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不可!」
沮授連忙起身勸道:「冀州新定,百廢待興,值此特殊之際,明公當坐鎮鄴城,協調各方纔是,豈能輕離?」
「臣附議。」
荀攸、逄紀二人也起身說道。
「諸位多慮了。」
張新微微一笑,「我此番不入兗州,隻在黎陽督戰。」
「再者說了,袁術狂妄,我若不親臨前線,他怕是不會將其他人放在眼裡。」
黎陽到鄴城有百餘裡,一來一回就是二百餘裡。
軍報送到鄴城和送到黎陽,一前一後能差一日左右的時間。
正所謂救兵如救火,有時候軍令早一日傳達,和晚一日傳達,情況將會完全不同。
相比之下,政務就沒那麼緊急了。
有沮授坐鎮州府,小事他自己就能處理。
即使是需要張新點頭拍板的大事,遣個州吏送過來便是。
晚一日時間誤不了事。
「黎陽督戰?」
三人聞言微微點頭。
不跑太遠的話,那還行。
況且張新說的也有道理。
有張新親自坐鎮黎陽,袁術的心中也會生出一些忌憚,更有利於迫使他退兵。
若是換了其他人去,怕是沒有這個效果。
「明公思慮周全,臣佩服。」
既然張新這麼自覺,那麼沮授也不介意順勢捧他一下。
荀攸、逄紀二人也送上了自己的彩虹屁。
「那就這麼辦。」
張新拍板決定,又令人將徐琨叫了過來,把出兵之事告知於他。
徐琨沒想到張新竟然這麼快就做好了決定,大喜過望,連忙下拜叩首。
「君侯大恩,孫氏沒齒難忘!」
「我與文台交情深厚,又是姻親。」
張新將他扶起,「袁術不過是個劉表所表的南陽太守罷了,竟也敢窺視兗州?」
「於公於私,我都不能坐視不理!」
張新一臉大義凜然。
徐琨感激涕零,再拜叩首。
張新留他住了一日,恢複體力。
次日,徐琨醒來,著急忙慌的收拾了一下,便來州府辭行。
「回去之後,你告訴公覆他們。」
張新叮囑道:「讓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堅守昌邑一月!」
不管是等劉表出兵,還是斷袁術的糧道,都不是短短幾日時間就能看到效果的。
眼下冀州沒法大規模用兵,前期的困難需要他們自己度過。
至少也得把州府給守住吧?
守住州府,就是守住了正統。
昌邑城內還有數千兵馬,加上黃蓋他們帶回去的江東精銳,以及吳景在東郡的數千郡兵,也能湊出個萬把人來。
張新估摸著,萬餘兵馬守一座州府雄城,一月時間應當不成問題。
「君侯放心。」
徐琨鄭重點頭,「琨縱然是死,也一定將君侯的話帶到!」
兗州形勢危急,張新沒有再和徐琨多扯什麼,而是讓人給他準備好快馬,讓他趕緊回去。
徐琨再謝,打馬疾馳,一路直奔昌邑。
入得城來,徐琨找到黃蓋等人,轉述張新之言。
「君侯的恩情還不完呐」
黃蓋激動落淚,看向孫策,「少主,兗州有救了!」
孫策一身素衣,雙眼通紅,神情憔悴,聽聞張新二話不說,立刻出兵救援,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師尊大恩,策難報也。」
孫策離席走到院中,麵北而拜。
周瑜想起當初濟水會麵之時,俊臉微紅,心中不由感歎。
「宣威侯還是個厚道人呐」
正在此時,韓當快步走了進來,麵色凝重。
「少主,斥候來報,袁術大軍已入濟陰境內,先鋒張勳已至乘氏!」
「什麼?」
黃蓋大驚失色。
乘氏位於昌邑西北四十裡,大軍朝發午至,距離極近!
「張勳麾下有多少兵馬?」
孫策麵不改色,冷靜詢問。
韓當答:「約有萬餘。」
孫策再問:「步騎幾何?」
韓當再道:「騎卒數百,餘下皆是步卒。」
孫策低頭沉思。
「少主。」
黃蓋出言建議,「袁軍來勢洶洶,眼下的當務之急,乃是整備城防,安定民心,死戰固守,以待宣威侯之策起效。」
孫策不語。
「少主?」
黃蓋一臉疑惑。
袁術的刀都已經架在我們的脖子上了,你還不下令守城,等什麼呢?
