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
這下子,圍觀的人也算是看明白了!
這踏馬的就不是來抓人的!
甚至,那封舉報信都是這貨自己寫的。
隻不過。
上麵的內容,是不是有些太不走心了些!
本人陳燁,請求組織...
這就好比你給商家打差評,最後落款寫上了自己的真實姓名和家庭住址,生怕老闆拿刀找不到你。
甭說這件事兒,會怎麼傳!
單單是現在,文宣處的人,還有門口圍觀的人,都已經笑噴了。
人群裡,誰先沒憋住,“噗嗤”漏了一聲。
緊跟著,就如傳染病一般,整個走廊變成了大型憋笑現場。
大家死死捂著嘴,肩膀狂抖,臉憋得通紅。
“我沒聽錯吧?本人陳燁?”
“靠,自己實名舉報自己?玩這麼花!”
“剛才陳書記唸到最後,我都替他尷尬。”
門外那群吃瓜的科員、幹事們,擠在一起,用手肘互相拐來拐去。
“你看他那樣,手都伸出去了,就差喊‘趕緊拷我’了!”
“這哥們是不是精神狀態超前了?來州府上班還是來整活的?”
“什麼整活,我看他就是不想幹了!”
這話一出,周圍人停頓了兩秒。
隨後,竊竊私語彙聚成一個可怕的共識。
對啊!這貨該不會就是想藉此辭職吧!
這邏輯完全通順。
天天準點下班,為了打遊戲連各市文宣主任的麵子都不給。
現在更絕,直接弄個罪名扣自己腦袋上,逼著組織開除他。
可是,這事兒放在州府辦公大樓,怎麼看怎麼彆扭,怎麼想怎麼荒誕。
體製內,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為了個副科正科爭得頭破血流。
這位倒好,代處長的位置剛坐熱,就變著法兒地想滾蛋。
更詭異的是,那位禦史衙門副書記陳陽,完全沒有要把人帶走的意思。
按理說,哪怕是鬧劇,禦史衙門上門也得把人叫去喝杯茶。
但陳陽站得筆直,手裏的A4紙放下,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帶上了一層官方標準的營業微笑。
陳燁急了。
他舉著雙手,等了半天,沒等來銀手鐲,連句嗬斥都沒等來。
“陳書記,你抓人啊!”
陳燁甩了甩手腕,“物證都在這兒呢,五萬塊錢昨天才分的,底下人都能作證。”
“你直接停我的職,雙開,我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李斌在後麵瘋狂擦汗,恨不得衝上去捂住這位活爹的嘴。
陳陽看著陳燁,表情管理做到極致。
他抬起手,把那三張A4紙疊好,拍了拍陳燁的肩膀。
“感謝陳處的配合。”
陳陽字正腔圓,聲音在樓道裡回蕩。
“為我們禦史衙門的反腐宣傳工作,做出了重要貢獻。”
啥?
陳燁愣住了。
什麼配合?什麼宣傳工作?
陳陽轉過身,麵向走廊裡裡外外的人群。
“同誌們!”
“近期,網路上關於個別幹部作風問題的討論熱度很高。”
“為了以正視聽,也是為了給全州D員幹部敲響警鐘!”
“我們禦史衙門,特意聯合文宣處代處長陳燁同誌,自導自演了這一出‘實名舉報’的情景劇!”
“目的,就是測試大家麵對違紀行為的警惕性!”
走廊裡鴉雀無聲。
吃瓜群眾瞪大眼睛,看著陳陽在那兒唱大戲。
誰都不是傻子,這話裡的漏洞比篩子還多。
但這是禦史衙門副書記定調子,誰敢反駁?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陳燁偏過頭。
他才注意到,陳陽身後那四個穿夾克的男人裡,有一個一直舉著個微型攝像機。
黑洞洞的鏡頭,正對著他。
紅燈一閃一閃。
錄影?
他們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全踏馬記錄下來了?
陳燁腦瓜子嗡嗡的。
他回想起自己剛才興奮地伸出雙手,主動要求帶走,甚至還催促陳陽大聲念。
那畫麵......
太美好,不敢想,不敢想!
這要是剪成反腐宣傳片在全州府輪播,他陳燁的臉往哪擱?
以後出門還怎麼混!
別人是反腐先鋒,他成了反腐教材?
而且還是自導自演的搞笑版教材?
“你們這是釣魚執法!”
陳燁跳腳,指著那個攝像機,“掐了!別播!”
“我真的是自己舉報自己,我受賄了,我昨天分錢了!”
“你們帶我走!”
陳陽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轉身,走到文宣處的大門前。
從包裡摸出一卷雙麵膠,撕了兩條。
啪唧。
把那封牛皮紙舉報信,端端正正地貼在了玻璃門上。
“再次感謝陳處的無私奉獻。”
陳陽轉身,理了理夾克領子,手一揮。
“收隊。”
四個穿夾克的男人訓練有素,跟著陳陽大步流星走向電梯。
留下陳燁一個人站在門邊,風中淩亂。
直到電梯門合上,禦史衙門的人消失。
樓道裡憋了半天的群眾,終於爆發了。
鬨堂大笑。
笑聲差點把文宣處的天花板掀翻。
“神他媽自導自演情景劇!禦史衙門現在也開始搞抽象了?”
“陳處長這演技不行啊,剛才那個求帶走的表情太浮誇了,扣十分!”
“笑死我了,本人陳燁,這四個字我能笑一年!”
李斌和那二十幾個科員,提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
他們看向陳燁的眼神,更狂熱了。
活爹啊!
為了替他們掩蓋分獎金的事兒,居然不惜聯合禦史衙門演這麼一出大戲!
甚至把自己的名聲都豁出去了!
這叫什麼?
這叫仗義!這叫護犢子!
李斌走上前,眼眶泛紅。
“陳處,您用心良苦,我們都懂。”
陳燁看著李斌那副感動得要哭的樣子,又看了看門上貼著的那封舉報信。
懂你個頭!
你們懂個屁!
我踏馬是真的想走啊!
圍觀的吃瓜群眾見沒熱鬧可看,也沒急著散。
反而全都湧向了文宣處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