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日上三竿。
大平層裡,陳燁還在被窩裏呼呼大睡。
網際網路上,早就鬧翻了天。
昨晚全國文宣骨幹群裡那幫老傢夥被陳燁點撥完,連夜就開始搞動作。
東海州、北河州、江南州幾個大州的政務號,一早同步釋出了預告。
要辦本地的“州超”。
網友全來勁了。
“臥槽!抄作業了!終於輪到我們這兒辦州超了!”
“南江州開了個好頭,這潑天的富貴,各州省也該吃一口了。”
“北河州說是要辦那達慕大會?還帶踢球的?這混搭我喜歡!”
一片叫好聲中,摻雜著不少擔憂的雜音。
“先別急著樂。”
“上次南江州超,那是陳燁搞得快,上麵沒反應過來。”
“現在其他州省大張旗鼓地搞,足協那幫大爺能坐視不管?”
“就是。”
“前兩天足協剛下發了紅標頭檔案,說要‘全麵規範和收攏民間足球賽事’,這擺明瞭是要下場摘桃子啊!”
“這幫吃海參的,正事幹啥啥不行,搶錢第一名。”
“要真讓他們插手,好好的民間賽事又得變成一地雞毛。”
“坐等發函警告。”
網上吵得不可開交。
視線拉回南江州府。
上午八點四十分。
州府辦公大樓一樓大廳。
人來人往。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牆根溜了進來。
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
臉上戴著個碩大的黑色醫用口罩。
鼻樑上還架著一副墨鏡。
這打扮,活脫脫一個準備踩點的通緝犯。
陳燁左右瞄了兩眼。
避開保安老張的視線,一路摸到大廳拐角處的紀委舉報信箱前。
四下無人。
他從懷裏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
沒有猶豫。
捏著信封一角,順著信箱的投遞口,直接塞了進去。
啪。
信封落底。
陳燁長舒一口氣。
穩了。
這下總算能擺脫這個破處長的位置,安心下海賺大錢了。
他壓了壓帽簷,轉身鑽進一樓走廊盡頭的男廁所。
隔間門一鎖。
摘帽子,摘墨鏡,扯下口罩,揉成一團塞進褲兜。
對著洗手檯的鏡子扒拉兩下亂糟糟的頭髮。
八點五十九分。
陳燁雙手插兜,慢悠悠走出男廁所。
踩著點,進了電梯。
三樓。
文宣處。
陳燁打著哈欠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腳還沒邁進去,人就被堵住了。
十二個地市的文宣主任,一個不落,全杵在屋裏。
這幫人連夜趕回各自地市,扒拉出特產清單,今天一早又殺了個回馬槍。
把陳燁的辦公室擠得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陳處!早啊!”
趙剛一馬當先,手裏揮著個藍皮資料夾。
“這是我們林城的特產清單,您過目!”
老孫不甘示弱,一把擠開趙剛。
“陳處,先看我們雲城的!”
“放屁!我們海城的鹹魚最土!”老李舉著兩張A4紙往陳燁臉前湊。
十二個人七嘴八舌,唾沫橫飛。
陳燁腦殼直突突。
這幫老幫菜,屬狗皮膏藥的,撕都撕不下來。
“停!”
陳燁吼了一嗓子。
推開擋在麵前的趙剛,走到電競椅前,一屁股坐下。
“放桌上。”
十二份檔案,啪啪啪全拍在桌麵上,疊成厚厚一摞。
陳燁拿起最上麵的一份。
翻開。
掃了兩眼。
眉頭擰成個疙瘩。
“林城,竹編工藝品?手工草鞋?”
陳燁把檔案扔回去,看著趙剛。
“網民買草鞋回去幹嘛?供著?還是穿去蹦迪?”
趙剛老臉一紅,往後縮了縮。
陳燁又拿起第二份。
“雲城,百年古樹茶,一斤八千?”
陳燁把紙拍在桌上,瞪著老孫。
“你管這叫窮?”
“你管這叫土?”
“八千塊一斤的樹葉子,你賣給誰?”
“賣給巴菲特?”
老孫乾咳兩聲,不敢吱聲。
陳燁連翻了七八份。
越看火越大。
這幫人腦子裏裝的全是漿糊。
說好了找最窮最土、最賣不出去的東西。
交上來的全是什麼非物質文化遺產、高階農副產品。
根本不懂下沉市場的邏輯。
直到翻到底下倒數第二份。
陳燁動作停住了。
他把那份檔案抽出來。
拎在半空。
封麵是江城文宣處交上來的。
負責人:張國強。
陳燁盯著上麵的字,眼角抽搐。
沒等他開口說話。
趙剛眼尖,湊過來看清了封麵上的字。
“草!”
趙剛一句國罵脫口而出,指著躲在人群後頭的張國強。
“老張,你踏馬的要不要臉!”
其他人全圍了上來。
伸長脖子一看。
全炸毛了。
“南美對蝦?!”
老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指著張國強的鼻子開罵。
“你踏馬的,你們江城什麼時候還生產這個玩意兒!”
老孫氣得直拍桌子。
“什麼叫南美對蝦!”
“你看看名字!”
“南美對蝦!”
“南美!”
“你們江城在內陸!”
“在山溝溝裡!”
“你哪來的海!”
“哪來的蝦!”
“還南美!”
張國強被一群人圍在中間,老臉憋得通紅。
“怎麼就不能有了!”
張國強梗著脖子還嘴。
“我們江城搞了個人工海水養殖基地不行啊!”
“人工養的也是蝦!”
“憑什麼不能算特產!”
“放你孃的屁!”趙剛噴了他一臉唾沫。
“小陳處讓找最窮最土的東西!”
“你拿個南美對蝦來湊數!”
“你這是詐騙!”
“這是糊弄小陳處!”
“對!不要臉!”
“江城文宣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辦公室裡吵成一鍋粥。
十一個人圍攻張國強一個。
張國強雙拳難敵四手,被罵得節節敗退,最後隻能求助地看向陳燁。
“陳處,您給評評理,這雖然叫南美對蝦,但確實是我們江城自己養的啊。”
陳燁坐在椅子上。
看著手裏的檔案。
又看了看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張國強。
他沒理會這幫人的吵鬧。
腦子裏飛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