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一巴掌拍在陳燁肩膀上。
“醒醒,出大事了。”
陳燁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靠在電競椅上沒動。
“颱風都過了,天也晴了,能有什麼大事?”
“老王,你別一驚一乍的,我熬了一宿,飯都沒吃。”
王建國拉過椅子坐下,保溫杯重重磕在桌上。
“梁州長剛來電話,四九辦公廳那邊要一份詳細報告!”王建國唾沫橫飛,“那位親自看了咱們的渡劫視訊,點名錶揚,原話是應對特大自然災害時,輿論引導工作做得好,有創新,有溫度!”
陳燁聽完,原本迷糊的腦子徹底清醒。
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寫報告?”陳燁指著自己的鼻子,音量拔高,“我寫?”
“這事從頭到尾是你操辦的,不你寫誰寫得明白!”王建國理直氣壯。
陳燁翻了個白眼,雙手往腦後一枕。
“正經人誰寫那玩意兒,不寫。”
“這可是四九要的!”王建國急了。
“天王老子要的也不寫。”
“老王,你當我是鐵打的?”
“一個州超連軸轉,又抗個十七級颱風,生產隊的驢都不帶這麼使喚的!”陳燁不買賬,指了指隔壁,“讓老張寫。”
“他幹了三十年文宣,這種總結報告閉著眼都能寫出花來。”
“我這人沒文化,隻會搞封建迷信。”
王建國被噎住,半天說不出話。
這小子屬狗的,咬不動。
不過陳燁說得也對,真讓他寫報告,指不定弄出什麼“玄學抗災指南”遞到四九去。
“行行行,我讓老張牽頭。”王建國妥協,站起身,“你抓緊吃點東西,州超下半場還得繼續,咱們江城的場子不能冷。”
與此同時。
陳燁扔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全州文宣一家親”群裡,未讀訊息刷屏。
不用王建國和張國強上去炫耀,州長梁文源自己就憋不住了。
【梁文源】:同誌們!大獲全勝!
【梁文源】:四九那邊對咱們這次颱風期間的文旅應對方案,給了極高評價。那位親自發話,肯定了咱們的成績。
【梁文源】:這既是江城的成功,也是整個南江州的成功!大家與有榮焉!
【梁文源】:天災過去了,接下來要把州超的各項事務繼續推行下去!各市都打起精神,把進度提上來!
群裡安靜了一分鐘。
林城趙剛發了個瘋狂鼓掌的表情包。
海城老李緊跟其後:州長英明!咱們南江州這次是徹底露大臉了!
雲城老孫:還得是州長統籌有方,接下來我們雲城的野生菌體驗營保證按計劃執行,絕不掉鏈子!
這幫地方大員,之前還嚇得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現在一個個又生龍活虎。
政績這東西,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南江州,希爾頓酒店。
毒舌老王王歡坐在套房的落地窗前,架起直播雲台。
窗外是雨過天晴的江城全景。
作為體育區頂流大V,他本是來看個草台班子聯賽,結果硬生生在這經歷了一週的魔幻現實。
他點開錄製,對著鏡頭豎起大拇指。
“兄弟們,老王我活這麼大,服過的人不多,這次,我對著南江州的地界,得磕一個。”
王歡語速很快,情緒飽滿。
“這兩天網上鋪天蓋地全是那個渡劫視訊,大家都笑瘋了對吧?但我跟你們講點你們看不到的乾貨。”
“老王我留在這,全程參與了州超,又趕上這場颱風。”
“你們知道十七級颱風是什麼概念嗎?放別的旅遊城市,幾十萬遊客堵在酒店,早就亂套了。退票、罵街、砸前台,都是常規操作。”
他湊近鏡頭,壓低聲音。
“可南江州呢?”
“颱風登陸前四小時,官方直接丟擲個‘渡劫預報’。”
“緊接著,幾十萬件一次性雨衣、義烏批發的桃木劍,打著‘護法法器’的名義全送進了酒店。”
“全網搞抽獎,送小龍蝦終身免費券。”
王歡拍著手掌,語氣誇張。
“一百萬閑出屁來的遊客,就這麼被拿捏得死死的!不僅沒鬧事,全穿上黃雨衣在走廊裡耍劍!全都在配合他們演出!”
“這叫什麼?神級危機公關!”
“遇到天災,臨危不亂,排程有序。”
“不僅把負麵情緒全消化了,順手還把這波流量全吃進了肚子裏。”
王歡把一張南江州文旅收入暴增的報表截圖,貼在視訊左上角。
“你們看這資料,颱風天,足不出戶,周邊文創賣了幾個億!”
“這破天富貴,人家活該賺!”
“我現在把話撂這,南江州文宣的幕後絕對有高人。”
“州超這比賽,後麵的活兒絕對更野。”
“老王我接下來哪也不去,就在這南江州安營紮寨,給大家全程轉播接下來的州超聯賽!”
