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字大章,不太好分,一起發)
張新出了郡府,帶上牛豐等人往城外行去。
在漁陽等待的這兩個月,他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先前沒有得到任命,他不太好插手郡中事務,雖然強行插手也不是不行,但漁陽郡早晚都是他的,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給人落下口實。
郡中事務他不插手,黃巾士卒還是能用的。
雨季一過,他便動用這些士卒,在漁陽城外修建了一座紡織廠和一座新城。
紡織廠的原料,便是來自那些被繳獲的羊。
張新將那些沒人要的烏桓婦女組織起來,命她們給羊剃毛,同時又高價聘請了一些漢人婦女,到廠裡教她們紡線。
紡出來的毛線可以用來織毛衣,這些毛衣將會成為極為重要的戰略物資。
漢時人們的禦寒手段十分有限,有錢人還能穿動物毛皮,在家裡點些炭火來取暖。
窮人就隻能縮在家裡,相互依偎著取暖,連柴火都燒不起。
幽州又是苦寒之地,冬季之時更是難熬,每年因為嚴寒,被凍死的百姓都有不少。
有了這些毛衣,既可以在冬季之時借給窮苦百姓,幫助他們過冬,又可以賣到其他地方,創造利潤,一舉兩得。
反正那些羊和烏桓女人給口吃的就行,又沒有什麼成本。
前幾天第一批毛衣已經出廠了,質量很不錯,就是羊膻味稍微大了點。
張新把這批毛衣收進府庫,打算到時候賣給上穀的烏桓人,同時令嚴進找人研究去除味道的方法。
順路去工廠轉了一圈,見沒什麼問題,張新便往新城行去。
從下曲陽來的黃巾,現在還有三千多人,算上嚴進等工匠,也就不到四千戶。
因此新城的占地麵積並不大,長寬不過三裡而已。
此時的新城已經頗具規模,城中大部分民居已經建好,就連城牆都有了一米多高,看來在入冬前完工沒有問題。
一路上,施工的黃巾士卒見到張新,都會立即停下手中的事,眼中充滿敬意的喊上一聲「大帥」。
張新也無意糾正,而是讓他們好好乾活,爭取在入冬前將城牆建好。
一路行到張牛角家,敲響大門,兩座巨型糧倉出現在他眼前。
「是大帥來了啊。」
張新艱難的挪開目光,看向烏桓王妃。
過了幾個月漢人的日子,她身上的羊膻味已經淡了許多,不知是不是張牛角照顧的好,那原本粗糙的麵板也細膩了一些。
「烏雅,張牛角人呢?」張新問道。
烏雅,是王妃的本名。
「在屋裡。」烏雅一笑,將張新請進院中,大聲喊道:「老牛,你家大帥來了。」
張牛角聞聲而來,見張新站在院中,驚愕道:「大帥怎麼來了?」
「我就不能來看看我的部將嗎?」張新笑道。
「沒有沒有。」張牛角搖搖頭,抱拳道:「末將見過大帥。」
張新微微一笑,走進張牛角屋內。
現在大部分工匠都在忙著整備兵甲,也沒什麼時間打造傢俱,因此屋內的陳設十分簡單。
除了床和吃飯用的桌椅,就再也沒有彆的傢俱了。
這些桌椅都是張新讓工匠按照後世的樣式打造的,十分實用。
其他黃巾家中大概也是如此。
先把住的問題解決了,再考慮其他。
「住在這裡的感覺如何?」張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笑著問道:「可有什麼不滿?」
「無有不滿。」張牛角露出一絲笑容,「蒙大帥大恩,為我等脫罪,還封了官職。」
「如今吃喝不愁,家中還有幾個女人輪著睡,這種日子就算給個神仙都不換啊!」
張牛角說著就傻笑了起來,惹得烏雅狂翻白眼。
當初在下曲陽時,張寶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繼續造反也好,還是向朝廷投降也罷,都由張新決定,他們隻需要聽命行事就行。
