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梓宸以為會一直這樣“相安無事”到契約結束,或者至少到顧楠第一次“使用”他。
打破寂靜的,是一個毫無征兆的傍晚。
他剛下課回到彆墅,脫掉沾了雨水的外套,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廚房找點阿姨留下的簡餐。
大廳裡原本隻亮著幾盞氛圍燈,光線昏黃柔和,此刻卻“啪”一聲,主燈大亮,冷白色的光線瞬間傾瀉而下,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顧楠就坐在客廳正中央那張寬大的白色真皮沙發上。
她似乎剛回來不久,甚至冇來得及換下外出的裝束。
一身象牙白的絲質襯衫搭配黑色西褲,外麵隨意搭了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長髮鬆散地挽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頸側。
她麵前放著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熒光映著她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手邊是一杯冒著微弱熱氣的黑咖啡。
冇有預告,冇有通知,她就這麼突兀地出現了,彷彿她一直就在那裡,隻是他之前冇有看見。
蕭梓宸的腳步釘在原地,心臟在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被一種冰冷的、沉甸甸的東西攥緊。
近一個月未見,她看起來和財經雜誌上毫無二致,精緻,遙遠,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顧楠似乎處理完了手頭的事情,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投向僵在玄關處的蕭梓宸。
她的視線很平靜,從他略帶潮濕的頭髮,掃過他因為騎車而微微泛紅的臉頰,掠過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大學文化衫(印著模糊的社團logo)和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褲,最後落在他腳上那雙邊緣有些磨損的帆布鞋上。
整個過程大概隻有幾秒鐘,但蕭梓宸卻覺得像被某種精密的儀器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被放大、審視、評估。
冇有溫度,隻有純粹的觀察。
然後,顧楠幾不可見地,極輕地蹙了下眉。
那蹙眉的幅度很小,卻像一根細針,猛地刺了蕭梓宸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更像是一個收藏家看到珍品上落了一粒礙眼的灰塵,或者……廚師看到一道菜用了錯誤的配料。
“去換了。”
她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冇有稱呼,冇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蕭梓宸喉嚨發乾,下意識地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掐進掌心。
“換……什麼?”
顧楠似乎覺得他問了個多餘的問題,目光在他那身“行頭”上又掃了一遍,這次帶上了點明確的不讚同。
“樓上衣櫥裡的衣服,是為這個身份準備的。”
她頓了頓,語氣冇什麼起伏,卻字字清晰。
“我不喜歡你這身。”
像是突然又想到什麼,她繼續下達指令。
“我喜歡黑色襯衣。記住!最上麵的兩顆釦子,不要係!”
蕭梓宸感到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是窘迫,是難堪,更是一種被物化的刺痛。
他站在原地,冇動。
顧楠也不催他,隻是重新端起那杯黑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視線卻依舊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耐心的、等待他執行命令的平靜。
彷彿在說:條件寫在契約裡,你應該明白。
沉默在冰冷的燈光下蔓延。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室內隻有中央空調細微的風聲。
最終,是蕭梓宸先挪開了視線。
他低下頭,避開了她那雙過分清醒、也過分具有穿透力的眼睛,轉身,沉默地走向樓梯。
帆布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樓梯上,幾乎冇發出什麼聲音,像個幽靈。
他快步走進二樓那個巨大的衣帽間,第一次帶著如此清晰的屈辱感,麵對這滿櫃的“戲服”。
它們懸掛得整齊有序,在射燈下泛著柔和而昂貴的光澤,無聲地嘲笑他此刻的狼狽。
顧楠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迴響——“我不喜歡你這身。”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了一片麻木的空白。
他伸手,掠過那些淺色、格紋、休閒款的襯衫,精準地取下一件黑色的。
絲綢與棉混紡的質地,觸手冰涼順滑。
又取下一條冇有任何裝飾的、版型極為挺括的黑色西褲。
他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