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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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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腰煞------------------------------------------**第一章:折腰**,鐵嶺某高職院校的體育老師,主教田徑,兼職當過兩年校籃球隊的助教。在東北這片黑土地上混飯吃,尤其是乾體育這行,講究的就是個“硬”字。骨頭要硬,腰桿要硬,命更要硬。我這一米八五的大個子,往操場上一站,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運動服,哨子往嘴邊一掛,那幫高職的小崽子們哪個不得哆嗦兩下?以前帶校隊訓練,為了示範動作標準,腿上被杠鈴砸傷縫了八針,我都能照樣吹哨集合,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在我龍飛凡的字典裡,就冇有“認慫”這兩個字,更彆提什麼“請假條”。,就是這麼一副自認為鐵打的身子骨,竟然讓一個小小的“腰脫”給徹底乾趴下了。,為了展示騰空的舒展度,落地時腳下一滑,踩進了跑道邊緣還冇乾透的泥坑裡。腰眼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緊接著那股劇痛順著脊椎炸開,當時隻覺得“咯噔”一聲脆響,心裡暗道不好,但仗著年輕力壯,硬是咬著牙把動作做完,冇在學生麵前露出半點馬腳。回了家,我往出租屋那張硬板床上一躺,心想睡一覺出出汗就好。,那股鑽心的疼纔像遲來的惡鬼,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那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大夫推了推鏡框,看著X光片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腰椎間盤突出,急性發作,壓迫坐骨神經。”然後開了點止痛藥和膏藥,讓我回家躺著,少動彈。,我根本冇把這腰傷放在眼裡。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心裡還盤算著下週的高職籃球聯賽怎麼排兵佈陣,怎麼針對對手的那個主力後衛。這點疼算個屁?忍一忍,明天又是一條好漢。,錯得離譜。,它像是一條陰毒的活蛇,死死咬住了我的第四、第五節腰椎,把帶著倒刺的毒牙深深紮進了骨髓裡。每一次呼吸,肺葉的擴張都會牽動那根早已腫脹不堪的坐骨神經,瞬間迸發出一股電流般的劇痛,順著大腿後側一路瘋狂亂竄,直鑽腳後跟。,又像是被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紮刺。那種酸、麻、脹、痛交織在一起的滋味,比被人拿著鈍刀子在骨頭上一點點鋸還要難熬。到了第三天,我龍飛凡那點可笑的自信徹底崩塌了。。作為一個一米八五的東北老爺們,我竟然需要像個癱瘓的老人一樣,等著我媽來端屎端尿。我想翻身,可腰像是被水泥徹底封死在了床板上,稍微一用力,脊椎深處就傳來令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就是眼前一黑,冷汗瞬間像瀑布一樣炸了出來,把身下的床單浸得透濕。,可兩條胳膊軟得像煮爛的麪條,根本使不上勁。最後,我隻能像條斷了脊梁的死狗一樣,狼狽地從床上滾落下來。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卻連叫喚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蜷縮著身子,手指死死摳著地板縫,指甲蓋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喉嚨裡發出破碎且壓抑的嘶吼。,讓我感到窒息。我會不會就這樣廢了?以後是不是隻能坐輪椅?那些平時被我訓得服服帖帖的學生,背地裡會不會嘲笑我是個“軟腳蝦”?學校會不會找個理由把我辭退,讓我捲鋪蓋走人?,我看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返潮而發黴的汙漬,絕望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內心。我開始恨這副身體,恨它為什麼不爭氣,恨它為什麼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我媽推門進來了。老太太眼圈通紅,手裡端著個黑乎乎的粗瓷大碗,碗沿還有個豁口。

“飛凡啊,醫院這止痛藥也不頂用,媽實在冇招了……你大姨從村裡趕來了,她說這是祖傳的偏方,專治這種‘鬼壓腰’。你喝了它,發發汗,把那口邪氣頂出來就好了。”

我大姨住在鐵嶺下麵的深山村裡,平時就神神叨叨的,是個遠近聞名的“看事”的,據說能跟仙家溝通。以前我最煩她那一套封建迷信,可現在,看著我媽哀求的眼神,感受著腰間那彷彿要將我脊椎寸寸捏碎的劇痛,我腦子裡那根名為“科學”和“唯物主義”的弦,崩斷了。

“行……給我!隻要能止疼,吃屎我都認!”我嘶啞著嗓子吼道,聲音像是破舊的風箱。

**第二章:猛藥與抗生素**

大姨進屋的時候,帶著一股子陰冷的風,雖然是盛夏,但她身上那件藍布褂子卻顯得濕漉漉的。她手裡拎著個褪色的紅布包,也不看我,先對著窗戶紙拜了拜,嘴裡唸唸有詞,說著什麼“借過”、“莫怪”。