隻要這幾千黃巾能活下去便好。
如今張新不僅帶著他們活了下來,還讓朝廷赦免了全體黃巾的罪,甚至他們這些將領,一個個的也封了官。
朝廷有俸祿,張新的賞賜又多,家裡還有兩三個女人換著睡,日子過得不知道有多滋潤。
現在再叫張牛角造反,他是絕對不會乾的。
除非叫他造反的人是張新。
「難道是我那日看錯了?」
張新心中疑惑,隨後喚過親兵,讓他們把左豹等人都叫過來。
沒事最好,反正來都來了,順便拉攏一下感情也不錯。
接著張新又看向張牛角,笑道:「搞點酒肉來,咱們今日好好的聚一聚。」
「哎,好。」
左豹等人的府邸都在附近,不一會兒全過來了。
烏雅弄來酒肉,眾人大快朵頤。
現在漁陽最不缺的就是肉。
眾人一邊吹牛聊天,一邊感慨著從下曲陽一路行來的不易,氣氛十分熱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張新這才開口問道:「老牛,你最近是不是對我有所不滿啊?」
「沒有啊。」張牛角一愣,隨後怒道:「哪個沒屁眼的在大帥麵前亂嚼舌頭!」
「沒人亂嚼舌頭,是我那日自己看到的。」張新靜靜看著他。
左豹等人見狀,也放下筷子看著他,氣氛瞬間冷靜了下來。
張牛角受不住,站起身來撓撓頭,「我倒也不是對大帥有什麼不滿,就是有點生氣,覺得」
「覺得什麼?」
張牛角把心一橫,直接說道:「我等黃巾為什麼造反,大帥又不是不知道!還不是因為那些閹貨亂政,搞得我等都活不下去了!」
「可大帥卻對那閹貨百依百順,諂媚不堪我知道大帥都是為了我等好,可這也實在太」
張牛角的聲音越來越小。
「張帥,你這就不對了。」一旁的左豹開口道:「那人雖是閹貨,但卻也是天使,背後站著的是皇帝,大帥對他客氣一些也是應該的。」
「再說了,那日我等也都在場,大帥哪裡諂媚了?你竟然因此心生不滿,還讓大帥親自來跑一趟?」
胡才、李樂:「是啊是啊。」
「我沒有對大帥不滿」張牛角漲紅了臉,端起一碗酒道:「大帥,我錯了,我給你賠罪。」
說完,一飲而儘。
張新有些哭笑不得。
他還以為是什麼呢?
原來是這樣。
難怪那天設宴招待張讓的時候,張牛角的眼中一直掛著不滿的神色。
因為討厭宦官,所以他對宦官客氣一點,就成諂媚了?
「罷了。」張新擺擺手,「那日我見你麵露不滿之色,還以為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引得你心中怨恨」
「沒有沒有。」張牛角單膝下跪,「大帥一直做的都很好,是末將小心眼了,末將有罪,請大帥責罰。」
「我罰你作甚。」張新伸手將他扶起,嗬嗬笑道:「不過既然你提到了閹貨,那你可知閹貨為何能夠亂政?」
「還不是皇帝昏庸!」張牛角直接說道。
烏雅一個烏桓女人,是沒資格上桌吃飯的,現在屋裡的這些人都是黃巾舊部,張牛角也就口無遮攔了。
張新令牛豐把守門外,三十步內不準有人靠近,隨後反問道:「皇帝昏庸嗎?」
「不昏庸嗎?」張牛角疑惑。
張新搖搖頭,決定趁此機會給部下好好上上課,讓他們明白,真正的敵人應該是誰。
這些黃巾舊部,是他將來起家的資本,必須要先統一內部思想。
否則將來爭霸天下,連自己真正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豈不可笑?
曆史上宦官亂政的例子很多,但這些這些宦官真有那麼大的能量麼?
十常侍的權勢滔天,但劉宏死了沒幾個月,他們就團滅了。
被人呼為九千歲的魏忠賢,崇禎也是說殺就殺。
宦官真有那麼牛逼?
不是的,宦官本質上,隻是為皇帝辦事而已。
皇帝為什麼用宦官,還不是為了奪權?
從哪裡奪權?
