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杭城的梧桐葉上還凝著晶瑩的露珠,林微月便驅車離開了陸辰淵的別墅。賓利慕尚平穩地行駛在天目山路,車窗外的湖光山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城郊一片靜謐的別墅區——這裏是林氏家族的老宅,也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林氏家族專屬律師事務所的所在地。
陸辰淵原本要陪她來,卻被林微月以“處理家族私事,需要獨處”為由婉拒了。她太清楚,這件事牽扯到林家的遺囑,一旦陸辰淵捲入,隻會讓暗處的對手更快動手,她必須獨自麵對。
車子停在一棟白牆黛瓦的中式律所前,門口的石獅子守著一方靜謐。林微月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風衣,指尖輕輕摩挲著風衣口袋裏的一枚玉佩——那是母親留給她的遺物,也是林家遺囑的關鍵信物。
林家是杭城的老牌家族,雖如今家道中落,卻仍保留著嚴苛的家族規矩。父親去世後,留下的遺囑一直由家族律師周明遠保管,而周明遠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也是林家少數值得信任的人。可三個月前,父親的遺囑突然出現了“爭議”,繼母蘇婉清以“遺囑格式不規範”為由,要求重新公證,這讓林微月心頭的疑雲越來越重。
她推開律所的玻璃門,前台的接待員笑著起身:“林小姐,周律師在辦公室等您。”
林微月頷首,沿著木質走廊往裏走。走廊盡頭是周明遠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裏麵傳來細微的交談聲。她放輕腳步,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一股窸窸窣窣的動靜突然從門縫裏傳了出來。
是蘇婉清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嬌柔,卻難掩算計:“張助理,這點錢是定金,隻要周律師那邊能把遺囑改得對我有利,剩下的尾款加倍。林家那套西湖邊的老宅,本來就該是我的,林微月那個丫頭片子,憑什麽占著?”
緊接著是律師助理張誠唯唯諾諾的聲音:“蘇小姐,這……周律師那邊不好辦啊,遺囑是林老先生親手立的,有公證在……”
“不好辦也得辦!”蘇婉清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壓下去,“我已經給周律師送了不少禮,他鬆口了。你隻要幫我盯著,別讓林微月發現端倪,這錢你拿著不燙手?”
林微月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蘇婉清果然在收買周明遠和張助理,父親的遺囑裏,恐怕藏著足以讓她身敗名裂的秘密。
她悄然後退,靠在走廊的廊柱上,大腦飛速運轉。蘇婉清以為她不知道這件事,那她就將計就計,故意提供假線索,引蘇婉清和背後的人現身。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資訊發給周明遠的助理:【周律師,我剛到樓下,帶了父親生前的一份補充檔案,麻煩你幫我準備一下,我十分鍾後到辦公室。】
發完資訊,她又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倒了一杯溫水,看似隨意地攪動著,實則在觀察四周的動靜。沒過多久,就看到張助理慌慌張張地從周明遠的辦公室出來,快步走向電梯,顯然是去給蘇婉清報信了。
林微月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好戲,才剛剛開始。
十分鍾後,她推開周明遠的辦公室門。周明遠坐在紅木辦公桌後,戴著老花鏡看檔案,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看到林微月,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一絲遲疑:“微月,你怎麽突然過來了?不是說過幾天再來嗎?”
“周叔叔,我有點急事。”林微月走到他麵前,從包裏拿出一份偽造的檔案——那是她根據父親生前的習慣,仿造的一份“補充遺囑”,內容是將林家老宅的繼承權轉給了遠房的一個親戚,“父親去世前,曾跟我提過要改遺囑,我整理他遺物時找到了這份檔案,想讓您幫忙看看。”
周明遠接過檔案,仔細翻看了幾頁,眉頭漸漸皺起:“這份檔案……沒有林老先生的親筆簽名,也沒有公證人的簽章,不算數啊。”
“我知道。”林微月故作焦急地說,“但父親當時說,這份檔案是給我留的後手,萬一蘇婉清那邊鬧起來,這份檔案能護我一時。周叔叔,您能不能先幫我收著,別讓蘇婉清知道?”
她故意加重了“別讓蘇婉清知道”幾個字,果然看到周明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周明遠麵露難色,“微月,不是叔叔不幫你,蘇小姐那邊最近也找過我,說遺囑有問題,要重新公證……”
“她找過您?”林微月故作震驚,“她怎麽敢?父親的遺囑是合法的,她憑什麽質疑?”
周明遠歎了口氣,放下檔案:“微月,你還年輕,不懂這裏麵的門道。蘇小姐畢竟是林家的女主人,鬧起來對誰都不好。你不如聽叔叔的,跟她好好談談,分點家產算了。”
林微月心裏冷笑,周明遠果然被收買了。她不再偽裝,語氣冷了下來:“周叔叔,我知道您收了蘇婉清的好處。但父親待您不薄,您怎麽能做這種背信棄義的事?”
