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相人都麻了。
這事要是按照張新的想法辦了,日後張新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在樂安國就難做了。
得罪了國中大族,估摸著最後也得棄官回家。
可不做吧,以眼前這位爺展現出來的強硬,估計真會砍了他。
這叫什麼啊家人們?
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唉
早知如此,張新讓他去度田時,他就辭官算球。
樂安相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再勸一下。
「牧伯,依下吏之見,還是算了吧」
「劉氏乃是漢室宗親,若是他們家人進京,狀告牧伯欺淩宗室,當如何是好啊?」
樂安相的言下之意很明顯,你官雖然大,但人家是皇帝親戚,真搞起來你是要吃虧的。
「無妨。」張新擺擺手,「實話告訴你,我夫人姓劉。」
樂安相一愣。
「河間的那個劉。」張新補充道。
樂安相悟了。
難怪張新能以弱冠之齡出任青州牧,鎮東將軍這一堆官職。
也難怪他敢硬剛樂安劉氏。
樂安劉氏又不是劉秀的後代,而是劉秀他哥劉演的後代。
和河間劉氏比起來,樂安劉氏算個屁!
親疏遠近,一目瞭然。
張新看著樂安相的那張苦瓜臉。
大棒敲完,該給蘿卜了。
「這件事你好好做。」
張新開口笑道:「待青州光複之後,我會上疏陛下,為你求一美郡太守。」
「下吏這就去!」
樂安相聞言再無猶豫。
免罪加調任,對他來說,不會再有比這個更好的結果了。
徐晃那邊,因為徒附鬨事,暫時退去了。
各家皆暗自冷笑,想看張新如何收場。
「張新一介黃口小兒,做了青州牧,真以為自己很厲害了?」
「如今我等隻略施小計,便能讓他束手無策,哈哈哈哈」
「他現在怕是知道厲害咯」
「就是就是,他不過擊敗了一些黃巾,就以為我等也像黃巾那般好欺負,嗬嗬」
「度田?度個屁!」
城外的一處莊園內,各家家主齊聚一堂,時而怒罵張新,時而開懷大笑。
正在此時,有一人腳步匆匆的走了進來,來到劉氏家主身側。
「家主,劉高被相府捕了。」
劉氏家主一愣,「因何捕了?」
「似是年前強搶民女之事。」
「張新小兒欺人太甚!」
劉氏家主拍案而起,「走,隨我去相府要人!」
不用問,這事背後若是沒有張新,樂安相不可能去做。
他也不敢。
劉氏家主怒氣衝衝的來到相府,見到了樂安相。
原以為費些口水,大不了再出點錢,就能把人撈出來。
誰曾想,這一次樂安相的態度十分強硬。
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辦,依法辦事的模樣。
國法有雲:略妻、略賣人、強奸、偽寫印者,棄市,罪一人。
最後人是要回來了,可是腦袋和脖子卻分開了。
劉氏家主大怒,同時也明白了張新的目的。
無外乎是想通過殺人,來逼迫劉氏主動配合度田。
隻要劉氏帶頭,其餘各家也就不成問題了。
「我樂安劉氏乃是漢室宗親。」
劉氏家主心中冷笑一聲,「我倒倒要看看,你一個外姓人,敢殺幾個宗室!」
又過兩日,劉氏家中又有數人被捕。
樂安相久為國相,國中大族哪家犯罪,誰人犯罪,犯的是什麼罪,他心中門清的很。
平日裡要這些大族配合治國,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現在張新拿軍法威逼他,又用調任誘惑他,此時抓起來人,速度極快。
甚至都不用查,他手上就有一堆證據。
被捕之人,皆是當天被捕,當天結案,當天被斬。
流程走的極快。
臨濟城內頓時風聲鶴唳,劉氏子弟皆躲在家中不敢出門,生怕好端端的走在大街上就被捕了。
劉氏家主熬了五天,終於是熬不住了。
這五天內,他家中已有十餘人被斬。
起初樂安相抓的還是一些家族的邊緣子弟。
那些人對劉氏來說也不怎麼重要,死了也就死了。
但最近兩日,樂安相的手已經伸到核心子弟身上了。
劉氏家主估計,在這麼下去,哪天他被抓了都不奇怪。
「這個張新,真是個愣頭青!」
劉氏家主大罵一聲晦氣,連忙聯絡各家家主商議了一番,與他們一起到相府求見張新。
「哦?才死了十幾個人就熬不住了?」
張新接到稟報,微微一笑,「請進來吧。」
少頃,眾人來到,躬身行禮。
「我等見過牧伯。」
「免禮,坐。」
眾人落座。
張新也不說話,靜靜等著他們開口。
劉氏家主見狀隻得主動開口。
「牧伯。」
劉氏家主稍加思索,拱手道:「草民要狀告樂安相違背國法。」
「帶訴狀了嗎?」張新問道。
劉氏家主一窒。
他們是來施壓的,哪有這種東西?
張新看向其他人,「你們呢?都是什麼事?」
「我等亦是來狀告樂安國相違法。」眾人紛紛說道。
「可有訴狀?」
「呃無有。」眾人尬住。
「若無訴狀,我怕是不好受理,還請諸位回去準備好訴狀,再來訴訟吧。」
張新起身離去,「來人,送客。」
「且慢!」
劉氏家主連忙叫住。
「百姓既有冤屈,牧伯何以不聽耶?」
「哦?」張新轉身,「有何冤屈?你且說來。」
劉氏家主道:「國法有雲:入罪者,以縑(jiān)贖,草民敢問牧伯,可有此條?」
「有。」
張新點頭。
劉氏家主所說的『以縑贖』,是漢朝的贖罪金製度。
一個人若是犯罪,隻要繳納足夠的錢糧,便能免罪或者減輕處罰。
比如強搶民女,這是死罪,但隻要繳納十兩黃金,就能罪減一等,改為徒刑。
每逢朝廷、官府財政困難的時候,也會讓民間交錢,來減免一些罪犯的處罰。
當然了,謀反、不孝之類的大罪是沒有這個渠道的。
得到張新肯定,劉氏家主又道:「前些日子,草民家中有數人被捕。」
「草民聞訊前來相府贖人,可那樂安相卻不準贖罪,還不等秋後,強行將人殺了。」
「如此罔顧國法,草民懇請牧伯為民做主!罷免樂安相!」
「我等懇請牧伯為民做主,罷免樂安相!」各家主齊聲說道。
樂安相久在國中,找他們的麻煩簡直不要太簡單。
若是能逼得張新換人,那查起來就麻煩多了。
慢慢查,慢慢拖。
你青州還要不要收複了?能有多少時間耗在臨濟這一個城?
「你們說這事啊。」
張新直接認了,「我讓他這麼做的。」
眾人聞言愣住。
雖說實情大家心裡都知道怎麼回事,但你直接承認,臉都不要了嗎?
張新繼續說道:「青州混亂,民心浮動,值此非常之際,當行非常之法,不可姑息養奸,有什麼問題嗎?」
「縱使非常之際,亦不可罔顧國法!」
劉氏家主反應過來,強壓心中喜悅,大聲道:「牧伯如此行事,眼中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各家主也齊聲大呼,聲勢浩大。
既然張新承認,那他們也就順勢將槍口調轉過來,對準張新。
「王法?法律?」
張新取下腰間的青州牧大印,重重拍在案上,看向眾人。
「你們要幾條?我現在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