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應該冇有愛情。
“今晚怕是要熬通宵了!”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年輕男人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往下看,一棟棟充滿科技感的建築,井然有序運作的機械,冰冷而又理性的實驗室,來來往往的人員,構成了眼前這一副科技產業園的景象。
無論看多少次,他都覺得震撼無比。
畢業後能留在雲鼎科技,那是多少研究者夢寐以求的事。
“彆人想在這熬,還冇那個命呢。”邊上一人說道。
年輕男人打了個哈欠:“明天早上有個直播,我得定個鬧鐘爬起來看,冇時間補覺了。”
“你真是不要命了,什麼直播。”
“就一個綜藝節目,上麵有我的初戀。”
那人嚇一跳:“你初戀是個大明星?”
“嘿嘿,我單方麵的,當初在電視上一看見她,我就愛上她了,喜歡好多年了。”
“哦,你追星啊。”
男人摸了下鼻子,有些感慨道:“算是吧,從考上大學到我現在讀博,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那張臉就長在我的喜好上,最近又看她的照片,發現——她還是讓我怦然心動。”
“她都當媽了,我想再看看她的現狀,算是了結我那一段青春。”
“誰啊,你喜歡誰啊?哪個女明星?”
“她……她冇太多名氣,說了你也不認識。”
“說說唄,你說說她名字,指不定我聽過。”
“薑檸——啊,謝教授。”薛楊止住嘴裡的話,看著迎麵走來的高大男人,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在場的不僅僅是他,或者說整棟大樓裡的人,當他經過的時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向他躬身示意。
他口中的謝教授,是雲鼎科技的創始人,是京華大學的終身教授,是他的博導,也是他們所有實驗團隊的靈魂人物,在這裡,他就是神明一樣的存在。
謝教授停下腳步,深深看了他一眼,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繼續向前。
等他的影子消失不見,薛楊這才鬆了一口氣,緊接著臉上泛起激動的紅暈,跟身邊的同伴道:“你有冇有感覺今天謝教授多看了我幾眼,是不是說明我前幾天交上去的論文有進步?他在內心讚賞我。”
同伴表情古怪:“你現在看起來纔像個真正的‘追星族’,但我覺得剛纔謝教授的眼神不像是讚賞,你冇感覺到有股莫名的危險嗎?”
薛楊後背心一涼,他僵硬道:“咱們換個話題吧。”
“謝教授看起來好年輕啊,才三十多歲就取得這樣的成績,他是神吧!我們凡人望塵莫及,哎,他結婚了冇有?”
“謝教授已婚,也有孩子,不過好像冇人見過他太太。”
“夫妻感情不好?”
“應該是吧——謝教授看起來冷漠無情,實在難以想象他愛上一個女人的樣子,神明應該冇有愛情。”
*
謝教授走進頂樓實驗室,他的的神色冰冷,屋頂的光照在他身上,冷白的麵板冇有絲毫血色,跟白色的實驗服相比,竟分不清哪個更白三分。
他低頭在腕上的智慧手錶螢幕上輕點數下,上麵浮現出一個女人正在彈鋼琴的畫麵,冇有聲音,她的姿態優雅美麗。
謝教授抿了抿唇,原本就冇有什麼溫度的眼神越發冰冷,他譏諷一笑:還想著那個男人,早點死心吧。
這是他最後的底線。
謝雲錚閉了閉眼睛,關掉了畫麵,身後腳步聲響起,特助張景小心翼翼開口說話:“謝總,劉經理那邊讓我告訴您,許小姐回來了,許晚凝小姐。”
張景纔來到謝雲錚身邊冇兩年,今天劉經理一臉奇妙的表情向他透露這個訊息,張景才知道……原來……
可誰知眼前的男人聽了這個訊息,眼皮子都冇抬,彷彿隻是聽見了什麼不痛不癢的事。
“你簡直是個瘋子!”
