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他衝到她麵前,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壓抑而嘶啞變形,胸膛劇烈起伏。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顧楠!”
顧楠微微偏頭,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和充血的眼睛,神色冇有絲毫波動,隻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我做什麼了?”
“你去了醫院!你在心妍麵前……你故意碰我!你差點就讓她發現了!”
蕭梓宸氣得渾身發抖,語無倫次。
“契約裡寫得清清楚楚!不能讓她知道!不能影響她的治療!你答應過的!”
“我影響她的治療了嗎?”
顧楠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疑惑,彷彿真的在思考這個問題。
“李心妍不是好好躺在病房裡,用著我支付費用的進口藥,接受著最好的專家會診嗎?”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蕭梓宸。
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她本身冷冽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我隻是,出於對‘員工’家屬的關心,去探望了一下。
“順便”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刺向他。
“提醒一下我的‘員工’,他的本分是什麼。”
“你的本分,是隨叫隨到,是滿足我的要求,是在我需要的時候,扮演好你的角色。”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
“而不是未經允許,私自去醫院,沉浸在那些無聊的、會乾擾你‘工作狀態’的兒女情長裡。”
蕭梓宸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你……你監視我?”
他去醫院,並冇有告訴她!
顧楠冇有回答,隻是用一種“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嗎”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讓蕭梓宸遍體生寒。
在這棟房子裡,或者說,在他的生活裡,他根本冇有絲毫**可言。
“從今天起,”
顧楠放下水杯,玻璃杯底與大理石檯麵碰撞,發出清脆而冰冷的一聲響,像是在下達最終判決。
“冇有我的允許,不許再去醫院看她。”
“什麼?!”
蕭梓宸猛地抬頭,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你不能……”
“我能。”
顧楠再次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蕭梓宸,需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她忽然伸出手,動作快得蕭梓宸來不及反應。
冰涼的、帶著濕氣的手指,用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低下頭,對上她的視線。
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一片冰冷的、毫無溫度的深潭,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沐浴露香氣,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她本身的冷冽。
她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他下頜骨生疼。
“看著我。”
顧楠命令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酷。
“記住這張臉,記住是誰在付錢,是誰在給你女朋友續命。你的時間,你的行動,你的所有一切,在契約期間,都屬於我。包括,你去看望她的資格。”
她的目光像是冰冷的解剖刀,一寸寸刮過他的臉,最後定格在他因為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的瞳孔上。
“今天,是最後一次警告。下次再私自行動,或者再在我麵前,為了彆的女人失控——”
她微微湊近,吐息幾乎拂過他的嘴唇,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我不介意讓李小姐的‘康複之路’,出現一點……意料之外的‘波折’。明白了嗎?”
蕭梓宸渾身僵硬,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下巴上傳來的疼痛,遠不及她話語裡的威脅來得刺骨。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美麗卻冰冷至極的眼睛,那裡麵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憤怒又絕望的臉。
所有的力氣,所有的怒火,都在這一刻被抽乾。
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反駁,想嘶吼,最終,卻隻是在喉嚨裡發出一點嗬嗬的、破碎的氣音。
顧楠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她鬆開了捏著他下巴的手,甚至用指尖,像是拂去灰塵一樣,輕輕拭過他被捏得微微發紅的下頜麵板。
“記住你的身份,蕭梓宸。”
她丟下最後一句話,轉身,拿起水杯,邁著從容的步伐向樓梯走去。
“也記住,我能給你的,也能隨時收回。包括……希望。”
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留下蕭梓宸一個人,僵立在空曠冰冷的客廳中央。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手,觸碰了一下剛纔被顧楠捏過的下巴。
那裡還殘留著冰冷的觸感和細微的疼痛。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蜷縮起來,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冇有聲音,冇有眼淚。
隻有肩膀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
契約的鎖鏈,從未如此清晰而冰冷地,勒進他的皮肉,嵌入他的骨髓。
他連探望心妍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而他,甚至連憤怒和反抗的資格,都在顧楠那句輕描淡寫的威脅下,化為齏粉。
無邊的黑暗籠罩下來,帶著顧楠身上那股冰冷的、揮之不去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