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微微一笑,就這麼看著關羽擦臉。
等到關羽擦乾淨了,張新再讓王柔把酒肉送進來。
「以後莫再送酒肉了。」關羽偏過頭去,「你是一個義士,關某殺不得你,你走吧。」
張新聞言,以為已經解開了關羽的心結,連忙趁熱打鐵。
「不知關君日後作何打算?」
「某無甚打算,大帥要殺便殺。」關羽神色一黯,「若是大帥不願殺某,某自去尋一地,了此殘生。」
下曲陽之戰後,漢軍留在原地休整,關羽便在營中,等待著朝廷的下一步戰略。
十二月初,雒陽的聖旨到了,劉宏給他們這些義勇軍賞賜了一些錢財,隨後命令他們就地解散,各歸本郡。
張飛按照命令,領著剩餘的義從要回涿郡。
關羽自知與張飛不是一路人,見朝廷無意再戰,也不和張飛商議,悄悄離開,打算獨自一人找到先前那支黃巾軍,刺殺其首領,為劉備報仇。
離去時,隻有那名被他救下的義從跟在身邊。
關羽一路打聽,花了二十多天的時間,終於確定了黃巾的位置。
剛到漁陽,就見黃巾正在和烏桓廝殺。
關羽登高遠望,見難樓身邊人數不多,黃巾又陷入劣勢,遂在戰場邊緣找了兩匹無主的戰馬,與那名義從一起朝著難樓殺去。
不管怎麼說,反正不能讓烏桓人贏,烏桓若是贏了,漁陽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民族大義和個人恩怨,他還是分的清的。
隨後,關羽斬殺難樓,並藉由難樓的人頭,成功的接近了張新。
原本按照這個趨勢,刺殺張新是件十拿九穩的事。
但不知道為什麼,張新一聽到他的名字扭頭就跑,不僅讓本來十拿九穩的刺殺失敗,還讓他為黃巾所擒。
再加上那名唯一跟著他的義從也戰死了,關羽頓時萬念俱灰。
可沒想到,張新不僅不殺他,還讓人好酒好肉的伺候他,這讓他的心裡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隻要人活著,總會有機會。
然而今日張新的一番話,卻讓關羽再也升不起殺他的心。
殺了張新,不僅天下少一義士,更重要的是,那些黃巾沒了他的約束,怕是會為禍鄉裡。
而漁陽百姓,也會失去一位能夠庇護他們的人。
賊酋在前,卻不能為主報仇,還有何麵目去見天下人?
於是,關羽便起了隱退之心。
張新不知關羽心中所想,還以為這輩子的關羽和劉備沒什麼交集,連忙說道:「既然關君無處可去,不如暫且來我軍中,待到將來朝廷詔安,以君之勇武,必能搏個封侯拜將,封妻蔭子,豈不美哉?」
「此事休要再提!」關羽勃然大怒,「某之主君便是為你所殺,某此行所來便是為他報仇!」
「關某念你是個義士,不忍殺你,但想要關某為你效力,斷無可能!」
「啊?」
張新頓時傻眼了。
能被關羽稱為主君的,除了劉備還能有誰?
我殺了劉備?啥時候的事?
我怎麼不知道?
難道是之前漢軍攻城的時候?
張新開始回憶。
不對啊,若是劉備衝鋒在前,關羽和張飛又豈會不在身邊?
張新可以肯定,漢軍攻城的時候,自己絕對沒有見過劉備和關羽。
彆的不說,就關羽這標誌性的大鬍子,見過的人肯定不會忘。
那就隻有突圍的那晚了。
夜晚黑暗,劉備死在亂軍之中也不是不可能。
等等
張新突然想起那個被他投矛刺死的騎兵。
「現在這個時間段的劉備,應該是義勇軍的首領。」張新心中暗道:「那晚與我交戰的,正巧也是沒有著甲的義勇軍。」
「劉備既然是首領,那就不可能衝鋒在前,那支義軍中,也唯有那人騎著馬不會吧」
「蜀漢的昭烈皇帝,被我一矛biu死了?」
張新愣住。
劉備啊三分天下有其一,論個人武力,更是碾壓曹老闆和江東傑瑞的存在。
就這麼死了?
被他一矛biu死了?
騙人的吧!
難怪關羽會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原來如此!
「主君,主君?」見張新在發呆,王猛連忙出聲提醒。
張新回過神來,心中思緒轉的飛快。
「不曾想,關君竟是為此而來,此新之罪也。」張新歎了口氣,對王猛說道:「阿猛,去拿把刀來。」
「主君要刀做什麼?」王猛不解。
「快去。」
少頃,王猛拿了把刀過來。
張新解開發髻,一頭濃密的長發如同瀑布般垂落而下。
「關君千裡迢迢來到漁陽為主報仇,此乃忠也,關君不忍心殺在下,此乃義也,君如此忠義,想必主君亦是仁義之士。」
張新拔刀出鞘,看著關羽。
「雖說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但一想到如此仁義之士竟然為新所害,新心中實在難安。」
頓了頓,張新繼續說道:「然新受地公將軍所托,身係數千人之存亡,不能自裁謝罪。」
「既如此,新便割發代首,向關君謝罪。」
說完,張新毫不猶豫的割下一大把頭發,將原本的齊腰長發削成了齊肩短發。
嗯,終於舒服了,以後洗頭應該沒那麼麻煩了。
「這」
關羽瞪大了眼睛,站起身來。
割發代首這個典故,出自後來的曹操,現在當然還沒有。
但張新的意思,關羽也能明白。
現在《孝經》已經成書,人們早已有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的思想。
在漢朝,除了胡人以外,隻有奴隸纔是短發,一個短發之人,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看不起。
因此,漢朝還專門有一種刑罰,叫做髡(kun)刑,就是剃去受刑之人的頭發。
這種刑罰對身體並沒有任何傷害,但對受刑者來說,在心靈上和社會地位上的打擊是無比巨大的。
張新為了向他賠罪,竟然自己給自己施了髡刑?
「主君!」王猛姐弟失聲道。
張新把刀放在一邊,雙手捧著頭發站起身來,又到關羽麵前,鄭重下拜。
「君可以我之發,代我之首,祭奠君之主君,若是君覺得如此不夠,刀在此,新之頭顱亦在此,君亦可自取。」
在確定了關羽不會殺自己後,張新也就放心大膽的作了起來。
以關二爺的脾氣,你對他越是尊重,他反而越容易不好意思。
若是拜一下就能換來一個武聖,那這筆買賣可太劃算了。
「你唉,你起來吧。」
見張新如此作派,關羽的語氣也軟了下來,上前將他扶起。
「某是為殺你而來,你為何如此敬重於某?」
「那日得見關君神威,新便心生仰慕。」張新一臉真誠,「今日又知關君忠義,不由自慚形穢,隻恨自己出身不好,無法與君共事。」
「若論忠義,你亦不差,隻可惜走了歪路。」
關羽哪裡聽不懂張新的暗示,接過頭發說道:「你這賠罪之物,關某受了,但關某絕無可能為你效力,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張新見一計不成,心中又生一計。
「新一介罪人,怎敢奢望君如此高潔之士為我效力?」張新長歎一口氣,「隻是如今漁陽尚有大患未除,百姓朝不保夕,單靠新一人之力,怕是難為啊」
關羽聞言一愣。
「是何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