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閣的酒會，是蕭梓宸作為“顧楠男伴”的初次登場。
水晶燈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空氣裡瀰漫著香水、酒液與昂貴雪茄混合的氣息。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精心除錯過的笑容。
蕭梓宸穿著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裝，像一尊被顧楠隨身攜帶的漂亮擺件，沉默地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
顧楠遊刃有餘。
她與不同的人交談，時而英語，時而法語，時而是某種蕭梓宸聽不懂的方言，言辭精準，笑容恰到好處，舉手投足間皆是掌控全場的氣度。
偶爾，她會極為自然地側身，指尖輕輕拂過蕭梓宸的袖口，對旁人介紹：“這是蕭梓宸。”
語氣平淡，聽不出親疏，卻是一種明確的歸屬宣示。
蕭梓宸隻需要在她介紹時，微微頷首，說一句“您好”，然後在對方或探究、或瞭然、或豔羨的目光中，維持麵無表情的平靜。
他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細密的針，在他身上穿梭，評估著他的價值，猜測著他的來曆。
他挺直脊背，任由那身昂貴的布料成為盔甲，也成了枷鎖。
唯一讓他神經繃緊的，是顧楠偶爾投來的視線。
那目光很短促，有時落在他握著酒杯的指尖（確認是否平穩），有時掠過他襯衫的領口（確認釦子是否如她要求解開兩顆），冇有任何溫度，卻像最精密的尺，丈量著他是否偏離她設定的“刻度”。
酒會過半。
一個微醺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著酒杯晃過來，目光粘膩地在顧楠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蕭梓宸臉上，咧開嘴笑。
“顧總好眼光，這位小朋友……很俊嘛。在哪兒高就啊？”
語氣裡的狎昵不言而喻。
顧楠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身體幾不可察地向蕭梓宸的方向靠攏了毫米。
她冇有接話，隻是微微抬了抬手中的香檳杯，對旁邊另一個人示意，巧妙地打斷了那男人的試探。
但她的手臂，在轉身時，極其自然地、輕輕擦過了蕭梓宸的手肘。
一點溫熱，一觸即分。
蕭梓宸卻渾身一僵。
那觸碰短暫得像幻覺，卻比酒會上所有的注視都更清晰地烙在他麵板上。
不是安撫，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圈劃——我的東西，彆碰。
回去的車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滯。
車窗外的流光溢彩飛速倒退，映在顧楠冇什麼表情的側臉上。
她似乎有些疲憊，閉著眼，指尖揉著太陽穴。
蕭梓宸坐在另一側，看著窗外，那被她碰過的手肘處，彷彿還殘留著一點異樣的感知。
“今天，”
顧楠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酒後的微啞，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衣領，歪了兩次。”
蕭梓宸猛地回神，轉頭看她。
她依然閉著眼，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下次注意。”
他聽到自己乾巴巴地回答。
“不是注意。”顧楠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他。
車內昏暗的光線讓她眼底的情緒模糊不清，隻有一種深潭般的幽邃。
“是必須做到完美。你站在那裡，代表的不僅是你自己。”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眉眼間，隨即便轉開頭。
“回去休息吧。”
她的聲音依舊冷淡。
而看他的那一眼，蕭梓宸覺得，她不像在看人，更像在檢查一件物品的瑕疵。
自那晚後，顧楠似乎“使用”他的頻率高了些。
不再僅限於酒會晚宴，有時是去聽一場晦澀難懂的音樂會，有時是陪她去某傢俬人畫廊看展，甚至隻是週末的下午，讓她那棟過於冷清的彆墅裡，多一個會呼吸的“背景板”。
他們的互動依舊稀少，且充滿顧楠單方麵的指令性。
但某些細微的東西，在寂靜中悄然滋長。
比如，蕭梓宸漸漸摸清了她的習慣。
她喝黑咖啡不加糖奶，但溫度必須剛好燙口。
她不喜歡過於濃烈的香水味，所以彆墅裡隻點一種清冷的雪鬆調香薰。
她在專注思考時，右手食指會無意識地、極輕地敲擊桌麵。
而他發現，自己竟然記住了這些。
更讓他感到無措的，是那些偶然的、不經意的肢體接觸。
畫廊狹窄的過道，她先過，衣角輕輕拂過他的手背；音樂會中途離席，黑暗中他下意識虛扶了她一下，指尖碰到她微涼的手腕，她並未立刻抽開，直到站穩；一次在彆墅書房，她讓他遞一份檔案，交接時，兩人的手指短暫相觸。
每一次，都短暫得來不及反應，卻每一次，都在蕭梓宸刻意築起的心牆上，鑿開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痕。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自厭——他竟會在這些毫無意義的接觸中失神。
顧楠對他的“調整”也越發細緻入微。
不止是衣著（“這件襯衫顏色太輕浮，換那件炭灰色的。”
“（領針歪了，左邊再向上半厘米。”），甚至包括一些行為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