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陽。
田楷快馬加鞭回到大將軍府,使人通傳。
不多時,何進召他覲見。
田楷來到堂中,躬身行禮。
「拜見大將軍。」
何進高坐主位,滿臉笑容。
「士範回來啦,來來來,快與我說說,張新是否同意回京了?」
這段時間,何進可謂是春風得意。
袁隗基本不會和他唱反調,自家妹子、外甥也對他倚仗的緊,基本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天下大事,他一言而決。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現在見誰都是一臉笑容。
田楷不語,目視左右。
何進臉上笑容一滯,隨後又笑道:「堂內諸君皆是腹心,士範但說無妨。」
田楷依舊不語。
何進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他就算是再無能,從田楷的表現也能看得出來,估計是個壞訊息。
「爾等先下去吧。」何進臉上笑容一收,揮了揮手。
「諾。」
諸掾吏起身行禮,退出堂中。
何進看向田楷,「士範現在可以說了吧?」
「還請大將軍令甲士把守,三十步內勿讓人入。」田楷麵色凝重。
何進聞言大驚。
「可是張新不僅不願回京,還要起兵攻我?」
「請大將軍使甲士把守。」田楷重複道。
何進深吸一口氣,喚來親兵隊長,令三十步內不準有人靠近,隨後看向田楷。
「士範現在可以說了吧?」
田楷走到何進案前跪坐下來,小聲道:「大將軍,果如許子遠所料,宣威侯手中確有先帝密詔,令其扶保皇子協。」
「啊?」
何進瞬間蹦了起來,驚亂道:「難道張新要起兵攻我麼來,來人,來人!」
幾名甲士聽到聲音走了進來,左右掃視了一下,將目光定格在田楷身上。
「大將軍勿憂。」
田楷連忙安撫,「楷還沒說完呢。」
「沒說完,沒說完」
何進聞言收斂了一下心情,對甲士們揮揮手,「無事了,爾等先下去吧。」
甲士們一臉懵逼,行禮退下。
田楷見狀暗歎一聲。
自己這兩任領導,張新在聽到何進想弄死他時,第一反應是想辦法。
而何進,話都還沒說完,就慌成了這個樣子。
高下立判。
「若是我當初不應大將軍的征辟,依舊留在君侯身邊,恐怕現在也能為一二千石吧」田楷心中暗道。
他是張新麾下除了黃巾諸將和關羽以外,資曆最老的人。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他在大將軍府依舊隻是個小吏。
反觀張新那邊,後來的高順、張遼等人,此時都已經是比二千石的偏將軍了
何進見他不說話,不由喚道:「士範,士範?」
田楷回過神來,將情況說了一下,隨後道:「宣威侯說,隻要大將軍不逼迫於他,他為了國家安定,不會將那道密詔拿出來。」
「若是大將軍苦苦相逼,他即刻調百萬黑山軍,十萬胡騎南下,起兵勤王!」
「百萬黑山,十萬胡騎?」
何進聞言更慌了。
他絲毫不懷疑張新有調動黑山軍的能力。
畢竟褚燕都被送到雒陽來養老了,現在黑山軍的統帥肯定是張新的人。
從黑山到雒陽,中間就隔了一個河內郡。
若是百萬黑山軍一股腦的殺出來
好可怕啊!
隨後田楷又將張新的密信拿了出來。
「宣威侯有信一封給大將軍,還請大將軍觀之。」
何進連忙接過,開啟一看,麵色陰晴不定。
看完之後,何進長歎一聲,走到一盞油燈邊上,引火點燃。
田楷見他燒了信,出言提醒道:「大將軍切記,密詔之事,知曉之人越少,對大將軍就越有利,還請大將軍勿要隨意透露。」
「若是知道的人多了,傳揚開來,難免會有人為了從龍之功,唆使宣威侯起兵勤王。」
「我知道了。」
何進點點頭,勉強一笑,「士範遠道而來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謝大將軍。」田楷告退。
何進回到主位上坐好,雙眼無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次日上朝,何進同樣神遊天外。
「陛下。」
太傅袁隗出列道:「先帝駕崩,依禮製,當上尊諡。」
劉宏駕崩至今已近二十日,皇權更替所帶來的朝局動蕩基本平息。
是時候該給他上諡號了。
龍椅上的劉辯聞言看向何進,見他正在發呆,又看向一旁的何太後。
何太後點點頭。
「那便議吧。」劉辯連忙說道。
黨人聞言大喜,裝模作樣的討論了起來。
他們心中憋著一口氣,早就等著今天了!
通常來說,給死去的皇帝上諡號,需要綜合他一生的經曆,將他做過的每件事都拿出來討論一番,最終才能蓋棺定論。
這個流程極為繁瑣,一般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的時間,才能敲定諡號。
但給劉宏上諡號,速度卻是極快。
沒過多久,百官便達成一致。
「陛下。」
袁隗躬身道:「先帝在位時,內有宦官亂政,外有羌人、板楯蠻、鮮卑、烏桓、黃巾、南匈奴等皆群起叛亂。」
「這些叛亂雖未傷及我大漢根本,但天下大亂,卻是不爭的事實。」
「依蔡邕《獨斷》帝諡,亂而不損曰靈,先帝諡號當為靈帝。」
「當為靈帝。」百官紛紛附和道。
劉辯聞言,內心糾結。
靈這個諡號,自古以來便是荒唐的代名詞,是個不折不扣的惡諡。
比如『楚王好細腰』的楚靈王,喜歡和大臣多人運動,在朝堂上玩女人內衣的陳靈公,以及喜歡殺廚子的晉靈公等等
劉宏雖然不寵他吧,但好歹也是自己親爹。
給親爹上惡諡,劉辯內心有些不能接受,看向何太後。
何太後早恨劉宏,哪裡會反對?當即表示,靈這個諡號上的極為合理。
然後董太後不乾了。
她不懂什麼諡法諡號,不清楚『靈』這個字的含義。
但她知道,毒婦同意的事,她反對就完了。
兩個太後當場吵起來了。
百官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反正這段日子,這倆娘們兒都是這麼過來的。
真正能拍板決定的人,還是何進。
「大將軍以為如何?」袁隗看向何進問道。
何進發呆。
「大將軍,大將軍?」袁隗連連呼喚。
何進回魂,見是袁隗,開口笑道:「太傅何事啊?」
袁隗把事說了一遍。
「大將軍以為,靈這個諡號如何?」
何進瞳孔一震,心中驚疑不定。
「張子清竟多智至此耶?就連百官要給先帝上的諡號都能料中?」
袁隗見他又不說話了,不由提高了一些音量。
「大將軍!」
何進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太傅之言,本將軍以為不妥。」
百官聞言愣住。
臥槽?
怎麼今日,何屠夫竟然有自主意識了?
什麼情況?
何進繼續說道:「先帝在位時,曾降服高句驪,將其領土劃入我玄菟郡治下,可謂辟土。」
「熹平年間,先帝又修熹平石經,惠及天下士子,可謂有德。」
「陛下。」
何進看向劉辯,躬身道:「《獨斷》諡曰:辟土有德曰襄,先帝當為我大漢襄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