視訊錄製結束,王歡直接上傳。
《南江州,州超,背後有高人!》
這條復盤視訊一經釋出,播放量火箭般飆升。
網友們正沉浸在“道友渡劫”的餘熱中,看完王歡的拆解,直接**。
評論區沸騰。
“操!老王這麼一分析,我才反應過來!江城文宣這步棋走得太黑了!”
“我們這幫人還傻乎乎地在酒店裏揮木劍當護法,合著人家早就把咱們算計明白了!”
“這智商,這手段,不服不行,他們把災難玩成了嘉年華!”
“幕後那個叫陳燁的處長吧?這小子腦迴路是咋長的,我想撬開看看。”
“別管黑貓白貓,人家沒讓遊客受委屈,老子昨晚吃著小龍蝦看颱風,別提多爽了。”
“下週的海城趕海大戰還搞不搞?我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了!”
毫無懸念,陳燁和江城文宣的官方賬號,連帶釋出復盤視訊的王歡,結結實實吃到了這波巨額流量。
江城文宣的粉絲量一舉突破一千五百萬。
這已經不是一個地方政務號該有的體量,這就是個超級網紅。
但流量太大,難免招風。
四九。
大東足協辦公大樓。
頂層的會議室裡。
長條會議桌兩旁,坐滿了西裝革履的足協高層。
牆上的投影幕布亮著,上麵播放的不是國足集訓錄影,而是林城伐木工在綠茵場上放飛鏟的粗暴畫麵。
視訊旁邊,羅列著這一週南江州超聯賽帶來的恐怖流量和經濟收益。
四十個億。
隻用了一週時間。
坐在主位上的足協一把手,主席張海生,手指在桌麵上敲擊。
會議室裡氣氛微妙。
有人眼紅,有人不屑。
“張主席,大家都看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副主席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南江州搞的這個所謂‘州超’,完全是個草台班子。”
“毫無戰術可言,場上球員動作粗野,頻頻犯規。”
“這根本不是在踢球,這是在敗壞大東國足球的形象!”
另一個戴眼鏡的幹事接茬:“說得對。”
“他們還官方下場挑動兩地球迷對立,搞地域攻擊。”
“這要是放在正規職業聯賽,早就重罰空場了。”
“放任他們這麼搞下去,對咱們足協的權威也是一種挑釁。”
張海生停下敲擊桌麵的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敗壞形象?
大東足球還有什麼形象可言,國足連那些沒名字的島國都能輸,球迷早就罵娘了。
這些高層真正在意的是什麼,張海生心裏明鏡似的。
錢。
四十個億的盤子。
熱度屠榜。
足協這邊常年揹著罵名,拉贊助越來越難,各大企業一聽要贊助國足,連夜買站票跑路。
現在南江州憑空捏出一個超級IP,而且是打著足球的旗號,這不就是現成的提款機?
張海生放下茶杯,環視一圈。
“敗壞形象不至於,群眾有開展體育活動的訴求嘛,我們要理解。”
張海生定下基調,“但他們這種做法,確實缺乏專業性,粗暴野蠻,長此以往容易出亂子。”
底下人紛紛點頭。
“我們是大東國足球的最高管理機構,地方上開展這種大規模的足球聯賽,不能脫離我們的統籌和指導。”
張海生一錘定音,“老劉,你們競賽部擬個檔案。”
“就說為了規範地方業餘足球賽事發展,提升南江州超聯賽的專業化、正規化水平,足協決定派出專門的指導小組,進駐南江州。”
大腹便便的副主任老劉眼睛一亮。
“領導,光指導不夠吧?”
“這種規模的賽事,商業開發、轉播權、還有裁判的選派,都得收歸我們足協統一管理才符合規矩。”
張海生不置可否。
“先派人下去,接管賽務和裁判。”
“至於商業開發,那是後話。把名義佔住,把框架搭好,剩下的他們自己會權衡。”
這就是要明搶了。
打著正規化、專業化的旗號,直接下場摘桃子。
南江州十二個地市拚死拚活炒起來的熱度,這幫人一紙檔案就想收入囊中。
“誰帶隊去比較合適?”老劉問。
張海生想了想。
“讓周長明去。”
“他是足協的老牌裁判長,懂規矩,手段也硬。”
“讓他帶幾個專業裁判下去,把場上的哨子接管過來。”
“有了判罰權,那比賽的節奏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好,我馬上安排。”老劉樂嗬嗬地應下。
南江州這塊肥肉,足協吃定了。
隔天。
江城市府。
陳燁躺在椅子上,一局王者剛剛推上高地。
手機頂端彈出一封新郵件提示。
發件人是州府辦公廳。
附件標題寫得清清楚楚:《關於大東國足協選派指導組入駐南江州超聯賽的通知函》。
陳燁瞥了一眼標題。
他連郵件正文都沒點開,手指一劃,直接把通知刪了。
切回遊戲畫麵。
“打野!開龍!一波推了!”陳燁對著麥克風吼。
嘖,還有人想來摘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