半晌,孫策抬起頭來。
「我意主動出擊!」
「什麼?」
堂內眾人大驚失色,唯獨周瑜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少主不可!」
黃蓋急道:「我軍方遭大敗,軍心震動,守城尚可勉力為之,若是出城野戰,怕是一觸即潰啊!」
「是啊是啊。」
韓當也道:「主公戰死,我軍士卒兵無戰心,實在是沒法出城野戰啊!」
「二位將軍莫急。」
周瑜開口笑道:「不妨先聽聽伯符之言。」
眾人聞言看向孫策。
孫策心中暗道一聲『公瑾知我』,隨後咧嘴一笑。
「兵無戰心,一觸即潰,這不是好事麼?」
眾人麵麵相覷。
「這」
黃蓋一臉懵逼,「少主此言何意?」
「二位將軍。」
孫策看向江東f4-2,「你們認為,我軍士氣低落,一觸即潰是很正常的,對不對?」
「是。」
二人點頭。
「那張勳是不是也這樣認為?」
孫策微微一笑。
那肯定啊。
二人再次點頭。
「好!」
孫策雙手一拍,「既然如此,若我領軍出戰,士卒潰敗而逃,張勳會不會追?」
「少主是想詐敗誘敵?」
黃蓋此時也反應了過來。
「不錯!」
孫策點頭,「兵法有雲:利而誘之,亂而取之。」
「我軍士氣低落,若是潰敗而逃,那張勳必來追趕。」
「隻要能將張勳引入我軍設伏之地,敵軍必然大亂,我軍正好趁勢破之!」
「少主三思!」
黃蓋諫道:「少主此計固然精妙,然我軍士氣低落卻是事實,若行此計,這詐敗極有可能變成真敗啊!」
「到那時,我軍四散潰逃,又失了城池庇護,當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
韓當附和道:「少主,眼下我軍已無法再承受一次失利了!」
「據城固守,真的能守住一個月麼?」
孫策反問道:「阿父亡故,州府吏員豈會服我?」
「如今我唯有以一場大勝震懾州吏,才能讓他們不生二心。」
「否則劉岱前車之鑒不遠,諸公都忘了麼?」
眾人聞言沉默。
劉岱是怎麼敗亡的?
還不是城內士族開啟了城門,放孫堅進城。
如今孫堅戰沒,大勢已去,若讓袁術大軍兵臨城下,城中士族極有可能複刻去年之事。
到那時彆說等袁術退兵,估計張新那邊還沒出兵,他們就覆滅了。
孫策之計雖然冒險,但說句實話
這個險,他們已經是不得不冒了。
黃蓋長歎一聲。
「不知少主欲在何處設伏?」
孫策笑了。
「大野澤!」
大野澤,又叫钜野澤,是位於濟陰、山陽、東郡、東平四郡交界之處的一片巨大沼澤,就在乘氏北邊二十裡,距離昌邑也很近。
它還有一個後世之人耳熟能詳的彆名。
梁山泊。
此地水草密佈,泥濘難行,是個天然的設伏之地。
孫策令黃蓋、韓當二人領五千兵馬,備足引火之物,趁夜出城,前往大野澤埋伏。
如今這個時節,大野澤裡到處都是開花的蘆葦。
蘆葦花易燃,是天然的火攻材料。
若張勳果然領兵追至此地,黃蓋等人隻需四處放火製造騷亂,必能大破之。
孫策自己則是打算和周瑜、徐琨一同領兵,待明日天亮之後,前往乘氏挑戰。
韓當、黃蓋、吳景、徐琨等人見孫策排程有方,心中激動。
孫堅後繼有人!
「少主,不如讓末將前往乘氏挑戰吧。」
韓當進言道:「少主萬金之軀,應當坐鎮城中纔是。」
黃蓋、吳景等人紛紛表示讚同。
他們自然不肯讓孫策出去冒險。
且不說孫策是孫堅的嫡長子,孫氏家業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光是他如今表現出的這份韜略,他們就不會容許孫策有失。
再興孫氏者,必策也!
