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源轉身,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記下來,馬上去辦。一共五件事。”
周全翻開筆記本,拔開筆帽。
“第一,調陳燁入州府文宣局,掛副處。”
“調令檔案現在就寫,我馬上簽字,當場生效!”
“第二,在州府文宣辦公區,給他挑一間最安靜的單人辦公室。”
“明天天亮前,萬兆網線必須拉進去。”
“另外,去採購一台頂配廉政主機。”
周全筆尖一頓,抬頭問:“領導,頂配是?”
“顯示卡要5090的!記憶體拉滿!水冷!怎麼貴怎麼來!”梁文源拍了拍桌子。
周全嚥了口唾沫,低頭繼續記。
“第三。”
梁文源壓低了聲音,“你多帶幾個手腳麻利的人,帶上搬家公司的廂式貨車,去江城陳燁那個出租屋。”
“趁著他睡覺,把人給我悄悄請到州府來。”
周全手裏的筆“吧嗒”掉在桌上。
“悄悄請?”周全覺得自己聽錯了。
“就是連人帶床一起搬!”
梁文源急了,扯開領帶,“那小子屬泥鰍的。”
“明天一早東海州和北河州的人保準拿著條件去江城堵門。”
“不趁夜把人綁回來,明天就他媽成別人家的了!”
周全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連人帶床?
這是人話?
“第四,在州府大院旁邊那個高幹小區,收拾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大平層出來,當他的臨時宿舍。”
“第五,去跟財務打招呼。”
“今年南江州的文旅超額收益裡,單獨切一塊出來當他的特別獎金。”
“數額按最高標準走,特事特辦。”
安排完。
辦公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全腦瓜子嗡嗡的。
這份安排,這份部署。
尤其當他弄明白,自家州長嘴裏那個“悄悄”,就是趁著夜色、趁著目標熟睡,把人連床帶被窩一起打包帶走的時候。
周全嘴角狂抽。
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過五關斬六將考進的州府。
年紀輕輕坐穩了第一大秘的位子,誰見了他不得客客氣氣喊一聲周主任。
能力是有的,手段也是有的。
可現在?
把他和陳燁放在一塊比,這待遇差得也太離譜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說陳燁是梁文源的乾兒子、親孫子,估計整個南江州沒人會懷疑。
誰家好領導大半夜派第一大秘去乾綁票的活兒?
我!
我啊!
你梁大州長的貼身大秘,大半夜去翻單身漢的窗戶偷人?
周全滿腹牢騷,可看著梁文源那雙佈滿血絲的通紅眼睛,到底沒敢吱聲。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別說是州長下的死命令。
“還愣著幹嘛!去啊!”梁文源催促。
“是,馬上辦。”周全認命地撿起筆,跑出辦公室。
淩晨兩點。
江城市區,某老舊小區。
一輛黑色無牌廂式貨車停在樓下。
車門拉開,周全穿著筆挺的白襯衫、黑西褲,打著髮膠的頭髮在路燈下油光水滑。
他身後跟著四個同樣打扮的精壯漢子。
這是州府保衛處精挑細選出來的高手。
“都聽好。”
周全壓低嗓音,指著二樓那個亮著昏暗路燈的窗戶,“目標在裏麵睡覺。”
“動作要輕,手腳要穩。”
“絕對不能把人弄醒。”
四個保衛幹事麵麵相覷。
“周主任,這不合規矩啊。”
“咱們是保衛處,不是賊頭子。”領頭的幹事一臉為難。
“少廢話!州長的死命令!”
周全咬牙切齒,“出了事我頂著!走!”
開鎖師傅技術過硬。
十秒鐘,陳燁那扇生鏽的防盜門被悄無聲息推開。
屋內一片漆黑。
周全打了個手勢。
四個壯漢躡手躡腳摸進臥室。
藉著窗外的月光,陳燁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張嘎吱作響的席夢思上,懷裏抱著個抱枕,呼嚕打得震天響。
這幾天連軸轉搞總決賽,他是真累壞了,睡得像頭死豬。
“抬。”周全用氣聲下令。
四個壯漢分立床鋪四角。雙手插進床墊底下。
“一、二、起。”
床墊被穩穩托起。
陳燁翻了個身,咂吧了兩下嘴,繼續打呼嚕。
周全緊張得屏住呼吸,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幾個平時負責保衛州長安全的大內高手,此刻像做賊一樣,抬著一張破床墊,在狹窄的樓道裡艱難挪步。
一步,兩步。
足足用了二十分鐘,床墊才被安全塞進廂式貨車的後車廂。
周全爬上車廂,拉下捲簾門。
看著依舊睡得死沉的陳燁,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乾他孃的。
這輩子沒幹過這麼離譜的事。
車子啟動,連夜駛上高速,直奔州府大院。
隔天。
日上三竿。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毫無保留灑在床上。
陳燁被刺眼的陽光晃醒。他煩躁地揮了揮手,想把窗簾拉上。
手一摸,沒摸到熟悉的破床頭櫃。
猛地睜眼。
入眼不是那泛黃掉皮的天花板。
是雪白平整的吊頂,外加一盞造型極具現代感的環形無主燈。
空調正吹著冷風,聲音安靜得可以忽略不計。
身下的床墊依舊是自己那張嘎吱作響的破席夢思,可床底下的地板卻換成了高檔實木拚花。
陳燁愣在原地,保持著半邊身子懸空的姿勢,足足過了兩分鐘。
臥槽?
這劇情熟啊。
又穿越了?
不應該啊,這輩子沒猝死啊!
他坐起身,抓了把亂成雞窩的頭髮。
剛要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