周明遠的臉色瞬間變了,眼神躲閃:“微月,你別胡說八道,我沒有……”
“有沒有,您心裏清楚。”林微月站起身,“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您,我已經知道蘇婉清收買您的事了。如果遺囑真的被她篡改,林家的列祖列宗都不會放過你們。”
說完,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周明遠:“周叔叔,好自為之。”
走出律所,林微月的心情沉到了穀底。蘇婉清的動作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周明遠已經徹底倒向了她,想要從他手裏拿到真正的遺囑,難如登天。但她不能放棄,父親的遺囑裏,一定藏著她身世的秘密,還有林家覆滅的真相。
她驅車回到陸辰淵的別墅時,已經是中午。陸辰淵正在書房處理工作,看到她回來,放下手中的檔案,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拂去她發間的一縷碎發:“怎麽去了這麽久?臉色這麽差,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她額頭的瞬間,林微月隻覺得一陣刺痛,下意識地偏了偏頭。
陸辰淵的眼神微凝:“頭痛?”
林微月揉了揉太陽穴,勉強笑了笑:“有點,可能是沒休息好。”
她的頭痛是從重生後就開始的,前世臨死前的大火、父親的離世、家族的背叛,那些痛苦的記憶像針一樣紮在她的腦海裏,時不時就會引發劇烈的頭痛。她一直偷偷吃止痛藥,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陸辰淵。她怕他知道她的秘密,怕他會覺得她是個怪物。
陸辰淵盯著她蒼白的臉,眉頭緊鎖:“我讓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了。”林微月連忙拉住他,“一點小毛病,吃片止痛藥就好。我去拿藥。”
她快步走向二樓的衣帽間,從抽屜裏拿出一瓶白色的藥片。這是她從醫院開的止痛藥,包裝很普通,上麵沒有任何標識。她倒出一片,就著溫水吞了下去,藥效很快起效,太陽穴的刺痛漸漸緩解。
她鬆了口氣,轉身下樓,卻看到陸辰淵站在樓梯口,眼神沉沉地看著她手中的藥瓶。
“你什麽時候開始吃這個的?”陸辰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微月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把藥瓶藏到身後:“就……最近,壓力大,偶爾會頭痛。”
“偶爾?”陸辰淵走到她麵前,伸手拿過她藏在身後的藥瓶,擰開瓶蓋,倒出一片藥片,放在鼻尖聞了聞,“這是強效止痛藥,副作用很大,你吃了多久了?”
他的眼神銳利,像一把刀,彷彿要刺穿她的偽裝。林微月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沒多久,就幾次……”
“幾次?”陸辰淵的語氣冷了下來,“林微月,你騙我有意思嗎?”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他的指尖用力,帶著一絲怒意,卻又在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微微放緩了力道。他看到她眼底的慌亂,還有一絲隱藏的痛苦,心裏的火氣瞬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為什麽不告訴我?”陸辰淵的聲音軟了下來,“頭痛很嚴重嗎?為什麽不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
林微月的眼眶瞬間紅了。她看著陸辰淵深邃的眼眸,裏麵滿是擔憂,不像前世那些冷漠、鄙夷的眼神。她多想告訴他一切,告訴她她是重生的,告訴她她的頭痛是因為前世的創傷,可她不能。
“我沒事的,陸總。”她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隻是小問題,不用大驚小怪。”
陸辰淵沉默了幾秒,最終歎了口氣,把藥瓶收了起來:“以後不許再偷偷吃這種藥了。我已經讓助理聯係了杭州最好的神經內科醫生,明天帶你去檢查。”
“不用了,我……”
“沒有可是。”陸辰淵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你的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林微月的心湖,漾起層層漣漪。她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裏又暖又酸。前世的她,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所有人都隻把她當成棋子,當成工具。而陸辰淵,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在這一世,卻給了她從未有過的溫暖。
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
陸辰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意,語氣溫柔了許多:“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可以告訴我。我是你的合作夥伴,也是……能站在你身邊的人。”
林微月的心猛地一顫。他這句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她抬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不管蘇婉清背後還有多少陰謀,不管遺囑裏藏著多少秘密,她都要查清楚。為了父親,為了林家,也為了眼前這個男人。
當晚,杭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林微月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窗外的雨聲敲打著玻璃,像一首催命的歌謠。她拿出手機,翻出父親的照片,照片裏的父親笑容溫和,抱著年幼的她站在林家老宅的桂花樹下。
“爸,我一定會查清楚真相,不會讓你白白受冤。”她輕聲呢喃,指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父親的臉。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林小姐,周明遠已經被蘇婉清收買,明天一早,他會帶著公證人去林家老宅,重新公證遺囑。蘇婉清還安排了人,想在公證後對你動手。】
林微月的瞳孔驟然收縮。是誰發的資訊?
她立刻回撥過去,卻提示號碼為空號。她皺起眉,心裏充滿了疑惑。這個人是誰?為什麽會幫她?
不管是誰,明天的公證,註定不會平靜。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林家老宅方向。蘇婉清,你想置我於死地,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這場遺囑迷霧,我一定要親手撥開。
而此時,陸辰淵的別墅書房裏,陸辰淵正看著電腦螢幕上的監控畫麵——畫麵裏,林微月在衣帽間偷偷拿藥的場景清晰可見。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林微月有事瞞著他,她的頭痛,她的身世,她對林家遺囑的執著。但他沒有戳穿,隻是默默安排助理去查林家的事,去查蘇婉清的底細。
他不想逼她,隻想等她願意告訴他的那一天。而在那之前,他會替她擋住所有的風雨,護她周全。
雨越下越大,夜色越來越濃。林微月的頭痛又隱隱發作,她揉著太陽穴,心裏卻無比堅定。明天,將是一場硬仗,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