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州劉洋】:陳處長,你睡了嗎?我睡不著。
你睡不睡得著!
陳燁不關心。
他躺在兩米軟床上,空調開到二十四度。
被子裹緊,睡得香甜。
老頭們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回去,恨不得把各自地界翻個底朝天。
他們誓要找出比南美對蝦更離譜的土特產。
那封舉報信。
陳燁也投了。
禦史台辦事快,明天一早就能找到他頭上。
覈查,談話,停職。
一套流程走完,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捲鋪蓋走人。
什麼宣傳。
什麼短視訊。
什麼代處長。
辭職下海,賺大錢!
他腦子裏那些降維打擊的宣發套路,隨便去哪個大廠,年薪千萬起步。
不比在這兒跟老幫菜鬥智鬥勇強?
梁文源,劉建成,他也不伺候了!
陳燁翻個身,打個響亮呼嚕。
他夢裏開上保時捷,網際網路巨頭排隊送錢,他數錢數到手抽筋。
隻是。
他不知道,此時州府大樓同樣有人睡不著。
頂層。
州長辦公室。
燈亮著。
梁文源坐在辦公桌後。
麵前放著一個拆開的牛皮紙信封。紀委副書記陳陽親自送來。
梁文源兩根手指夾起那張A4紙,抖了抖。
舉報人:江城熱心群眾。
梁文源念出這幾個字。
你踏馬的怎麼不寫朝陽區熱心群眾!
被舉報人:陳燁!
梁文源氣笑了。
字裏行間那股混不吝的味道,詳實到連遊戲光碟版本都寫清的細節。
你踏馬的當老子看不出來,這就是你自己寫的!
“第一條,意圖行賄。林城文宣主任趙剛,送《艾爾登法環》典藏版遊戲光碟一套。雖嚴詞拒絕,但思想產生動搖,覺悟低下。”
“第二條....”
“最後一條,本人陳燁,德不配位。”
“天天打遊戲,不務正業,請求組織立刻停職查辦,開除公職!”
啪。
梁文源把信拍在桌麵上。
好好好。
周全收到訊息,看見舉報信內容哭笑不得。
梁文源作為一州之長,也被陳燁氣笑了。
自個兒舉報自個兒!
隻有陳燁能做出這種事!
為了不幹活,他連臉都不要了。
“老子給他配大平層,配廉政主機,配5090顯示卡,連代處長的位置都給他騰出來了!”
梁文源罵罵咧咧。
“他倒好,寫舉報信!”
“怎麼不順便把老子也帶上!說老子包庇縱容!”
周全站在一旁,死死咬著嘴唇,把大腿掐青才沒笑出聲。
昨兒陳燁在辦公室裡發飆,揚言要去紀委舉報自己。
周全當時隻當個笑話。
誰能想到,這位爺執行力強,說乾就乾,連夜把信塞進了紀委信箱。
陳陽坐在梁文源對麵,脊背挺直。
他清楚陳燁是梁文源的愛將。
州府大院早就傳開。
陳燁二十齣頭,一來就住大平層,配頂配電腦。
梁州長半夜親自搶人,辦了正副處長,直接讓他上位。
外麵風言風語,說他是四九某個大佬的私生子。
也有人說,這絕對是梁文源養在外麵的親孫子。
不然怎麼會有這種厚愛。
陳陽是個有原則的人。
組織賦予他的權力,義務,還有他內心的正義告訴他,這事最好辦了他。
不管舉報人是誰,信裡提到的第五條:當眾分發五萬塊現金。這是實打實的違紀行為,文宣處幾十號人都看見了,一查一個準。
可現在,梁文源就坐在他麵前。
陳陽有些糾結。
“州長。”陳陽斟酌著措辭,“監控我查了。”
陳陽嚥了口唾沫。
“投信的人戴著口罩帽子,捂得嚴實。”
“但他投完信後,對著攝像頭比了個剪刀手。”
梁文源一聽,差點沒把保溫杯捏碎。
太囂張了!
這哪裏是舉報,這簡直是挑釁!
“你看看!你看看!”
梁文源指著陳陽,“他生怕你查不到他頭上!”
周全在旁邊死死咬著嘴唇,把大腿掐青才沒笑出聲。
陳陽繼續說:“信裡寫的那些事,我找文宣處的人問了一嘴。全對得上。”
“趙剛確實拿了遊戲光碟去,老李也確實抱大腿了。”
“那五萬塊錢,就明晃晃地拍在桌上分的。”
陳陽看著梁文源。
“州長,這封信荒唐,但裏麵提到的分發現金一事,影響確實不好。”
“按照紀律處分條例...”
陳陽沒把話說死,留了餘地。
他在等梁文源表態。
要是梁文源真要保這個“親孫子”,他這個州省禦史副也得掂量。
梁文源揉揉發疼的太陽穴。
他看著陳陽那副大義凜然又帶著試探的模樣,猜到這人在想什麼。
大院裏的傳言,他聽過。
私生子、親孫子,全是扯淡!
這就是個被老天爺追著喂飯吃、偏偏自己還嫌飯燙嘴的懶貨!
“老陳啊。”梁文源嘆了口氣。
陳陽立刻坐直身體:“州長您指示。”
梁文源指著桌上那封信。
“這個狗屁舉報信,就是他自個兒寫的。”
陳陽點頭:“我看出來了。”
“監控錄影裡那個人偽裝了,但身形騙不了人。”
“比剪刀手那一下,太明顯了。”
梁文源敲了敲桌麵。
“他寫這封信,不是為了反腐倡廉,也不是為了認識錯誤。”
“他就是巴不得你今天晚上就帶人去把他給抓了!”
陳陽愣住。
梁文源越說越氣:“他巴不得你給他定個罪,把他的公職開除!”
“好讓他滾蛋,辭職去下海賺大錢!”
“好讓他每天睡到自然醒,不用天天被底下的市縣主任煩!”
陳陽的眼睛一點點瞪大。
陳陽徹底懵了。
他幹了這麼多年紀委工作。
抓過貪官,查過腐敗。
為了升官發財不擇手段的人,他見多了。
為了保住烏紗帽痛哭流涕的,他也見多了。
為了能被開除公職、好回家睡覺打遊戲,專門寫信舉報自己的?
這踏馬是什麼奇葩!
陳陽滿腦袋問號,看著梁文源。
“州長,那這事...咱們怎麼處理?”陳陽試探著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