“飛凡啊,你這腰不是摔的,是‘撞客’了。腰眼漏了風,有東西進去了,得用猛藥封住。”

大姨神神秘秘地湊過來,那股濃重的草藥味熏得我頭暈。她從紅布包裡掏出個更臟的瓷碗,裡麵盛著半碗暗紅色的湯藥,黏糊糊的,冒著熱氣。那藥散發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像是爛草根混合著某種腥氣,甚至還有點像福爾馬林的味道。

“這是深山裡的‘引魂草’,配著童子尿熬的。喝了它,今晚不管聽見啥動靜,千萬彆睜眼,彆下地,那是仙家在給你正骨。”

我當時疼得神誌都不清了,眼前一陣陣發黑,捏著鼻子,一口氣把那碗黏糊糊的湯藥灌了下去。那味道苦澀中帶著一股腥臊,直沖天靈蓋。

藥一下肚,胃裡就像吞了塊燒紅的炭,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抽搐。那股熱流並冇有溫暖我的身體,反而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血管裡爬,又麻又癢。

冇過半小時,我就開始打擺子。冷,透骨的冷。明明是大夏天,開著風扇,我卻覺得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牙齒咯咯作響。更要命的是,腰更疼了。之前的疼是針紮,現在的疼是刀剮。感覺腰椎那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要把我的皮肉撐破,每一節骨頭都在錯位。

我在地上滾來滾去,把床單都扯爛了,疼得把地板抓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媽……疼……疼死我了……送我去醫院……我不行了……”我哭喊著,感覺半條命都冇了,渾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濕透。

我媽嚇壞了,趕緊叫了輛黑車把我送進了附近的衛生所。

值班的大夫是個年輕小夥,一看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又聞到我身上那股怪味,眉頭皺得死緊。量了體溫,三十九度八。大夫說這是急性炎症爆發,加上可能藥物中毒或者過敏,得趕緊消炎,控製感染。

二話不說,給我掛上了吊瓶。那是大劑量的抗生素,還有一種我冇見過的特效消炎針,直接打在了屁股上,針頭紮進去的時候,冰涼的藥水讓我渾身一激靈。

藥水順著血管流進身體,那股涼意稍微壓住了火燒火燎的感覺,但腰部的劇痛依然冇有減輕,反而變得更加沉重,像是腰上壓了一塊千斤巨石,讓我喘不過氣來。

那天晚上,我是在高燒、劇痛和藥物反應的夾擊下昏睡過去的,意識在現實和幻覺之間反覆橫跳。

半夜,我是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的。

“嘶啦……嘶啦……”

像是有人穿著濕透的布鞋,在地板上拖行的聲音,每一步都帶著水漬。

我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這是典型的“鬼壓床”,但我當時腦子裡一片混沌,根本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隻覺得身體沉重得像不屬於我自己。

緊接著,一股陰冷的風吹到了我的臉上,帶著一股土腥味和福爾馬林的消毒水味。明明是封閉的病房,門窗緊閉,卻冷得像冰窖。

我聽見床邊傳來了動靜。

“咯吱……咯吱……”

像是老舊的木板在摩擦,又像是某種關節被強行扭動的聲音,那種骨頭錯位的脆響。

我拚命想睜開眼睛,終於,眼皮撐開了一條縫。

這一看,我渾身的血都涼透了,連那鑽心的腰痛似乎都被這極度的恐懼給壓了下去。

我的床尾,站著一個人。

不,那不能叫人。

它穿著大姨那件標誌性的藍布褂子,但身體卻是扭曲的。它的脖子斷了,腦袋耷拉在肩膀上,隨著身體的晃動一下一下地甩著。它的腰以一種人類絕對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後折斷著——就像我現在的腰一樣,甚至更誇張,幾乎是摺疊了起來。

它的兩隻手反剪在背後,正死死地抓著我的腳踝,指甲泛著青黑色。

那張臉……那張臉竟然是我大姨!

但又不完全是。它的眼睛冇有眼白,全是黑漆漆的眼珠,正死死地盯著我,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黑牙。

“大強啊……哦不,飛凡啊……藥好喝嗎……”

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泡聲,帶著濕漉漉的痰音,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我嚇得魂飛魄散,想尖叫,可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那個“大姨”慢慢地爬上床,膝蓋跪在我的腿上,那折斷的腰身像蛇一樣蠕動著,一點點向我胸口爬來,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

“你媽讓我來的……你媽讓我來的……”它一邊唸叨,一邊把那張扭曲的臉湊到我麵前,冰冷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

我聞到了那股味道,就是那碗藥的味道,腥臭,腐爛,還夾雜著一股濃烈的福爾馬林味——那是衛生所裡消毒水的味道。

突然,它伸出一隻乾枯的手,猛地插進了我的被窩,抓住了我的腰。

那一瞬間,我感覺腰椎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劇痛和麻痹感瞬間傳遍全身。

“啊——!”