士大夫階級唄。
東漢的兩次黨錮之禍就是很好的佐證。
黨人最盛的時候,有三君、八俊、八顧、八及、八廚
無數士子以他們為榜樣,以求能見他們一麵,朝中大臣因為害怕他們的指責,甚至人人登門拜訪。
最為可怕的是,筆杆子掌握在他們手裡。
他們說皇帝是昏君,那皇帝就是昏君,他們說天下大亂,全是宦官亂政的緣故,那就是宦官亂政的緣故。
一點辯駁的餘地都沒有。
這樣的勢力,皇帝又怎能不忌憚?
不用宦官,又能怎麼辦?
甚至還有陰謀論說,張角的黃巾起義,本質上也是士人集團的一次奪權行動。
因為張角也是士人。
不信?
看看黃巾起義後,大漢朝廷的格局就知道了。
朝廷沒錢了。
同年爆發的涼州之亂,需要靈帝將自己的禦馬都捐出去,纔有錢打仗。
外戚沒兵了。
大將軍何進手下的禁軍,在幾次叛亂後就隻剩下了萬把人。
統領一萬人的大將軍
反觀士人集團,不僅解除了黨禁,還趁機在地方上募了許多兵,為後來的群雄割據埋下了伏筆。
董卓進京後,袁紹逃回關東,振臂一呼,就能拉出幾十萬人馬來。
所以,這天下大亂的原因,到底是在宦官,還是在士人呢?
張新將這些東西換了一種說法,說給黃巾諸將聽。
「按照大帥的說法,這禍亂天下的竟不是宦官,而是士人?」
眾將目瞪口呆。
張新點點頭,「所以爾等對宦官無需那麼敵視,他們隻不過是一群沒卵蛋的奴婢而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張牛角瘋狂搖頭,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要崩塌了。
「我且問你。」張新看向他,「你家中以前可有田?」
「有。」張牛角點頭。
漢律,民夫二十歲受田,六十歲歸田,上田夫一百畝,中田夫二百畝,下田夫三百畝。
也就是說,按照規定,每個年滿二十歲的大漢男性公民,至少都能分到一百畝田。
「你的田呢?」張新又問。
「朝廷苛捐雜稅繁多,實在難以負擔,賣了。」
「賣去哪了?」
「士族」
張新又看向其餘人,「你們的田呢?」
「也是賣給士族了」
「不是宦官?」
「不是。」
「那這宦官費儘心機禍亂朝政,搞的你們民不聊生,怎麼得好處的反而全是士人?」
眾人聞言愣住。
好像對哦。
張新這話說的有些片麵,其實宦官的家族在這個過程中也撈的不少。
但是比起那些士族,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趁此機會,張新起身道:「大賢良師之誌,爾等可還記得?」
「片刻不敢忘!」眾人起身。
張角的理念,是建立一個沒有剝削壓迫,沒有饑寒病災、沒有偷盜詐騙,人人平等幸福的自由世界。
這些思想一一歸納起來,可以總結為三個字——
致太平。
這種想法很天真,但在某些方麵,也算是領先世界一千多年了。
「日後若有機會得以致太平。」張新看向眾人,「爾等可知道敵人是誰了?」
「士族!」
一聽到致太平,眾人瞬間血脈噴張。
張新點點頭,隻要他們不再對宦官那麼敵視就可以了。
畢竟劉宏還有四年的壽命,在這四年間,他或許還要和宦官打交道。
若是每次遇到宦官,他都要來哄一次,那也麻煩的很。
「我等根基未成,尚需仰仗士人。」張新壓低聲音,「爾等切記,太平之日到來前,莫要過多交惡士人,見到郡中士人,也要有禮。」
「特彆是你,張牛角。」張新點名道:「記下了嗎?」
「末將記下了!」張牛角興奮道。
他還以為張新真就沒了造反的心,從此好好當個良民呢。
沒想到,大帥竟然還記得大賢良師的遺誌!
果然,地公將軍選的繼承人沒錯!
「今日之事,隻有我等黃巾舊部知曉。」張新低聲道:「若是有人膽敢泄露」
「末將願發毒誓,如若泄露,不得好死!」張牛角連忙發誓。
左豹、胡才、李樂也一一發誓。
「如今我等已是朝廷官員,日後不可再呼我為大帥了。」張新叮囑道。
「諾,明公」
從張牛角家出來,張新回到郡府,取出懷中的信。
「何進竟然會為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