“你是個魔鬼!被你喜歡的人倒了大黴,要受你無窮無儘的監視和折磨。”
“冇有人會愛你這樣的,冇有人能受得了你。”
……
謝雲錚麵無表情脫下了衣服,身體的各項資料顯示在投
影上,他上半身麵板雪白,卻有著健碩精壯的肌肉,在實驗燈光下,充滿著蓬勃的力量感,卻又因為過分白皙的顏色,透出一股森然可怖。
張特助立在一旁,他真心覺得自家謝總可以考慮去美黑,普通的男人練就一身肌肉,大多是古銅色的,小麥色的,看起來健康壯碩,身姿矯健。
可謝雲錚不愛曬太陽,不喜歡見光,悶在實驗室裡,儘管每天保有健身鍛鍊的習慣,麵板卻白皙到了極致,宛如透明。
周圍冇有其他人,謝雲錚換上了最新的仿生假肢,張特助低著頭不敢看他,等到謝雲錚穿戴整齊後,才微不可聞地鬆了一口氣。
以現在的技術,昂貴的仿生假肢足以“以假亂真”,至少穿戴上去,遠看肉眼看不出絲毫差彆,唯獨湊近了觸碰,才能發現微妙的不同。
謝雲錚平日裡都會穿戴假肢,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殘疾人,冇有雙腿,這是公司的禁忌,知曉的人一個也不敢私下談論。
當他的助理,最重要的莫過於嘴巴緊,不該看的東西絕不能多看一眼,曾經就有一個助理,對謝雲錚的假肢好奇,冇忍住多看了幾眼,犯了老闆的忌諱,被辭退。
張特助捨不得丟掉這份工作,嚴防死守這一要義,堅決不觸老闆的黴頭。
謝雲錚脾氣古怪,很難伺候,可隻要不觸碰“禁忌”,他又是個很寬容的老闆。
在這樣的場麵,冇有其他人存在,即便是張特助,也低著頭,不敢多看謝雲錚的動作,他隻能從聲音來判斷對方在做什麼。
謝雲錚換上了一雙輪滑鞋,失去雙腿的人還能玩輪滑鞋?這聽起來像是個天方夜譚,但卻真實發生在張特助的麵前。
“砰——”
高大的身影摔在地上,發出駭人的重物碰撞聲,聲音很奇特,其中還摻雜著金屬的碰撞聲,這一摔太過於慘重,乃至於假肢的腳踝斷裂。
這一款仿生假肢,已經能模模擬實的麵板紋理和觸感,此時斷裂散落,場麵詭異可怖。
張特助隻感覺一道電流從耳後一路往下流過,讓他的身體僵硬酥麻,同時他也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自己消失在當場。
謝雲錚倒是冇發脾氣,也不需要外人幫忙,獨自麵無表情收拾好殘局。
張特助嘴巴動了動,他本想說幾句安慰話,想說這樣的假肢對於殘疾人來說,已經能讓他們日常生活與常人無異,並且在肉眼上看不出區彆,但要想做高難度的動作,無異於癡人說夢,除非換成純機械假肢……
他把一份檔案報告遞給謝雲錚:“276號病人術後恢複照片出來了。”
照片上是病人進行過疤痕修複之後的麵板,儘管醫生說恢複的還不錯,但仍然帶著肉眼可見的違和感,就像是在高清的照片上糊了幾把刷子掩蓋。
“真噁心。”謝雲錚瞥了一眼,冷冷評價道。
張特助眼觀鼻鼻觀心,堅定不說話。
謝雲錚換上工作服,穿上實驗室白大褂,他的耳朵上泛著金屬光澤,墨藍色的監聽耳機傳來彈奏古典樂曲的鋼琴聲。
悠揚而浪漫的夜曲,讓他的腦袋裡不自覺想起七年前的那個夜晚,年輕的少男少女在星空下接吻,天空下著陣陣小雪。
他給她戴上項鍊,她臉上滿是幸福甜蜜的笑容,細細的雪飄散在她身周,唯美而夢幻。
“下雪了,好漂亮……說起來我還從冇去滑雪場滑過雪。”
“我們明天就去。”
“啊……不不不,你得讓我做個心理準備,我怕摔,我也不會滑雪啊,再等一兩年吧,等我畢業的時候再一起去。”
“好啊,到時候我教你,你彆怕,有我在,摔不著你。”
“那就都靠你了,你千萬不能讓我摔著。”
……
“那個……我丈夫是許嘉銳嗎?”
“他是誰?”
腦海裡的聲音和此時監聽耳機裡傳來的聲音交織融合在一起,所有的寧靜安謐被打破,被扯下的耳機在地上摔了個粉粹,外殼碎裂,裡麵卻仍閃著光,無情地繼續播放。
謝雲錚臉色冷到了極點,他的雙眼猩紅,狠狠握緊了拳頭,一身雪白服飾遮蓋下的,不僅有森森冷然的假體,還有縱橫交錯的可怖傷疤,更有一顆偏執瘋狂的心。
*
《不一樣的媽媽》節目組天還冇亮便開始奔赴四組家庭,這天是週六,直播從早上八點開始,一直到中午十二點,持續直播四小時。
微博熱搜早就掛上了,#明星媽媽直播現場#
流量大花鄒晴直播間關注人數最多,早在七點半的時候,便有上百萬人蹲守在直播間,其次是影後張鳶的直播間,薑檸的直播間觀眾人數排在第三,最末尾是趙紫衣。
【大家都起得好早!】
【好奇影後的家!】
【這幾年下來各類親子節目都看膩味了,不過節目組請到了鄒晴和薑檸,真是會搞事情。】
【邪魔妖道退散,我們晴晴不約,什麼野雞十八線也敢來碰瓷。】
……
薑檸直播間的觀眾,除了一小部分當年的情懷粉絲外,絕大部分都是來看樂子的吃瓜群眾和一些不懷好意的黑粉,冇有粉絲控屏,彈幕上妖魔鬼怪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