們!”
“您要是真要追究起來,那絕對是南江州府文宣的人搞出來的!”
“就是他們!”
“半夜三更黑進我們廠的後台係統!”
“是他強行把我們的無人機弄到了州超賽場上去擺金龍!”
“全網都有錄影!”
“全是他們帶的頭啊!那批貨的底子全讓他給摸透了,我們就是個背鍋的!”
兩名軍人聽著這連珠炮般的控訴,額頭直冒黑線。
這都哪跟哪啊。
左邊那個稍年長的軍人趕緊上前一步,伸手去拽吳用的胳膊,苦笑著解釋:“老鄉,老鄉你先起來。”
“別緊張,更別腦補。”
“我們就是過來瞭解瞭解情況,看看你們的生產線和飛控技術,真沒有別的意思,更不是來抓人的。”
吳用哆嗦著身子,死活不肯起。
瞭解情況?
瞭解情況用得著開軍牌車穿便裝?你們這說辭騙鬼呢!
...
另外一邊。
早上九點整。
陳燁打著哈欠,頂著一頭亂髮,又又又卡著點跨進了州府辦公大樓。
昨天一場特色馬拉鬆,把十二個地市的家底全給抖了個底朝天,網上鬧出的那些個消食片、男大陪跑的樂子,他也刷到了大半夜。
不管怎麼說,這波潑天的富貴南江州是穩穩接住了,今天總該能好好休息休息,打打他那個卡關了好幾天的破遊戲了吧。
隻是。
陳燁剛一腳踏進一樓大廳,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大廳裡的安保大爺平時見他,都是樂嗬嗬地喊一聲“小陳處長早”。
今天一碰麵,大爺渾身一哆嗦,警棍往腰裏死死一按,站得筆直,那眼神簡直像是在列隊受閱。
去等電梯的路上。
路過的科員、保潔大媽,一個個貼著牆根走。
看見陳燁走過來,紛紛低頭加快腳步,避如蛇蠍。
陳燁皺眉。
這些人的眼神太怪了。
前幾天劉玉蘭老太太那個短視訊發出去後,大家看他那是敬仰。
今天這算什麼?
三分敬畏,三分害怕,剩下四分全是想趕緊逃離作案現場的敬而遠之!
發生什麼大事情了嗎?
怎麼搞得老子像個隨時會掏出加特林突突了整棟大樓的活閻王似的!
帶著滿腦子問號。
陳燁上了三樓,推開文宣處綜合辦公區的玻璃門。
“陳處!”
熬了整整一宿的李斌,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帶著南江十二個府市的文宣主任,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烈的汗酸味和亢奮感。
“停,打住!”
陳燁被熏得倒退半步,伸手一指走廊盡頭,“全給我進會議室坐好說話。吵吵巴火的像什麼樣子。”
眾人立刻收聲,排著隊魚貫而入,在會議桌前規規矩矩地落座。
陳燁拉開主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麵,沒管他們手裏的那些報表,率先丟擲自己的疑問。
“昨晚,又發生什麼破事了?”
陳燁掃視全場,“怎麼今天早上我進辦公大樓的時候,一個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出什麼紕漏了?”
李斌愣了一下,趕緊擺手,回答得斬釘截鐵。
“沒有!絕對沒有!陳處您想多了!”
李斌翻開手裏的記事本,“我們幾個老夥計,昨晚整整忙活了一個晚上!”
“核對沿途特產庫存,清算物資消耗,盯著網上的風向資料。”
“這方方麵麵的細節,沒發現有任何異常狀況,更沒出什麼大岔子。”
“那些吃撐了進醫院急診的跑友,咱們也安排了專人去送胃藥慰問了,網上全是好評,都說咱們南江服務到位。”
李斌頓了頓,抬起頭,眼睛裏放著光。
“相反的!咱們這次可以說是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