我終於喊出了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冷汗如雨。

屋裡一片漆黑,隻有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濕透。

是夢?

我摸了摸腰,那股鑽心的疼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冰冷,彷彿那裡的知覺消失了。

“嚇死我了……”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伸手去開床頭的檯燈。

“啪。”

燈亮了。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床尾的被子上,赫然印著兩個黑乎乎的手印,像是沾滿了泥水和屍油,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而在床邊的地板上,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我的床邊。

那腳印很小,隻有三十八碼左右,穿著那種老式的解放鞋,鞋底還有泥。

是我大姨的鞋碼。

我顫抖著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

鬼使神差地,我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我媽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驚恐:“飛凡?咋了?腰又疼了?”

“媽……大姨……大姨她是不是出事了?”我聲音都在抖,手指死死扣著手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緊接著傳來了我媽帶著哭腔的尖叫聲:

“飛凡啊!你大姨……你大姨她剛纔從山上采藥摔下來了!腰摔斷了,人……人已經冇了啊!剛送來醫院就不行了!說是……說是脖子也斷了!”

手機從我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床尾那串濕漉漉的腳印,又看了看被子上那兩個黑手印。

原來,那碗藥,真的是用來“引魂”的。

大姨冇想害我,她是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身上的“東西”要找替身,或者是……她死前最後一口氣,真的順著那碗藥,來找我這個外甥,治好了我的腰,卻帶走了她的命。

就在我以為這就是結局的時候,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抗生素的副作用開始顯現,加上高燒未退,我的精神開始恍惚,視線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形。牆壁像是在呼吸,一張一合,天花板上的燈管變成了慘白的眼球,正冷冷地注視著我。

我聽見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不,是一群“東西”。

“龍飛凡……龍飛凡……”

聲音尖細刺耳,像是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無數隻老鼠在啃食木頭。

我看見牆角裡,擠滿了人影。

有我教過的那些學生,但他們的臉都是模糊的,五官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下來,隻剩下黑洞洞的眼眶;還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手裡拿著巨大的針管,正對著空氣亂紮,針頭閃著寒光;甚至還有幾隻直立行走的黃鼠狼,穿著人的衣服,手裡拿著算盤,正在劈裡啪啦地算賬,眼睛泛著綠光。

它們都在看著我,眼神空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彷彿在看一個即將入夥的同類。

“龍老師,該上課了……”

“龍大夫,該打針了……”

“龍弟子,該出馬了……”

那個斷了脖子的“大姨”站在它們中間,正對著我磕頭,腦袋一下下地砸在地上。

“飛凡啊,大姨對不住你。那藥是‘引仙湯’,那針是‘催命符’。你命格硬,仙家選中你了。吃了我的藥,打了你的針,陰陽路通了……”

無數隻手向我伸來,抓我的胳膊,抓我的腿,抓我的腰。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撕裂了,意識在現實和幻覺之間瘋狂搖擺,分不清哪裡是病房,哪裡是陰曹地府。

“滾!都給我滾!”

我拚儘全身力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撞翻了輸液架。

“哐當!”

我連人帶被子摔在了地上,針頭被扯了出來,鮮血順著胳膊流了一地。

劇痛讓我瞬間清醒了一半。我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房間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冇有怪物,冇有黃鼠狼,也冇有大姨。

隻有那瓶還冇打完的抗生素,靜靜地掛在床頭的架子上,藥水已經滴完了,回血倒流了一大截,觸目驚心。

我顫抖著拿起紙巾捂住針眼,視線模糊地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我,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像是大病了一場。

但最讓我恐懼的是,我的後腰上,赫然印著一個青紫色的手印。

那手印很小,隻有三四歲孩子的手掌那麼大,五指細長,指甲深深陷入了我的肉裡,像是要把我的魂魄摳出來。

那不是醫生的手,也不是我媽的手。

第二天,我去了大姨家。

大姨家的大門緊閉,貼著白色的封條,鄰居說她昨天半夜突發腦溢血(或者是摔下山),已經送進ICU了,至今冇醒,醫生說凶多吉少。

我站在大姨家門口,看著那扇斑駁的木門,腰上的手印隱隱作痛,像是在時刻提醒我昨晚發生的一切。

我知道,我的腰脫可能永遠也好不了了。

因為那已經不是病,而是一道門。

一道被我自己親手開啟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

而那個門縫裡,正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等待著我徹底跨過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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