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於輔聞言一窒。
半晌,咬咬牙道:「鮮於氏願獻糧千石。」
「千石不過千人一月之食,這點哪裡夠?」張新搖頭,隨後微微一笑,「放心,我會按市價購買,若是你不要錢,牛羊也可。」
東漢的一石,相當於後世三十公斤,現在的輔菜沒有後世那麼豐富,糧食的消耗也會比後世大一些。
一個成年男子每個月正常的消耗大概就是一石。
「我張氏願出糧萬石。」一名吏員上前說道。
鮮於輔麵色一變。
張新看向說話那人,是南部督郵張方。
督郵,主郡縣巡查,有傳遞文書,監察縣中官員,拘捕、捉拿囚犯等職責,位在五官掾下。
一般來說,一個郡中有二到五個督郵,根據這個郡的轄地麵積來定。
漁陽轄地南北長,東西短,麵積也不大,因此隻有南北兩部督郵。
如今北部督郵空缺,張方這個南部督郵,就是張氏在郡府中職位最高的吏員了。
「張氏如此大方,是想在郡府中更進一步麼?」張新心中暗道。
萬石之糧,即使對於張氏這種士族來說,也是不少了。
當然,也就是張新說了買,否則張氏肯定不會出這麼多。
不過從這點也可以看出,論實力,張氏是要比鮮於氏強的。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在張氏族中,這一代出了兩個二千石的高官。
一個叫做張舉,曾任中山相。
另一個叫張純,曾任泰山太守。
沒錯,就是那個後來自稱天子的張舉,和自稱彌天將軍,安定王的張純。
劉備後來也是因為討伐他們,才累功升遷了一個安喜縣尉。
現在這倆人還沒造反,在本地的影響力極大。
張新估摸著,前任太守也是忌憚於張氏的實力,這才將鮮於兄弟都提拔了上來,用以壓製張氏。
但現在的情況不同了,鮮於兄弟基本把持了郡府的人事,張新在正式上任後,肯定要提拔一些人來製衡他們。
這個張方就不錯。
既然張氏想要進步,張新自然不會拒絕,點頭答應,並且隱晦的表示,會記下張家這個人情。
政治不是打打殺殺,掀桌子那是最後的手段,讓手下彼此之間相互製衡纔是王道。
鮮於輔見狀也連忙說道:「鮮於氏願出三千石。」
「好,好。」張新笑著應下,對鮮於輔問道:「其餘缺口,你可還有其他辦法?」
一萬三千石,最多也就夠吃個二十天左右,還是不夠。
「從事可用牛向州伯換,想來州伯不會拒絕。」
這倒也行。
張新點點頭,魏攸過兩天還會再來一趟,到時候和他提一下就是了。
這就是體製內的好處。
接著張新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情,便讓他們各自去忙,自己則是回到後院。
院中,王猛正捧著一卷竹簡,坐在樹下看書。
張寧和幾個小女孩玩鬨在一起,王柔在一旁看護。
這幾個小女孩,是張新先前在王猛那個村子裡救下的,一直養在府中,給張寧當作玩伴。
見到如此溫馨的一幕,張新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王柔最先看到他,連忙行禮道:「見過主君。」
其他人聽到王柔的話,也反應過來,紛紛行禮。
「兄長!你怎麼纔回來啊?寧兒想死你了!」張寧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快步跑上前來撲到張新懷中。
「都免禮吧。」
張新抱了張寧一下,放回地上,伸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你既然想我,為何不出城迎我?我送了信說今日回來的。」
「我本來是想去的,但劉姐姐的身體好像不舒服,王嬸就讓我們在家等你回來。」
劉華生病了?
張新心中一驚,看向王柔,「華姐怎麼了?可曾找過醫師?」
「找過了。」王柔麵色古怪,「婢子也不太清楚夫人得的是什麼病,主君快去看看吧。」
找過醫師了還不清楚?莫非是什麼疑難雜症?
張新見她麵色,又否定了心中猜想。
若是不好治癒的病症,王柔不會是這種的表情。
難道是
張新心中一動,對張寧說道:「我先去看看你劉姐姐,一會來陪你玩。」
「好。」張寧乖巧的點了點頭。
張新快步走到劉華門前,伸手推開大門。
劉華側身躺在榻上,雙眼輕閉,像是在午睡。
張新輕輕走到榻前,伸手向她額頭摸去。
劉華猛然睜開眼睛,見是張新,坐起身來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氣。
「你乾嘛啊?嚇死我了。」劉華翻了個白眼。
「這不是看你在午睡,怕驚了你麼?」張新坐到榻上,一把摟過劉華,手就像開了導航一樣,往衣領內滑去。
「嘶冷。」劉華一把抓住張新的手,「也不知道卸個甲再進來。」
「這不是聽說你不舒服麼?我就趕來看看。」張新把手拿開,笑道:「阿柔說你病了?什麼病?」
「唉。」劉華歎了口氣,「不知怎地,最近老是頭暈,想睡,吃東西也沒胃口,老是吐,醫師來看,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劉華把頭靠在張新肩膀上,一臉憂鬱,「將軍,妾身是不是快要死了」
「你少來這一套。」張新捧起劉華的臉,「老實說,你是不是有了?」
「呀!你怎麼知道?」劉華瞪大了眼。
廢話,老子又不是沒常識的人!
張新翻了個白眼。
本來他還不太確定,但劉華所說的這些症狀,不就是懷孕才會出現的麼?
「若你真得了什麼疑難雜症,府中怕是早已雞飛狗跳了,又如何能像今日這般歲月靜好?」張新板起臉,「你故意不讓阿柔和我說,是想嚇一嚇我?」
「妾身這不是想給將軍一個驚喜麼?」劉華嘿嘿一笑,「將軍果然聰慧,這就猜到了。」
「真有了?」
「嗯。」
「多久了?」
「三月有餘了。」
現在是四月初,三月有餘,那就是烏桓來攻城的那幾天。
張新先是一喜,隨後心下又是一陣擔憂。
兩世為人,終於有了一個孩子,他當然很開心。
但亂世即將來臨,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給這孩子一個安定的生活。
劉華看著張新臉色,問道:「怎麼了?將軍不高興?」
「沒有,怎麼會不高興呢?」張新搖搖頭,「隻是如今天下大亂,我也不知自己能否庇護好這個孩子啊。」
「一定可以的。」劉華撫摸著他的臉,「將軍掃滅三郡烏桓,為百姓立下大功,想來朝廷的招撫很快就要到了。」
「到那時,將軍便是朝廷命官,又有誰能傷得了這個孩子?」
「哦,對了!」
說起招撫,張新連忙將魏攸到來的事情說了一下。
「真的?」
劉華十分開心,拉著張新問東問西。
問完招撫之事,又問起這次的戰事。
張新為了逗她開心,特意將自己說的十分高大,惹得她咯咯直笑。
直到王猛來報,慶功宴已準備完畢,諸將皆已到來,張新這纔在劉華的催促下,戀戀不捨的離開。
要當爹了啊
「漁陽太守和護烏桓校尉麼?」
劉華看著張新離去的背影,起身走到案邊,取出一卷竹簡,放在架上。
研墨,提筆。
一封書信寫完,劉華將王柔喚了過來。
「阿柔,去找人幫我把這封書信,送到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