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工廠不是別家。
正是上次被陳燁入侵係統,在南江州超賽場上合作過的無人機廠家。
江城郊區。
破舊廠房外,雜草叢生。
吳用蹲在生鏽的捲簾門前,腳邊堆滿踩滅的煙頭。
這本該是一場潑天的富貴。
半個月前,廠裡三萬台積灰庫存半夜被人強行黑入刷機。
當晚就在省府奧體中心上空,拚出一條震驚全網的五爪金龍。
蹭上州超的熱度,這些無人機分分鐘就能賣脫銷。
但吳用是個實在人。
他心裏有桿秤,這熱度是江城文宣那個陳處長帶來的。
沒有授權,沒有官方許可,他不敢拿去當噱頭做生意。
這半個月,他四處託人打聽陳燁的聯絡方式。
發去文宣後台的私信,全如泥牛入海,沒有半點迴音。
工廠熬不住了。
供貨商天天堵門,工人等著發工資,催繳電費的單子糊滿了門衛室玻璃。
吳用嘆氣。
站起身,用力拍打褲腿。
“關了吧。”
吳用看向一旁的兒子吳能,“這些破銅爛鐵,明兒論斤賣廢品,把大夥的工錢結清。”
吳能紅著眼,死盯手機螢幕。
一部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對著身後如山高的包裝紙箱。
小黃車掛在螢幕右下角。
開了整整四個小時直播。
觀看人數:3。
其中兩個還是吳能自己的小號掛著湊數的。
“爸,再等等。”吳能咬緊後槽牙。
“等什麼?誰來買啊。”吳用轉身要走。
就在這一秒。
螢幕上方滾動出一條進房提示。
使用者“你的手離開我的拖拉機”進入直播間。
父子倆眼皮都沒抬。
今晚誤點進來的人也有十幾個,留下一句賣破爛的,轉頭就走。
但這人沒走。
公屏上跳出一條彈幕。
你的手離開我的拖拉機:你們身後的無人機,是不是在南江州超賽場上,表演五爪金龍的那款?
看到這行字,吳用頭皮發麻。
怕什麼來什麼。
沒授權就掛牌子,人家找上門來了。
吳用衝到鏡頭前,張嘴就要撇清關係。“不是不是,老闆你認錯...”
“啪!”
吳能一把捂住吳用的嘴,將自家老頭死死按在旁邊。
他瞪著充血的眼睛,脖子上青筋暴起,扯開嗓子衝著鏡頭大吼。
“是!”
“老闆!你火眼金睛!”
“就是那款!一模一樣!同一個批次,同一條生產線!”
吳能豁出去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能賣一台是一台,大不了明天去給陳處長磕頭謝罪!
直播間安靜。
那個叫拖拉機的使用者再沒發半個字。
兩秒鐘後。
線上人數從3掉到2。
人走了。
吳能像抽幹了骨髓,滑坐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完了。
連個問價的都給嚇跑了。
叮咚。
手機清脆作響。
緊接著。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後台訂單提示音像連珠炮一樣炸響,聲音密集得連成一條線。
吳能猛地撲向螢幕。
點開小黃車庫存麵板。
數字瘋狂跳水。
30000。
20000。
5000。
0。
售罄。
不到五秒鐘。
廠裡積壓的幾萬台庫存,被掃蕩一空。
同一時間付款。
同一個收件地址。
同一個人全包了。
吳用兩腿發軟,一屁股坐回地上。
他盯著後台那長長一串收款數字。
發財了?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
人傻了。
小小直播間裏發生的插曲。
陳燁並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那三萬台無人機,在他眼裏就是入侵過的工具,用完就扔,抹掉IP痕跡完事。
誰還有閑心去管它賣給誰。
更何況,他自己現在的日子,也過得很不消停。
雖然搬進了大平層,配了5090主機,享受著帶薪摸魚的特權。
但馬拉鬆籌備的事太折騰人。
南江州下轄十二個地市的主任,全瘋了。
這幾天,州府辦公大樓後麵的大院裏,天天被冷鏈大卡車塞滿。
趙剛穿著軍大衣,親自押車。
一箱箱頂級法式白羽鵝肝往州府食堂冰庫裡搬。
“輕點!磕破皮老子扣你們工資!”
老孫更誇張。
調了幾十個保安圍著恆溫箱,生怕特供米其林的鱘魚子醬化了。
黑鬆露,藏紅花,醬板鴨。
全往州府懟。
李斌帶著文宣處二十幾號人,忙得腳後跟不沾地。
排布路線,核對特產數量。
連交管和衛生部門的人,都被周全一紙通報調派過來全程配合。
所有人都幹勁十足。
除了陳燁。
他嫌煩。
這幫老傢夥一天到晚來敲門請示。
“陳處,起跑點的鍋架多大?”
“陳處,紅酒杯買玻璃的還是塑料的?”
陳燁直接反鎖辦公室大門。
一律不理。
打遊戲。
隻定下一個規矩:隻要不出人命,細節你們自己定。
距離南江州第一屆特色馬拉鬆開幕,還有二十四小時。
路線封鎖完畢。
補給物資全部到位。
網路上的熱度已經煮沸。
各大短視訊平台,全是跑友揹著行囊前往南江州的打卡視訊。
機場、火車站被擠得水泄不通。
一切準備就緒。
就等明天發令槍響。
但是。
意外發生了。
下午四點。
“砰!”
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麵強行推開。
李斌連滾帶爬衝進來。
西裝釦子扯落一顆,皮鞋掉了一隻。
陳燁按下手柄暫停鍵,扯下耳機。
“慌什麼。”
陳燁冷眼看他,“天塌了?”
“陳處!真塌了!”
李斌嗓音劈叉,伸出手指著窗外,“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