「我乃父親之子。」
孫策搖搖頭,「若想那張勳中計,誘敵之人非我不可。」
眾人一再苦勸,說得孫策十分煩躁。
「如今已是生死存亡之際,諸位何故效那婦人姿態?」
孫策起身激昂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黃蓋、韓當、吳景等人聞言,心中又喜又憂。
喜的是在這關鍵時刻,孫策挑得起大梁,有人主之相。
憂的是
這娃的脾氣好像和他爹是一個死樣子。
不過孫策的話也有道理。
生死存亡之際,容不得他們扭扭捏捏。
黃蓋韓當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是同一個念頭。
日後再勸吧
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再說。
眾將依計行事。
孫策叫上吳景,來到州府後宅拜彆母親。
「阿母。」
孫策下拜道:「兒此番出戰,若成,天不絕我孫氏。」
「若兒不幸戰死,母親可攜弟妹前往鄴城,投奔師尊。」
「師尊與父親相交甚好,必能護得我孫氏周全。」
吳夫人淚流滿麵。
丈夫剛剛戰死,兒子還沒成年,又要出去拚命,怎麼能讓她不傷心難過呢?
「大兄。」
這時一名十歲左右的男孩走了進來,躬身一禮。
「我隨大兄去。」
「你去什麼你去?」
孫策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在家待著。」
男孩正欲開口,孫策直接打斷。
「阿權,此戰凶險,家中男丁除我之外,隻有你年歲稍長。」
孫策摸了摸他的頭,「若我有失,家中之事,可就全靠你操持了。」
孫權還欲再言,孫策把頭一偏,不再理他。
「舅舅。」
孫策看向吳景,「這昌邑城,甥兒就把它交給你了。」
「若有萬一,還望舅舅護著我母親弟妹,前往鄴城。」
「伯符放心。」
吳景鄭重應下。
吳夫人是他姐姐,孫權諸子都是他的外甥,哪怕孫策不交待,他也不會怠慢的。
「母親,兒去了!」
孫策再拜叩首,隨後起身,頭也不回的到營中去了。
吳夫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伯符,小心呐」
入夜。
黃蓋、韓當二人領了五千兵馬,趁夜北上,前往大野澤埋伏。
孫策與周瑜、徐琨二人住在營中,趁著為數不多的時間,略收將士之心。
天明。
一夜未睡的孫策點起三千兵馬,往乘氏而去。
張勳身為袁術先鋒,職責所在,便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他到乘氏後並未多作停留,休整一夜之後,繼續向昌邑進發。
兩軍在乘氏城東十裡相遇。
張勳十分意外。
孫軍不在城中待著,出來作甚?
莫非有詐?
「列陣。」
張勳令士卒列好陣勢,靜觀其變。
人一過萬,人山人海。
孫策看著對麵密密麻麻的袁軍,深吸一口氣,看向周瑜。
「公瑾,此戰便拜托你指揮了。」
周瑜聞言臉紅。
「伯符,我不會啊」
「不會?」
孫策一愣,「師尊給我的兵法書,我可一點都沒藏私,全給你看了。」
「你咋不會?」
「這書上看的,和親身經曆是兩碼事吧?」
周瑜心裡有些沒底,「此戰事關重大,我怕我指揮失當啊」
「再說了,宣威侯的兵法你也看了,你咋不指揮?」
「我」
孫策臉紅,「我也怕指揮失當。」
若是尋常戰事,以二人的年紀,初生牛犢不怕虎,怕是會爭著指揮。
但此戰事關生死存亡,兩小隻初出茅廬,沒有任何經驗,心裡都有些沒底。
「琨兄。」
兩小隻同時看向徐琨,嘿嘿一笑。
「要不你來唄?」
徐琨歎了口氣。
「便交予某吧。」
隻能他來了。
「好!」
孫策點點頭,「那就依計行事。」
周瑜、徐琨點頭。
徐琨開始指揮士卒列陣。
孫策帶著幾名親衛策馬出陣,來到張勳陣前。
「張勳!我乃孫兗州之子,孫策是也!」
孫策先是表明身份,勾引張勳,隨後破口大罵,言語之間極為難聽。
輸出了一波情緒之後,孫策令親衛大喊。
「張勳小人,你可敢出陣與你孫爺爺一戰?」
「看孫爺爺手中長槍,如何捅你一萬個透明窟窿!」
士卒將孫策之言傳給張勳。
張勳聞言嗤笑一聲。
孫堅魯莽,他這兒子也是個莽夫。
臨陣挑戰,都是兩軍各派一支小股部隊,由中低階軍官帶隊,試探對方戰力。
哪有主將出陣挑戰的?
這一瞬間,張勳在心裡已經給孫策打上了不通兵法、沒有頭腦的標簽。
「孫文台之子為報父仇,不察士卒士氣,強行出戰,此天賜我大功也!」
張勳心中欣喜,開口傳令。
「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